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秦家认亲宴吃席,刚夹起一块鲍鱼,秦家假少爷就端着酒杯堵在我面前。
「哥,你终于肯回家了,爸妈和姐姐都等你很久了。」
我咽下鲍鱼,抬头看他。
「你认错人了,我姓许,来吃席的。」
他眼眶一湿,当场从我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钻石胸针。
「哥,你穷也不能偷姐姐的东西啊。」
秦家大小姐冲过来,一巴掌抽在我面前的桌沿上。
「我们秦家只有一个少爷,那就是秦屿,你这种贼,别想进秦家的门。」
全场宾客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第一章】
水晶灯压在宴会厅顶上,光落在银色餐具上,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坐在靠窗那桌,刚把鲍鱼夹进碗里,旁边的宾客就伸长脖子往主桌看。
秦家今晚办认亲宴。
听说秦家二十年前丢过一个儿子,最近终于找回来,今晚要当着海城半个名利场的面,把真少爷认回门。
我对真假少爷没兴趣。
我来这里,只因为秦家老爷子给我爷爷递过帖子,我爷爷懒得动,让我代他过来露个脸。
他说,秦家老爷子年轻时给许家跑过腿,面子可以给,但饭吃完就走。
我照做。
我穿了件黑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没标的深灰外套,手表也没戴,司机和保镖在酒店门外等着。
来吃席嘛,穿得太像谈生意,会倒胃口。
台上,秦家人站成一排。
秦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脸色发白,旁边站着秦家现任掌权人秦远山。
秦远山身边是三个女儿,大女儿秦曼,管秦家珠宝生意,二女儿秦薇,做影视投资,三女儿秦柔,才二十出头,眼睛一直挂在那个假少爷身上。
假少爷叫秦屿。
他穿着白西装,胸前别着一枚蓝钻胸针,整个人被灯光托着,举杯时手腕都要抬得比别人高半寸。
主持人念了一堆煽情词。
真少爷还没出现。
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那真少爷是在城中村长大的,没读过几年书。」
「秦家找回来也头疼吧,放外面丢人,放家里碍眼。」
「秦屿养了二十年,礼仪人脉都在,真少爷回来也抢不走什么。」
我听着这些话,低头喝了口汤。
汤有点咸。
我正准备让服务员换杯水,秦屿突然从主桌走了下来。
他带着笑,脚步不快,后面跟着秦柔和几个年轻男女。
这一群人走到我桌边,周围说话声立刻低下去。
我以为他要敬酒,放下勺子,礼貌点头。
秦屿看着我,嘴角抖了一下,眼里挤出水光。
「哥,你终于肯来了。」
我筷子停在半空。
【他叫谁哥?】
我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板,右边是个秃顶老总,都不是很像他哥。
秦屿往前半步,把酒杯递到我面前。
「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爸妈心里一直愧疚,姐姐们也很想你,我们一家人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周围宾客的目光全压到我身上。
我把筷子放下。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秦家找回来的儿子。」
秦屿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压低,却刚好让整桌听见。
「哥,你还在怪我们?」
我皱眉。
「我姓许。」
秦柔一下冲过来,声音发尖。
「你还装什么?私家侦探都查过了,今晚来认亲的人就是你。」
我看着她。
「那你们侦探该退钱。」
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又立刻忍住。
秦屿脸色变了变,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哥,别闹了,爷爷身体不好,你再赌气也别拿认亲宴开玩笑。」
我把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
「我来吃席的。」
秦曼踩着高跟鞋走近,香水味压过菜香。
她低头扫了我一眼,从我没标的外套看到桌边的普通手机。
「你就是许照?」
我点头。
「对。」
她眼神一沉。
「改名了?」
我筷子又停住。
【这群人脑子里灌了酒精吗?】
秦屿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哑下去。
「大姐,别逼他,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怨气也正常。」
秦曼看他的眼神软下来,再看我时,眼底只剩刀子。
「秦家愿意认你,是秦家有情分,你别给脸不要。」
我靠回椅背。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秦家的人。」
秦柔冷笑,手指戳到我餐盘边。
「那你来认亲宴干什么?」
「吃饭。」
「你有邀请函吗?」
我摸了摸外套口袋。
邀请函在司机那儿,进门时秦家管家亲自迎我进去,没让我拿。
我还没开口,秦屿突然一步凑近,手指探进我外套口袋。
我抬手扣住他的腕骨。
「你干什么?」
