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接过,反而松了口气。
「谢谢。」
我看了他一眼。
「不怕?」
他摇头。
「怕欠人情,更怕没机会还。」
我笑了。
「你比秦家那几个顺眼。」
秦川抿了抿唇。
「许先生,今晚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连宴会厅都进不去。」
「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只是被秦屿惹烦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低。
「那也够了。」
车开出云顶酒店时,门口围了不少人。
秦家宾客一个个被登记后放出来,没人敢大声说话。
赵承被他二叔拖出来,整个人半瘫着,脸肿得认不出。
他看见我的车,扑过来想跪,被保镖拦住。
赵启年拽着他的衣领,低声骂。
「你还嫌不够丢人?」
赵承哭得鼻涕流下来。
「二叔,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赵启年没有答,只把他拖进车里。
另一边,秦柔站在酒店门口,对着几个服务生弯腰。
「对不起,我刚才骂了你们。」
服务生们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柔的妆花得不成样,裙摆沾着红酒和玻璃渣。
她从小被秦家捧着长大,第一次发现,不是所有道歉都会被立刻接住。
秦曼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
秦薇不停接电话,每接一个,肩膀就塌一寸。
秦远山被人扶着上车,刚坐进去,又接到电话,整个人僵住。
方砚看了一眼手机。
「秦氏城南项目合作方已经发解约函,银行风控组进场。」
我点头。
「秦屿那边?」
「警方已经立案,殴打秦川的人供出收款账户,转账来自秦屿私人账户。违禁物来源还在查,但他身边那几个朋友都被带走了。」
「赵承呢?」
「赵家二房所有项目暂停,赵启年连夜去总部请罪,赵承会被推出去。」
我闭了闭眼。
这就是圈子的规则。
踩人时一群人围上来,倒下时一群人撇清。
秦川听得沉默。
过了会儿,他问:「秦屿会坐牢吗?」
方砚回头。
「看证据。」
秦川握紧文件。
我看他。
「舍不得?」
他摇头。
「我只是想确认,他不会再堵在我回家的路上。」
车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的霓虹往后退。
今晚本来只是代爷爷吃席,结果吃出一场豪门烂账。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爷爷发来的消息。
【衣服扔了,别把秦家的酒味带回来。】
我回了个好。
秦川忽然开口。
「许先生,您为什么不一开始亮身份?」
我看着他。
「我说了,他们不信。」
「那再早一点呢?」
我想了想。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认错人。后来我想看看,秦家能丑到哪一步。」
秦川垂下眼。
「看清了。」
「你呢?」
他沉默很久。
「也看清了。」
车停在许氏大厦楼下。
夜里的大厦灯还亮着,玻璃墙面映着冷白的光。
秦川下车时,脚步有点虚,却站得很直。
方砚带他去处理伤口和临时住宿。
我走向另一辆车,保镖把新的外套递给我。
身后,秦川喊了一声。
「许先生。」
我回头。
他弯腰,鞠了一躬。
「今天这条路,我会记住。」
我摆摆手。
「记住也行,别学秦屿。」
他抬头,嘴角扯了一下。
「不会。」
我上车,关门。
车窗外,许氏大厦的灯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再缩着脖子。
【第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秦家的消息在海城圈子里传开。
不是新闻,不上热搜,不见报。
可每个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秦屿被带走,秦氏项目断裂,秦家三姐妹退出关键业务,秦川转入许氏培训体系。
秦远山亲自登门许家,被拦在外厅。
爷爷没见他。
我下楼时,秦远山正坐在外厅,头发一夜白了不少,手里捧着茶,茶早凉了。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许先生。」
我停在楼梯口。
他弯腰,弯得很低。
「秦家已经把秦屿从族谱除名,秦柔退出公司,秦曼和秦薇名下业务接受审计。许先生,秦家愿意拿出三成股份赔罪。」
我看着他。
「赔给我?」
「赔给您,或者赔给秦川。」
我笑了。
「你现在想起他了。」
秦远山脸上肌肉一抽。
「我是他父亲。」
「昨天之前,你也是。」
他被这句话堵住,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爷爷的管家从内厅出来。
「秦先生,老爷子说了,许家不收秦家的股份,秦家的路,自己走。」
秦远山脸色灰白。
「那许氏能不能……」
管家打断他。
「不能。」
秦远山站了很久,最后慢慢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不再挺,肩膀垮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骨头。
我走进餐厅,爷爷正在吃早饭。
他看都没看我。
「昨晚闹得挺大。」
我坐下。
「他们先闹的。」
爷爷夹了一筷子青菜。
「秦老头给我打电话,哭了半个钟头。」
「您心软?」
爷爷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菩萨。」
我笑了。
「那就好。」
爷爷抬眼。
「秦川那孩子,你安排进许氏可以,但路要他自己走,别养出第二个秦屿。」
「知道。」
爷爷点点头,又看了眼我的衬衫。
「昨天那件扔了?」
「扔了。」
「可惜,料子不错。」
我喝了口粥。
「沾了蠢味,洗不掉。」
爷爷笑出声。
几天后,秦屿的案子正式进入程序。
他在看守所里崩过一次,听说半夜抓着栏杆喊自己是秦家少爷,喊到嗓子出血,没人理他。
赵承被赵家送出海城,名下公司全被收回,临走前还想求见我,被方砚挡了。
秦柔在云顶酒店门口连续道歉三天,最后被秦曼带回去,退出秦氏所有职务。
秦薇的影视项目爆雷,投资人连夜撤资。
秦曼的珠宝品牌从许氏商场撤柜,门店关了一半。
秦远山忙着补窟窿,连秦川的电话都没打通。
秦川在许氏培训生面试里拿了第一。
方砚把结果递给我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底子薄,但脑子清醒,抗压不错。」
我翻了翻资料。
秦川的面试记录里,有一道题。
如果你未来执掌秦氏,会怎么处理秦屿留下的烂账。
他的答案很短。
先查账,再切割,最后追责,不拿亲情抵债。
我把资料合上。
「让他进项目组。」
方砚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路过云顶酒店。
酒店外墙灯火通明,门口铺着红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
司机问我。
「许先生,今晚还去吃席吗?」
我看着那栋楼,想起冷掉的鲍鱼,想起秦屿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秦家人从高处摔下来的脸。
我笑了笑。
「不去。」
司机问:「回家?」
我靠在椅背上。
「换一家,吃点清淡的。」
车子驶离云顶。
后视镜里,那片灯光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手机,秦川发来一条消息。
【许先生,今天项目组加班,我点了盒饭,鲍鱼没有,鸡腿有两个。】
我回他。
【好好吃,别偷。】
几秒后,他回了一个字。
【滚。】
我笑出了声。
车窗外,夜风贴着玻璃滑过,海城的灯一盏盏退到身后。
这一场席,终于算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