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整整三天,从京城一直追到这处山道,马不停蹄连歇脚的功夫都没有,终于是找到了她。
季欢颜是许承宥的软肋,许承宥跑了,季欢颜便没有活命的可能。
斩草必须除根,他那样为情所乱的人,失去了最爱的女子,应该也不会活了吧?
不然怎么对得起,坊间传闻二皇子夫妻鹣鲽情深呢?
黛婉柔眼中没有疲色,只有猎手锁定猎物时的锐利。
说起来也是有趣。
明明那日已经抓到了季欢颜,但验尸的时候,却说那是一具替身。
替身再怎么模仿原主的一言一行,也会有细微之处与之不同。
就比如季欢颜不喜欢戴首饰,而那具替身穿金戴银,死的时候身上熏香味正浓,一看便知衣服是刚穿的,人也是刚找来的。
马车在黛婉柔面前转弯,在马儿即将拐过山弯的时候,黛婉柔看准机会,匕首脱手而出,精准地穿透马颈。
马匹发出凄厉的嘶吼,它前腿一软重重栽倒在地,车厢随之剧烈颠簸,歪歪斜斜停在了山道中央。
黛婉柔力道极准,淬的毒也恰到好处。
马儿只会有那一瞬的痛苦,它的挣扎也不会拖累车厢掉落悬崖。
这一路上,黛婉柔悄无声息解决了所有随行护卫,从暗卫到车夫,一个活口都没留。
现在只要再杀掉季欢颜跟她的贴身侍女,她就可以舒服地回东宫休息。
这个任务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她不紧不慢地朝着马车的位置去,马车骤然停止,里面的人发出慌乱的尖叫,随后是她们二人抱在一起啜泣的声音。
听着真的非常可怜,但偏偏她们遇到的不是会心疼女子的男人,而是一个不管男女都杀的杀手。
黛婉柔没有加快步子,甚至还刻意走得更慢。
她伸手撩开车帘,看着哭着梨花带雨的季欢颜,小姑娘抱着自己的侍女,两个人都吓得脸色惨白,身子止不住的发抖,但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卑微的求饶。
可是她们的恐惧,已经足够让黛婉柔兴奋了。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把短匕,直接抵在季欢颜的脖颈上。
刀刃贴着细腻的皮肤,她能清晰感受到底下脉搏的疯狂跳动。
黛婉柔对上季欢颜又大又圆的眼睛,像一只小鹿一样,清澈灵动。
好可惜,这样的一双眼睛,很快再也不会有神采了。
她眼中的兴奋和玩味更甚。
她作为一个工具,作为一道杀器,有任务的时候所向披靡无所不能。
没有任务的时候,要跟季欢颜这样的京城贵女虚与委蛇。
上次她们两个人见面,还是在宫里的宴席上。
季欢颜金尊玉贵摄人心魄,但此刻,却只能在自己面前抖成筛子,娇弱不堪。
如同猫捉老鼠,她今日有足够的耐心跟她游戏。
“我当是谁藏在马车里。”
黛婉柔声音娇柔,却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子。
“许承宥对你真好,给自己培养了替身,也没忘记你这个皇妃,要不是我发现不对劲,还就让你逃过去了。”
“你看你都要死了,与其带着这个秘密下黄泉,不如满足我的好奇心,你告诉我,你的那个影子,是许承宥什么时候找的?”
皇室之人有影子,他们对此都心照不宣,但给自己的女眷也找了替身,这还是第一次听闻,这还是第一次听闻。
季欢颜听见她的问题,她恐惧的咬着嘴唇,眼泪不停的往下掉,却不肯说一个字。
但她的眼睛中划过一丝悲伤,殿下说过他会保护她的安全,难道殿下食言了?
她为了自己死掉了吗?
这些疑问季欢颜不可能说给黛婉柔听。
她死了,自己也要去陪葬了。
但是希望,殿下可以平安到达藩地。
瞧着她不肯开口,一副痴心难以自抑的模样,黛婉柔不免觉得有些无趣。
虽然喜欢八卦,但并不想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她累了三天要回去休息,还是尽快完成这个任务。
“不说就算了。”
她手腕翻转,刀刃偏了方向。
黛婉柔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用刀刃抹了季欢颜侍女的脖子。
她动作快到只剩一道残影,侍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她眼睛便猛地瞪大,温热的鲜血喷溅出来,洒了季欢颜满脸满身。
季欢颜僵在原地。
她感受到了脸上的黏腻,还有鼻尖浓厚的铁锈味。
她猝不及防的看着侍女倒下,她的身体抽搐,眼睛哀求地看向自己。
她还没死,可是季欢颜知道她也活不了了。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淹没,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直接晕过去。
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只有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黛婉柔随意地在侍女衣服上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液,她目光重新落回季欢颜身上。
没了侍女挡着,这下方便多了。
她盯准了季欢颜心口的位置,正想把匕首送进去的时候,季欢颜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抬起手挡。
她宽大的衣袖顺着胳膊滑下去,露出里面纤细的手腕。
她腕上系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五彩手绳,绳子里坠着个指甲盖大小的木雕小花。
是山野之地随处可见的野雏菊,制作的人刀工精细,但由于个头太小,实在不起眼。
可偏偏,入了黛婉柔的眼。
匕首已经刺破了季欢颜胸前的衣服,只要她稍微用力,面前这个美丽的少女便会殒命。
但那朵野雏菊,叫黛婉柔动作顿住,停在了半空中。
她冷硬的心骤然失了跳动的节奏,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朵木雕花的手法,没人会比她更熟悉。
熟悉到那么多年,哪怕再未见过,她也一眼就认了出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伸手攥住季欢颜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她把那只手拽到自己眼前,看着那朵野雏菊很是失态。
“这个吊坠,哪里来的?”
季欢颜本来都闭眼等死了,没想到黛婉柔会突然有这一问。
她懵懵的睁开眼睛,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些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