秦屿立刻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后缩。
「哥,你别动手,我只是想帮你拿邀请函。」
秦柔尖叫。
「你抓疼他了!」
几个年轻男人围上来。
我松开手,冷眼看着秦屿。
他揉着手腕,眼里的水光没了,嘴角却轻轻翘了一下。
下一秒,他从我外套内袋里摸出一枚蓝钻胸针。
全场声音瞬间断了。
秦屿举着胸针,手指发颤。
「哥,这是二姐准备送给我的认亲礼,为什么会在你口袋里?」
秦薇脸色一变,冲上来夺过胸针。
「这枚蓝钻胸针我放在休息室保险柜里,你怎么拿到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内袋。
空的。
我进门前没带这个东西。
我慢慢抬眼,看向秦屿。
他避开我的视线,眼角挂着泪,声音发抖。
「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觉得我占了你二十年人生,可你不能偷东西啊。」
旁边一桌有人低骂。
「城中村出来的,手脚就是不干净。」
「秦家还想认他?认回来当祖宗吗?」
「怪不得穿得这么寒酸,原来是想来捞一笔。」
我看着面前没吃完的鲍鱼,忽然笑了一下。
「秦屿。」
他抬头。
我问:「你确定要这么玩?」
秦屿嘴唇一抿,眼泪掉下来。
「哥,我只想一家人好好的。」
【行。】
【这席,怕是吃不安稳了。】
【第二章】
秦曼一把夺过胸针,拿在灯下看了几眼,脸色越压越沉。
「这枚蓝钻是我亲自从南非拍回来的,编号刻在背面,今晚只有秦家休息室的人能碰到。」
她把胸针举到我眼前。
「许照,你解释。」
我把餐巾折好,放到盘边。
「解释之前,我要问一句,这东西从哪只手进了我口袋,你们查不查?」
秦柔立刻炸了。
「你什么意思?你说秦屿陷害你?」
我看着她。
「我没点名,你急什么。」
秦柔抓起桌上的酒杯就往我身上泼。
红酒泼在我衬衫上,酒液顺着布料往下淌,凉意贴住皮肤。
宴会厅里有人吸气。
我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掸了掸衣襟。
秦柔手腕还在抖,眼睛却瞪得很大。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穷疯了,觉得秦家欠你,就想把我们全家拖下水。」
我抬头。
「小姑娘,泼酒很没教养。」
她脸色涨得发紧,想再拿杯子。
秦屿挡在她面前,声音哽住。
「三姐,别这样,他毕竟是我哥。」
这句话一落,周围的议论又起。
「秦屿太懂事了。」
「养子做到这个份上,秦家该知足。」
「那个真少爷也太难看了,偷了东西还咬人。」
秦曼看着我,指尖敲着胸针。
「许照,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当众道歉,把东西怎么拿的说清楚,第二,我报警。」
我挑眉。
「报警挺好。」
秦薇抱着手臂笑了。
「你以为我们不敢?」
「我怕你们不敢。」
秦薇眼神一厉。
她身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出来,名叫赵承,是秦屿的朋友,也是赵家二房的人,平时靠秦家的项目吃饭。
赵承指着我。
「偷东西还装?你知道这枚胸针值多少钱吗?三千万,你坐十年牢都赔不起。」
我看了他一眼。
「赵家二房的?」
赵承一愣。
「你认识我?」
「听过。」
「听过就好。」他挺直背,「那你该知道,我一句话,能让你在海城找不到工作。」
我点点头。
「你二叔赵启年,今天早上刚跪在许氏大厦十八楼,求我别撤他的授信。」
赵承眼皮跳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说什么?」
秦柔也笑了,笑得肩膀发抖。
「许氏大厦?你怎么不说你是许家太子爷?」
我看着她。
「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下整桌都笑了。
有人拍桌子。
「这年头小偷都开始演大少了。」
「许家太子爷会穿成这样坐角落?」
「许家那位少东家从不公开露面,可你说自己是他,也得照照镜子。」
我没说话,拿起手机。
屏幕黑了。
没电。
我今天出门赶得急,手机昨晚忘充,进宴会厅前只剩一格。
秦屿看见我按手机,眼里闪过一点亮光,立刻开口。
「哥,你别再撒谎了,手机都没电了,你还想打给谁?」
秦曼脸色沉得能拧出水。
「保安。」
四个黑衣保安从厅门口快步进来。
我朝门外看了一眼。
我的人被安排在酒店外侧车道,秦家宴会厅用的是内门,保安拦一下,他们一时未必进得来。
秦屿看到我的视线,压低声音靠近。
「你在等谁?」
我没理他。
他声音更低,只有我听得见。
「别等了,宴会厅门口全换成秦家的人,你今晚只能按我说的跪下。」
我盯着他。
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压不住。
「你不是喜欢吃席吗?等会儿我让你趴在地上吃。」
我笑了。
「你终于说人话了。」
秦屿立刻退开半步,满脸受伤。
「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秦曼抬手。
「搜身。」
我站起来。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
几个保安围住我。
我抬眼扫过秦家那几个女儿,又看向秦屿。
「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查监控,或者让开。」
秦柔指着我鼻子。
「一个贼还敢威胁秦家?」
