太子出城祭陵,路上遇伏,随行的禁军死伤大半,是我带着十二个兄弟护着太子杀出重围。
那一仗之后,我连升三级。
现在是永安二年夏天,距离太子遇刺还有三年。
三年,足够了。
入了禁军,我每天除了操练就是在军营里待着。不社交,不攀附,不站队。
上辈子我吃的最大的亏就是——站了沈家的队。
不是我想站,是娶了沈若棠之后,所有人自动把我归到了沈家一派。
沈相是太子党,二殿下是对头。
我在中间左右为难了三十年。
太子待我不错,但他身边的文臣瞧不起我的出身。
二殿下恨我,因为他觉得是我横插一脚抢了他的未婚妻。
其实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自己放的火,自己怂了没去救,这才便宜了别人。
但他不会承认。他只会恨那个"别人"。
上辈子那个"别人"是我。
这辈子,是一个痴傻的马夫。
所以二殿下现在恨谁?
恨一个傻子?
他应该很憋屈。
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出声。
进禁军的第三个月,我第一次在巡防时遇见了沈若棠。
她坐在一顶青帐小轿里,轿帘半掀,露出半张脸。
二十岁的沈若棠。
我停下脚步。
她比我记忆中的年轻太多了。皮肤白得透光,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带着几分倔强。
轿子从我面前经过,她的目光扫过来。
没有停留。
她不认得我。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已经是她的"救命恩人"了,是那个毁了她名节的粗鄙武夫。
这辈子,我只是路边一个无名禁军。
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滑过去,就像风从树叶上吹过。
不留痕迹。
我站在原地看着轿子远去。
胸口没有上辈子那种酸涩的感觉了。
三十年的冷眼能磨掉一切。
"此生最恨,便是嫁你。"
好。
那你就永远不用嫁我了。
这天晚上,营里传来消息——沈家要把女儿嫁给那个傻马夫了。
我正在擦刀,手顿了一下。
"当真?"
传消息的兄弟嘴里嚼着饼子,含糊说:"谁知道呢,外头都这么传。说沈相觉得名声已经坏了,不如索性做出个'知恩图报'的姿态,把女儿嫁过去,堵住天下人的嘴。"
我没说话。
上辈子沈相也是这么想的。
名声坏了就嫁人,嫁给那个"毁了名声"的人。
这样外人就会说沈家大度、知恩图报。
上辈子嫁给我,是因为我救了人。
这辈子嫁给马夫,也是因为马夫救了人。
逻辑一模一样。
沈若棠的命运并没有因为我的退出而改变多少。
她依然要嫁给一个她看不上的人。
区别只在于——那个人不再是我。
我继续擦刀。
刀面映出我的脸。
没有疤,没有灼伤。
这张脸,这辈子我得护好了。
不为任何人烧。
【第六章】
沈若棠的婚事在京城掀起了轩然大波。
相府千金下嫁一个痴傻马夫——这种事比话本子还离谱。
茶楼里说书先生都编出了段子,什么"傻马夫救美记"、"火中缘",讲得有鼻子有眼。
沈家咬着牙受了。
对外的说辞是:我沈家知恩图报,大牛救了小女性命,理当以身相许。
对内嘛,我后来听说沈若棠跪在祠堂里整整三天三夜不肯点头。
最后是沈夫人哭着求她:"你名声已经这样了,除了嫁他还能嫁谁?"
她才松了口。
我不知道她松口那一刻是什么表情。
但我能想象。
上辈子她嫁我的时候,盖头底下那张脸也是死灰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