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可惜,许承胤从不听下人的辩解。

    他低头看了一眼仍然沉浸在恐惧中,身子微微发颤的蓝徽音。

    他了解这个女人,她把性命看得极重,就算要撒谎惹他不高兴,也不会选这个借口。

    “传太医。”

    一行人很快移到了关雎宫主殿。

    侍女嬷嬷跪在殿中央,她们恐惧的头也不敢抬。

    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拿起碎瓷片凑到鼻尖闻,神色从一开始的惶然变成凝重。

    蓝徽音坐在许承胤腿上,她身上只披着许承胤让人拿的外袍。

    她此刻安静的垂着眼帘,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好歹是今天运气好,刚好赶上许承胤这个贱人来看自己。

    否则她不敢想,真的喝了那碗药,自己会如何。

    不过那药闻着没有刺鼻的蒜臭味,她抿的那一口只尝出了酸涩,没有金属苦味,应该不是砒霜一类。

    可若不是砒霜,她们还能给自己下什么毒呢?

    蓝徽音来来回回想了一圈,能够害她的,其实也就东宫这些妃妾了。

    太医查验了足足两刻钟才得出结论。

    他对着许承胤躬身行礼,脸色颇为凝重:“回殿下,这药确实被人动了手脚,里面混了大量活血药材,且药性极猛。”

    “微臣调制的易孕药本是温补气血,调养身子的缓方,其药性温和,对女子的身子极有益处。

    但这活血药材药性猛烈,二者相冲,短期服用会导致女子气血紊乱、月事不调,长期服用则会彻底损伤女子肌理,造成气血两亏、极难受孕的后果。”

    太医说结论的时候小心翼翼,他额头都溢出了冷汗。

    他知道殿下很看重这位娘娘,一心盼着娘娘能生下长子。

    如今有人胆大包天对娘娘的药下手,可谓是直接打殿下的脸。

    太医也不敢揣测是谁动的手,虽然东宫有本事,敢下手的人就那几个。

    许承胤听见太医回禀的话,他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眼中翻涌着怒意。

    没想到真的有人这么胆大包天,敢对他的女人,和他未出世的孩子下手。

    而且手段还如此阴毒。

    气血两亏,伤及根本,她是冲着蓝徽音的命去的!

    想到蓝徽音可能会被人害死,他的脸彻底冷了下去。

    “即刻去查,从煎药到送药,一个人也不许放过!”

    他吩咐完管事,愤怒的目光扫到跪在地上的嬷嬷和侍女,声音如淬了毒一般:“至于你们几个办事不力,送到主子嘴边的药被人下了毒都不知道,这种蠢货留着也是无用!”

    蓝徽音都已经跟他们说了有毒,但他们还要逼蓝徽音喝下。

    若不是自己今日来得巧,他岂不是要看见她的尸体了?

    “每人杖责五十,打完还有气的直接逐出东宫,要是挨不住板子死了,便拖去乱葬岗,不必回来禀报了!”

    他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侍女和嬷嬷面如死灰。

    她们脑袋砰砰撞地,额头很快溢出血来。

    膝行向前,把蓝徽音当成了唯一救命稻草。

    “娘娘帮我们求求情吧,我们也是按照规矩办事,实在不知道药里有问题,也没有想过要害死娘娘呀!”

    “还请娘娘看着我们在东宫当差多年的份上,给一条活路吧!”

    她们哭的伤心恐惧,已经悔的肠子都青了。

    早知这位主子今天没开玩笑,打死她们也不会给她灌药啊!

    三个人的哭喊声在殿里荡开,吵得蓝徽音脑仁疼。

    她靠在椅背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其实她觉得很可笑。

    她们三个要灌自己药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愿不愿意,也没有想过自己是否身不由己。

    如今她们死到临头,却说尽了自己的委屈。

    平时也就罢了,今天她是真的从鬼门关里逃过,再爱心泛滥,也不可能分给她们一点。

    蓝徽音自认不是圣母,没有给帮凶求情的义务。

    “吵死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哭喊声停了一瞬。

    “拖下去吧,别在这儿碍眼。”

    自己没有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已经是给她们三个留情面了。

    虽然五十个板子打下去,女子几乎没有活命的可能。

    但那也是她们的造化。

    侍卫很快进来将她们三个带下去,内殿转瞬只剩许承胤和蓝徽音两个人。

    许承胤有些震惊女人今日的冷漠。

    但她没有给三个下人求情,属实让他心中生了几分赞许。

    恩怨分明,不优柔寡断的女子,才是配得上他许承胤的人。

    但他还是没忍住问,伸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

    “这样冷漠,不像是我认识的蓝徽音。”

    “那殿下希望我如何?”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下令打人的殿下,你都不觉得她们可怜想放过她们,为何要我来做这个善人?”

    蓝徽音又不蠢。

    罚与不罚,全在许承胤一句话。

    而且她凭什么求?

    刚才那侍女捏她下颌的时候,差点给她整脱臼了。

    这三天在地牢,她也没少看她们三个人的白眼。

    出乎意料的回答。

    许承胤挑了挑眉,觉得她还是没被饿傻。

    “伶牙俐齿。”

    他伸手揽住蓝徽音的腰,这会儿仔细摸了一下,觉得她的腰肢似乎比前些日子更细了。

    虽然才三日,但看来她也吃了不少苦。

    罢了,既然地牢不安全,那就让她住回关雎宫,在没查到是谁下手之前,这里更安全些。

    他低头,唇瓣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住回来吧,我会派两队亲卫过来守着你,这种事情绝对不会有第二次,你老老实实继续反省,不要再动歪心思。”

    蓝徽音面无表情地承受他的亲昵。

    反正都是做人的笼中鸟,只要这个贱男人能保证自己的安全,被关在哪里不是关?

    她没有抗拒,但试图跟男人提要求:“这次下毒的事,是你这里出了纰漏,要不是你把我关在那儿,一天三顿只许我喝药,我怎么可能毫无反手之力,差点真的被她们害死?”

    “我不想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罚了我三天也够了,要我乖乖听话,除非你恢复我的一日三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