秦薇冷声说:「搜。」
保安伸手抓我肩膀。
我扣住第一个人的手腕,往下一压,他膝盖撞地,闷哼声砸在地毯里。
第二个人拳头刚到,我偏身避开,抬膝顶在他腹部,他捂着肚子弯下腰。
全场尖叫炸开。
秦曼后退一步,手里胸针差点掉地。
秦屿咬紧牙,指着我喊。
「你看,他心虚了,他要逃!」
我没逃。
我站在原地,衬衫上红酒半干,手指还沾着保安腕骨上的汗。
我看向主桌上的秦老爷子。
老人坐在轮椅里,眼睛死死盯着我袖口。
他嘴唇动了动,脸色忽然变白。
秦远山没注意到他,只对保安吼。
「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按住!」
我叹了口气。
「行,既然你们非要玩,那就不解释了。」
【第三章】
宴会厅里的灯光照得人头皮发紧。
保安不敢再贸然上前,站成半圈,把我困在中间。
秦屿躲在秦曼身后,手指攥着她的袖子。
「大姐,别伤到他,真要报警就报警吧。」
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盯着保安。
赵承立刻接上。
「报警之前先搜清楚,别让他把别的东西转移了。」
秦柔抬脚踢了一下我的椅子。
「你不是说你是许家人吗?许家人就这身衣服?连个保镖都没有?」
我低头看了看外套。
许家的衣服没有标,因为牌子本来就是给许家做私服的。
我懒得解释。
秦薇拿出手机,拨给酒店经理。
「把宴会厅所有出口封了,今晚没有秦家允许,谁都不许走。」
我笑了一声。
「你确定?」
她冷冷看我。
「怕了?」
「我是怕你们秦家赔不起。」
秦曼听得火起,踩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
她举起手。
「我替爸妈教教你规矩。」
她的巴掌刚落下来,我抬手扣住她手腕。
秦曼手腕细,腕间翡翠镯被我手指抵住,发出轻响。
她脸色发白。
秦柔尖叫着扑上来。
「你放开我大姐!」
我松手。
秦曼往后退了两步,被秦薇扶住。
秦屿趁机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只摔开的女士手包,里面滚出几张现金和一条珍珠项链。
他盯着那条项链,突然抬头看我。
我看见他眼里的算计。
下一秒,他抓起项链,声音拔高。
「这不是三姐的项链吗?」
秦柔一愣,摸向脖子。
她今晚穿的是露肩礼服,脖子上原本戴着珍珠项链,这会儿空了。
秦屿抓着项链,手指发抖。
「哥,你还拿了三姐的东西?」
秦柔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冲到我面前,把项链夺过去。
「你这个垃圾!」
我看着那条项链。
刚才她泼酒时,项链还在脖子上。
她冲过来踢椅子时,秦屿碰过她肩膀。
我开口。
「你项链什么时候掉的,自己想。」
秦柔气得呼吸发乱。
「你还敢狡辩?」
赵承走到我身后,伸手想拽我的外套。
我侧身,反手抓住他的手指往后一折。
骨节咔一声。
赵承惨叫,整个人跪到地上。
我俯身看他。
「赵家没人教你,别碰不该碰的人?」
赵承疼得脸上冒汗,嘴唇哆嗦。
「你完了,秦家不会放过你,赵家也不会放过你。」
我松开他。
他抱着手坐在地上,眼睛发红。
这时,宴会厅侧门被推开。
酒店经理带着十几个安保冲进来。
「秦总,出口都封好了。」
秦远山点头,脸色铁青。
「把他控制住。」
我看向经理。
「你们酒店,是谁的产业?」
经理愣住。
秦薇冷笑。
「装什么?云顶酒店是启盛集团的,启盛董事长今晚也在这里。」
她转头看向角落一个中年男人。
「周董,您说句话。」
周董坐在第三桌,原本一直看戏,这会儿被点名,扶着椅背站起来。
他朝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我也看着他。
几秒后,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盯着我袖口的银色纽扣,又看向我衣领内侧那道暗纹。
那是许家私服的家徽,只有内圈合作方知道。
周董喉咙滚了滚,手里的酒杯没拿稳,砸在地毯上,酒液洇开。
秦薇不耐烦。
「周董?」
周董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的腿在抖。
「许……许先生?」
全场一静。
秦柔翻了个白眼。
「周董,他叫许照,他刚才还说自己是许家太子爷,你别被他骗了。」
周董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
秦柔嘴巴张开。
周董低着头,声音发颤。
「许先生,是我管理不严,让您受惊了。」
秦屿脸上的表情僵住。
秦曼眉头拧紧。
「周董,你认识他?」
周董不敢抬头。
「秦大小姐,这位是许家少东家,许照先生。」
宴会厅里,空气被人掐断了。
我整理了一下被红酒弄脏的袖口。
「周明德,你们酒店的安保,听秦家的?」
周董弯腰。
「不敢,我马上处理。」
秦屿突然笑出声。
「周董,你开什么玩笑?许家少东家怎么会坐在角落吃鲍鱼?」
我看着他。
「因为主桌的菜,味道未必比这里好。」
秦屿嘴唇发白。
秦柔还没反应过来,声音发硬。
「一个纽扣就能证明身份?周董,你也太好骗了。」
周董脸皮抽了抽,额头汗珠往下滚。
他转身冲经理吼。
「让所有安保退下!」
经理发懵。
秦远山猛地拍桌。
「周明德,你什么意思?」
周董吞了口唾沫,看都不敢看他。
「秦总,听我一句劝,别再闹了。」
秦屿抓紧秦曼的袖子,眼睛里终于裂出慌色。
秦曼却咬牙。
「就算他真是许家人,也不能证明东西不是他偷的。」
我笑了。
「秦大小姐,你胆子比脑子大。」
秦曼脸色一白。
秦远山怒吼。
「放肆!」
秦老爷子突然用拐杖敲了轮椅扶手。
「闭嘴!」
老人声音嘶哑,却让秦远山一僵。
秦老爷子盯着我,手指发抖。
「许……许家的小先生?」
我看着他。
「秦老,您认得我爷爷?」
秦老爷子闭了闭眼,脸上的皱纹抖起来。
「认得,当然认得。」
他转头看向秦远山,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们这群蠢货,知道自己惹了谁吗?」
【第四章】
秦远山的脸色变了。
他看向我,又看向周明德和秦老爷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
「爸,您是不是看错了?许家那位少东家从不参加这种宴会。」
秦老爷子抬手就把茶杯砸过去。
茶杯擦着秦远山的肩膀飞出去,碎在地上。
「我让你闭嘴!」
瓷片溅到秦屿鞋边。
秦屿退了一步,鞋跟撞到桌脚,身体晃了晃。
秦柔看见他这样,立刻挡在他面前。
「爷爷,您别被他们吓住,秦屿才是秦家养了二十年的孩子,那个许照不管是谁,他都偷了东西!」
我转头看她。
「你很护他。」
秦柔挺起下巴。
「他比你这种人干净一万倍。」
我点点头。
「那就查监控。」
秦屿嘴角抽动。
秦曼立刻开口。
「休息室是秦家私密区域,监控不方便公开。」
我笑了。
「刚才要搜身时,怎么不说私密?」
秦薇脸色难看。
「你别偷换话题。」
「那我换回来。」我指了指蓝钻胸针,「这东西,从休息室保险柜到我口袋,中间经过谁,查。」
秦曼手指攥紧。
秦屿垂下眼。
「哥,我知道你现在想把事情闹大,可今天是认亲宴,一旦公开监控,秦家的脸就丢尽了。」
我盯着他。
「你是怕秦家丢脸,还是怕你露馅?」
秦屿抬眼,眼泪又涌上来。
「我怕爷爷受刺激。」
秦老爷子呼吸一重,手按住心口。
秦远山急忙弯腰。
「爸!」
秦屿立刻上前,伸手扶轮椅。
「爷爷,您别动气,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哥哥叫过来。」
我看着他这套动作,差点笑出声。
【演得挺熟。】
秦老爷子甩开他的手,眼神冷了几分。
「你叫他哥哥?」
秦屿一僵。
秦老爷子看向秦远山。
「真少爷呢?」
秦远山脸皮一抽。
「还在路上。」
我挑眉。
人还没到,他们就能把我按成真少爷。
这事不是误会。
秦屿今晚是故意找一个陌生人开刀。
他需要一个「真少爷」在认亲宴上出丑,偷窃,撒谎,动手。
只要真少爷的名声先臭了,等本人出现,秦家也会带着厌恶去看他。
我刚好坐在角落,穿得低调,名字又不在普通宾客名单上。
秦屿把我当成了那个倒霉鬼。
可惜,他挑错了人。
周明德擦着汗,拿出对讲机。
「把三楼宴会厅休息室,走廊,入口,所有监控调出来。」
秦曼咬牙。
「周董,这是秦家的宴会!」
周明德脸色发青。
「这是云顶酒店。」
秦薇还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脸色变了。
「爸,是盛和资本的李总。」
秦远山接过手机,压着火气接通。
「李总,今晚有点事,晚点我再……」
电话那头传出怒吼,隔着几步都能听见。
「秦远山,你们秦家是不是疯了?许氏刚通知我们,暂停和秦家相关的所有资金通道,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秦远山手指一抖。
「什么?」
秦薇的手机也响了。
秦曼的手机跟着震动。
赵承坐在地上,刚接通电话,脸色瞬间发白。
「二叔……」
电话那头骂声炸出来。
「你是不是在云顶?你是不是惹许照了?你想死别带上赵家!」
赵承嘴唇抖得合不上。
他看向我,眼睛里的血丝散了,只剩下空。
秦柔还在嘴硬。
「假的吧,怎么可能一个电话都没打,就暂停资金?」
我抬了抬下巴。
「你以为许家做事,需要我现场拨号?」
周明德弯着腰补了一句。
「许先生进门时,云顶系统已经识别到许家内宾编码,集团那边应该同步了异常安保记录。」
我看向他。
「你们系统倒比人聪明。」
周明德头低得更深。
大屏幕突然亮起。
经理把监控接了进来。
画面里,秦家休息室门口,秦屿先进去,秦薇随后进去,两分钟后秦屿出来,手里拿着一方白色手帕。
画面切到宴会厅。
我坐在角落吃饭,秦屿走近我时,手帕从他掌心滑过我的外套内袋。
再下一秒,他装作取邀请函,从我口袋里摸出胸针。
全场死静。
秦柔脸上的血色褪光。
秦曼猛地回头看秦屿。
秦屿站在灯下,嘴唇发青。
「不是……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他。
「那是哪样?」
秦屿喉咙里挤出气音,眼泪掉得更快。
「是他剪辑了监控,周明德是他的人,他们合伙害我!」
周明德脸都绿了。
「秦少,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秦屿突然指向我。
「他本来就不是来吃席的,他就是来毁掉秦家的!」
我笑了。
「我刚才只想吃鲍鱼。」
【第五章】
秦屿这一句喊出来,秦家人的脸全沉了。
秦曼盯着大屏幕,指节发白。
她的骄傲撑着她没有低头,可眼神已经飘了。
秦薇先反应过来,立刻拿出手机。
「把视频关了。」
周明德没动。
秦薇声音发冷。
「周明德,秦家和启盛还有三个项目,你想清楚。」
周明德抬头看她,额头汗还在淌。
「秦二小姐,我现在想得很清楚。」
大屏幕继续播放。
画面换到另一段。
秦屿趁秦柔冲我泼酒时,指尖从她脖颈后面一勾,珍珠项链落进他袖口。
他弯腰捡包时,再把项链丢出来。
秦柔盯着画面,嘴唇一张一合,却没说出话。
我看她。
「你刚才说谁干净?」
她肩膀抖了一下,手里的珍珠项链掉在地上。
秦屿扑过去捡,手刚伸出,又僵在半空。
秦曼转身,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啪。
秦屿被打得偏过头,白西装领口歪了,脸上五指印迅速浮起。
他捂着脸,眼睛瞪圆。
「大姐……」
秦曼胸口起伏,声音压得很低。
「你为什么这么做?」
秦屿看了看她,又看秦远山。
「我……我怕。」
他说得很轻,立刻抓住秦曼的手。
「我怕你们不要我,那个真少爷一回来,我就什么都没了。我只是想让他丢一点脸,我没想害别人。」
我鼓了两下掌。
声音在宴会厅里干巴巴地响。
「说得好,只是让我背个偷窃罪,只是让保安搜身,只是让全场骂我贼,只是想把真少爷名声踩烂。」
秦屿脸皮抽搐。
秦柔忽然捂住嘴,眼泪砸下来。
「秦屿,你连我都骗?」
秦屿转向她。
「三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太怕了,你最疼我了,你帮我说句话。」
秦柔往后退,脚跟踩到裙摆,差点摔倒。
赵承跪坐在地上,电话还没挂,里面骂声越来越急。
他冲到我面前,膝盖擦着地毯。
「许先生,我错了,我刚才不知道是您,我嘴贱,我手贱,您放过赵家。」
他抬手抽自己耳光。
一下,两下,声音脆得刺耳。
我没看他。
秦远山握着手机,眼神变了几次,最后挤出笑。
「许先生,今晚是秦家的家事,让您卷进来,是我们招待不周。」
我看着他。
「招待不周?」
「对,对,都是误会。」
「你女儿泼我酒,你儿子栽赃我偷三千万胸针,你们下令封门搜身,保安对我动手。」我低头看了一眼衬衫,「秦总管这叫招待不周?」
秦远山脸色僵住。
秦老爷子闭着眼,手指按着轮椅扶手。
他开口。
「远山,跪下。」
秦远山瞳孔一缩。
「爸!」
秦老爷子睁眼,眼神浑浊,却还压着火。
「我让你跪下!」
秦远山看了一圈宾客。
半个海城的人都在这儿。
让他跪,比割他的肉还难。
可他手机还在震。
秦家资金链薄,靠几个项目撑着,许氏一句暂停,银行和资本都会跟着踩刹车。
他咬着牙,膝盖慢慢弯下去。
地毯很厚,还是发出闷声。
秦家掌权人,当着满厅宾客,跪在我面前。
宾客们刚才骂我骂得最狠的几桌,这会儿全低下头,有人偷偷把酒杯藏到身后,有人拿餐巾擦汗,擦得纸巾烂在掌心。
秦曼也跪了。
秦薇咬牙跟着跪。
秦柔腿软,直接坐在地上。
秦屿站着没动。
秦老爷子盯着他。
「你也跪。」
秦屿眼里爬出血丝。
「爷爷,我是秦家少爷。」
我开口。
「你是吗?」
秦屿猛地看向我。
我示意周明德。
「继续放。」
大屏幕一黑,又亮起新的画面。
这是秦家休息室内的监控。
秦屿坐在沙发上,面对一个穿黑西装的私家侦探。
侦探把资料放在桌上。
「真少爷已经到海城了,今晚会来,但他没邀请函,秦老爷子安排人从侧门接。」
秦屿问:「他长什么样?」
侦探递照片。
画面里看不清照片,秦屿却把一沓钱推过去。
「找个陌生宾客先顶上,越寒酸越好,把偷东西的戏做实,等真的来了,也没人会信他。」
秦柔捂住嘴,发出一声干呕。
秦曼闭了闭眼。
秦远山膝盖跪在地上,脸色白得发灰。
秦屿终于撑不住,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他盯着大屏幕,嘴里喃喃。
「谁装的监控?休息室怎么会有监控?」
我看着他。
「你家的酒店都不完全听你家的,你家的休息室凭什么没有监控?」
周明德在旁边哆嗦。
「秦少,是你们自己要求云顶在贵宾休息室装安防记录,防止珠宝丢失。」
秦屿张着嘴,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不是我,不是我……」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你刚才说,要让我趴在地上吃席?」
秦屿身体一颤。
【第六章】
秦屿的喉咙发出破碎的喘声。
他跪在地上,白西装沾了酒渍和灰,发胶撑起的头发塌下来,贴在额头上。
我没有碰他。
有些人站得高时,抬脚踹人,等跪下了,连看一眼都嫌脏。
秦远山抬头,嘴唇干裂。
「许先生,秦屿做错事,秦家会处置,可许氏那边……」
我打断他。
「秦总,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僵住。
「今晚不是秦屿一个人按着我骂。」
秦曼的肩膀一震。
秦薇咬紧牙关。
秦柔坐在地上,眼泪糊了妆,眼线拖到脸颊边。
我看向秦柔。
「你泼我酒。」
她嘴唇发抖。
「我……我以为你偷东西。」
「所以你不用脑子?」
秦柔手指抓着裙摆,指甲断了一截。
「对不起。」
我看向秦曼。
「你要当众教我规矩。」
秦曼垂下头,声音发哑。
「对不起。」
「秦薇,你封门。」
秦薇闭上眼。
「对不起。」
赵承趴在旁边,脸贴着地毯。
「许先生,我不是人,我就是条乱叫的狗。」
我扫了他一眼。
「狗不会拿赵家压人。」
赵承喉咙一堵,继续抽自己耳光,脸肿得嘴角裂开,血沾到手背。
宾客席上,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站起来,弓着腰。
「许先生,刚才我说了几句混账话,您别往心里去。」
我看过去。
他立刻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其他人像被点燃的纸,纷纷站起。
「许先生,我也说错话了。」
「我没看清就跟着骂,是我嘴脏。」
「许先生,您大人有大量。」
满厅巴掌声响成一片。
我听得有点烦。
「停。」
所有声音断掉。
我从桌上拿起一块干净餐巾,擦了擦手指。
「周明德,把今晚辱骂我的人,名单整理出来,许氏旗下所有项目,永久不合作。」
几个人腿一软,跌回椅子。
「许先生!」
「我错了,我真错了!」
「我家小公司就靠许氏供应链活着啊!」
我没有回头。
秦远山脸上的肉抖了抖。
「许先生,这样太狠了吧?」
我笑了。
「刚才封门搜身时,秦总很讲分寸?」
秦远山嘴唇闭上。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整个人塌在轮椅里。
「许先生,秦家欠你一个交代。」
「我要的不是交代。」
我看着秦屿。
「我要对称。」
秦屿眼睛一抖。
我指了指他身上的白西装。
「他搜我口袋,栽赃我偷东西,现在,搜他。」
秦屿猛地往后爬。
「不!你们不能搜我!我是秦家少爷!」
秦曼闭着眼,转过脸。
秦远山不动。
秦老爷子开口。
「搜。」
两个保安上前。
秦屿挣扎,踢翻椅子,餐盘摔在地上,汤汁溅到他裤腿。
保安按住他的肩膀,从他外套内袋摸出一枚小型录音笔,又从裤袋摸出一张银行卡,一包白色粉末,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很瘦,站在酒店侧门外,穿着洗到发白的衬衫。
秦曼拿过照片,手指一颤。
「这是谁?」
我看了一眼。
「你们真正要认回来的少爷。」
秦老爷子抬手捂住胸口。
秦屿尖叫。
「那不是!那是个骗子!」
周明德的手机响起,他接通后脸色一变。
「许先生,酒店侧门有个年轻人被人堵了,保安说,对方拿着秦老爷子的亲笔信。」
秦老爷子猛地抬头。
「带进来!」
秦屿瞳孔放大,嘴唇哆嗦。
「不能让他进来,不能!」
我低头看他。
「你怕什么?」
秦屿牙齿打颤,声音断断续续。
「我没怕,我没怕……」
几分钟后,侧门打开。
一个瘦削的年轻男人被扶进来,额角破了,手臂上有鞋印,衬衫领口被扯开。
他看见满厅宾客,脚步停住,想退。
秦老爷子颤声喊。
「阿川?」
年轻男人抬头,眼眶发红。
「爷爷。」
秦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掉在地上。
秦家真正的少爷,秦川,终于到了。
而秦屿刚才安排在侧门的人,把他堵在楼道里打了一顿。
【第七章】
秦川被扶到灯下时,满厅的人都没敢说话。
他额角的血已经凝住,手腕上有几道青紫,指缝里还沾着灰。
秦老爷子伸手想碰他,手抖得抓不住。
「孩子,你怎么才来?」
秦川看了秦屿一眼。
那一眼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有被压了太久的硬。
「有人拿走了我的邀请信,在侧门说我是骗子,让我滚。」
秦屿立刻摇头。
「不是我,我没见过你!」
秦川从破开的衬衫内袋里拿出半张信纸。
信纸被撕开,边角染着血。
「他们抢我的信,我只留下这一半。」
秦老爷子拿过来,看见自己的字迹,眼泪砸在纸上。
秦远山跪在地上,终于不再想着许氏那边,扭头看秦屿。
「是不是你?」
秦屿摇头,摇得脖子发僵。
「爸,我真的没有,他们污蔑我,我也是受害者。」
我笑了。
「受害者口袋里有真少爷照片,侧门的人又刚好拦他。」
秦屿嘶吼。
「照片是侦探给我的,我只是想确认他!」
周明德让人把侧门监控调出来。
大屏幕上,秦川拿着信进门,两个男人拦住他,把他拖进消防通道。
其中一人接电话,镜头放大,手机屏幕上是秦屿的名字。
电话录音也被调出来。
秦屿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
「打到他开不了口就行,别弄死,今晚过后,我再让他滚出海城。」
秦柔听见这句话,双手捂住耳朵,尖叫一声。
秦曼踉跄后退,撞上桌角,杯子倒了一排。
秦薇扶住她,自己的手也抖得厉害。
秦老爷子抬起拐杖,砸在秦屿肩膀上。
「畜生!」
秦屿被砸倒,趴在地上喘。
他突然爬向秦远山,抱住他的腿。
「爸,我是你养大的啊!你不能不要我!他就算有血缘,也没陪过你二十年,我才是你儿子!」
秦远山嘴唇抖着,一脚把他踢开。
「你害秦家得罪许氏,害你爷爷气成这样,害阿川被打,你还敢说你是我儿子?」
秦屿愣住。
他看向秦曼。
「大姐,你说过会永远护我。」
秦曼眼睛通红,声音发冷。
「我护的是弟弟,不是拿我当刀的骗子。」
他看向秦薇。
秦薇别过脸。
他看向秦柔。
秦柔往后缩,整个人发抖。
「别看我,我嫌脏。」
秦屿嘴巴张开,眼神一点点散了。
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场戏的主角本来不是我。
我是坐错了猴山前排,还被猴子抢了筷子。
秦川走到我面前,低头。
「许先生,刚才的事,谢谢。」
我摆手。
「不用谢,我也是被拖下水。」
秦川抿了抿唇,转身看向秦屿。
「你派人打我的时候,说我这种穷人进秦家会脏了地毯。」
秦屿趴在地上,眼珠颤动。
秦川声音不高。
「现在你趴在地毯上,感觉怎么样?」
秦屿喉咙里挤出哭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阿川,我只是太怕了,我怕我没有家。」
秦川看着他。
「我二十年没有家,也没去偷别人的。」
这句话落下,秦老爷子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抖。
我看向周明德。
「报警了吗?」
周明德点头。
「已经报了。」
秦远山脸色一变。
「许先生,能不能先别报警?秦家的丑闻一旦传出去……」
「秦总。」
我打断他。
「你们刚才污蔑我偷东西时,想过我的名声吗?」
秦远山低下头。
我继续说:「他安排人殴打秦川,栽赃盗窃,私藏违禁物,这不是家事。」
秦屿听到「违禁物」三个字,身体猛地抽搐。
他爬起来,想扑向保安手里的那包白色粉末。
「那不是我的!不是!」
保安一脚踩住他的手。
秦屿惨叫,尿意失控,裤子湿了一片。
前排几个女宾客捂住鼻子后退。
秦柔干呕,扶着桌子弯下腰。
我收回视线。
「周明德,通知许氏法务,今晚所有视频,完整保存。」
秦屿抬头看我,脸上泪和汗混在一起。
「许先生,我不知道是您,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敢,我求您,放我一次。」
我看着他。
「你不知道我是许照,但你知道自己在害一个无辜的人。」
他整个人僵住。
我转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这才是你该死的地方。」
【第八章】
警笛声从酒店外传进来时,秦家认亲宴已经散了半边。
没人敢真走。
周明德让安保守着门,刚才参与辱骂和推搡的人,都被请到旁边登记。
有个姓马的老板想从侧门溜,被保安拦下后,跪在地上喊。
「许先生,我刚才就说了一句,不至于断我活路吧?」
我站在窗边,闻着衬衫上的酒味,没回头。
周明德替我开口。
「马总,您说的是,穷鬼就该滚出去,别污染秦家的空气。」
马老板脸一白。
「我……我喝多了。」
我转过身。
「你喝的是酒,不是硫酸,脑子没被烧穿。」
马老板嘴唇抖了抖,不敢再说。
秦川坐在旁边,由医生处理伤口。
他一直没吭声,直到医生给他清理额角,棉签碰上去,他手指才攥紧椅边。
秦老爷子守着他,眼里全是愧色。
「阿川,是秦家对不起你。」
秦川低着头。
「我妈临走前说,找到亲人就好。」
秦老爷子声音发颤。
「你养母……」
「上个月走的。」秦川捏紧那半张信纸,「她让我别恨。」
秦老爷子眼眶发红。
秦远山站在一旁,想上前,又不敢。
秦曼递过水。
秦川没接。
秦曼的手僵在半空,最后慢慢收回去。
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宴席更难吃了。
秦屿被控制在角落,裤子湿了一片,整个人缩着,嘴里一直念。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我只是怕……」
赵承跪在他旁边,手指被我折过,现在肿得发紫。
他二叔赵启年赶到时,跑得领带歪斜,一进门就扑到我面前。
「许先生!」
他跪得干脆,膝盖砸地,声音发闷。
「我管教无方,赵承这个蠢货随您处置,赵家绝不护短。」
赵承哭着喊。
「二叔救我!」
赵启年回头一脚踹在他胸口。
「闭嘴!」
赵承倒在地上,咳得满脸通红。
赵启年转回来,额头贴地。
「许先生,授信的事……」
我淡声说:「赵家二房,清出许氏供应链。」
赵启年抬头,瞳孔缩成一点。
「许先生,二房清出去,赵家会断一条腿。」
我看着他。
「总比断头好。」
赵启年脸色灰败,低下头。
「是。」
秦远山看得喉咙发紧。
他知道,赵家的今天,就是秦家的预演。
警察进来后,周明德把视频,物证,现场人员名单全部交上去。
秦屿被拉起来时,突然挣脱,扑向秦老爷子。
「爷爷,你救我!你不能让他们带走我!我是你看着长大的!」
秦老爷子闭上眼。
秦屿又扑向秦柔。
「三姐,我错了,你最疼我,你帮我求求情。」
秦柔吓得往秦曼身后躲。
「别碰我!」
秦屿愣住,眼睛发直。
他转头看秦川。
「阿川,哥求你,哥给你磕头,我把秦家少爷的位置还给你,你别告我。」
秦川看着他。
「那本来就是我的。」
秦屿嘴唇抽搐,突然笑了,笑声又碎又干。
「你们都不要我了。」
他低头看自己湿透的裤子,笑声断掉,整个人软下去,被警察架着往外拖。
经过我身边时,他抬头。
「许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许家人。」
我没看他。
「你刚才说,这宴会厅我没资格进?」
秦屿身体一僵。
我把被酒弄脏的外套搭在臂弯。
「现在,你没资格留在海城。」
他眼睛猛地睁大,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叫,被拖出门外。
门合上后,宴会厅里还留着他的哭声残音。
秦远山终于撑不住,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许先生,秦家愿意赔偿,今晚您所有损失,我们十倍赔。」
我看着桌上冷掉的菜。
「我损失了一顿饭。」
秦远山连忙点头。
「秦家名下所有餐饮,您随时……」
「我不想再吃秦家的饭。」
他嘴巴闭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第九章】
许氏的人到得很快。
领头的是我父亲的助理,方砚。
他穿着黑西装,身后跟着法务和风控,一进门,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站直了。
方砚走到我面前,先看我的衬衫。
红酒痕迹已经干了,黏在布料上。
他眉头一拧。
「许先生,车上备了衣服。」
我点头。
「先处理事。」
方砚转身,语气平稳。
「秦氏集团名下三笔贷款,许氏旗下基金已发函暂停承接,秦氏参与的城南地块联合开发项目,许氏退出,启盛,盛和,天元三方同步撤资。」
秦远山扶着桌子,身体晃了一下。
「方助理,城南项目是秦氏今年最重要的项目,许氏现在撤,秦氏会……」
方砚看他。
「秦总,合同里写得清楚,秦氏重大声誉风险触发退出条款。」
秦远山嘴唇发干。
「今晚的视频不能外流。」
方砚拿出平板。
「已经不需要外流。」
屏幕上,几家合作方内部群消息不断跳动。
秦家认亲宴闹剧,许家少东家被栽赃,秦屿涉案被带走。
消息不公开,却在足够该知道的人之间走完了一圈。
豪门最怕的不是新闻。
是圈子里的人知道你完了,还都装作没看见。
秦曼上前一步。
「方助理,我们秦家珠宝和许氏旗下商场还有入驻协议。」
方砚翻开文件。
「解除。」
秦曼指尖一抖。
秦薇急了。
「我投的影视项目跟秦家主业无关。」
「秦二小姐。」方砚看向她,「你名下公司用秦氏授信做担保。」
秦薇脸色白了。
「解除担保后,银行会催收?」
「已经在路上。」
秦柔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发抖。
她终于明白,自己泼出去的不是一杯酒。
是秦家半条命。
秦老爷子艰难开口。
「许先生,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求您给秦川留一条路?」
我看向秦川。
他坐在灯下,额角贴着纱布,身上那件破衬衫还没换。
秦家倒下,对他这个刚认回来的真少爷,未必是好事。
但秦家不疼他,倒也是迟早。
我说:「秦川跟秦家切割,许氏可以给他一份工作。」
秦川抬头,眼睛一震。
秦老爷子喉咙哽住。
秦远山急了。
「他是我秦家儿子!」
我看着他。
「刚才他被堵在侧门挨打时,你这个父亲在哪里?」
秦远山说不出话。
秦川站起来,手指攥紧。
「许先生,我愿意。」
秦老爷子捂住胸口,眼里有痛,也有松。
秦曼看向秦川,嘴唇动了动。
「阿川……」
秦川没有看她。
秦柔突然哭出声。
「哥,我刚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才是我哥。」
秦川低头看她。
「你不知道我是谁,但你知道被你骂的人没有偷东西。」
秦柔哭声卡住。
秦川继续说:「你们不是被秦屿骗了才坏,你们是先看不起穷人,才愿意信他的骗。」
这句话把秦家几个女儿钉在原地。
我多看了秦川一眼。
这小子不蠢。
方砚低声问我。
「许先生,后续追责按什么尺度?」
我说:「栽赃盗窃,殴打秦川,违禁物,照法走。秦氏商业合作,按合同走。参与辱骂动手的人,名单送出去。」
方砚点头。
赵承在地上哭得声音都哑了。
「许先生,我再也不敢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我看向他。
「你刚才说,让我在海城找不到工作。」
赵承浑身一抖。
「我嘴贱。」
「现在,你试试在海城找工作。」
他眼神空了,嘴唇张着,没发出声。
有些话说出口时很轻。
落回自己头上,能砸断脊梁。
【第十章】
宴会厅的灯光被调暗,地上碎杯和酒痕还没收拾完。
秦家人跪的跪,坐的坐,刚才主桌上的风光被踩成一片烂泥。
我去休息室换了衣服。
出来时,方砚递给我一部充好电的手机。
「老爷子来电三次。」
我接过,刚解锁,电话又打进来。
爷爷的声音从听筒里砸出来。
「饭吃完没有?」
我看了一眼满厅狼藉。
「没吃完。」
「秦家菜不好吃?」
「人更难吃。」
爷爷沉默两秒,哼了一声。
「秦老头当年给我牵过马,我给他一张帖子,不是让他家小崽子咬你的。」
我笑了。
「您消息挺快。」
「海城就这么大,屁大点事都往我耳朵里钻。」
爷爷声音冷了些。
「按你的意思办,不用顾我面子。秦老头若有脸,自己会来许家请罪。」
我挂了电话,秦老爷子已经让人推着轮椅过来。
他没有再喊我小先生,直接在轮椅上弯腰。
「许家给秦家面子,秦家没接住。」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
「秦老,您年纪大,我不为难您。」
秦老爷子眼里刚松一点。
我接着说:「但秦家其他人,该还的要还。」
他闭上眼。
「应该。」
秦远山抬头,声音发颤。
「爸,秦氏不能倒。」
秦老爷子看向他,眼神没有半分软。
「秦氏倒不倒,是你自己作的。」
秦曼扶着桌子站起来。
她走到我面前,弯腰。
「许先生,我刚才不该动手,也不该偏听偏信。秦曼愿意承担后果。」
她比秦柔清醒得快。
但清醒不等于无辜。
我说:「你名下珠宝品牌,退出许氏所有商场。」
她指尖微颤。
「是。」
秦薇也走来。
「我会配合解除担保。」
我点头。
秦柔跌跌撞撞走到我面前,手里捧着一杯红酒。
「许先生,我泼了您一杯,我还回来。」
她想把酒往自己身上倒。
我抬手拦住。
她眼里浮出一丝期待。
我看着她。
「别演。」
秦柔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酒溅到她裙摆。
「我没有……」
「你不是想还我,你是想让别人觉得你已经付过代价。」
她嘴唇一颤,腿软跪下。
「那我要怎么做?」
「你说我污染秦家的空气。」
她身体僵住。
我指向宴会厅门口。
「从这里走出去,公开向秦川道歉,向今晚被你骂过的所有服务生道歉,再退出秦氏管理层。」
秦柔张大嘴。
「我才刚进公司……」
「那就刚好出去。」
秦曼闭了闭眼。
「照他说的做。」
秦柔看向秦曼,眼泪滚落。
「大姐……」
秦曼没有看她。
秦柔跪在地上,肩膀塌下去。
我转身看向秦川。
「走吗?」
秦川愣了一下。
「去哪?」
「许氏。」
他看向秦老爷子。
秦老爷子抓着轮椅扶手,手背青筋鼓起,最后点头。
「去吧,别回头。」
秦川眼眶发热,却没掉泪。
他弯腰,给秦老爷子鞠了一躬。
「爷爷,您保重。」
秦远山想喊他,嘴巴动了动,没有声音。
我们往门口走。
身后,秦屿的母亲,秦远山的妻子,从外面赶来,听完经过后,直接瘫坐在地。
她抱着秦屿被带走前掉下的胸针,哭得喉咙发哑。
秦曼站在原地,秦薇扶着桌边,秦柔跪在碎玻璃旁,宾客们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回头看秦远山。
「秦总。」
他立刻抬头。
我问:「你刚才说,这宴会厅我没资格进?」
秦远山喉咙滚动,脸皮抽搐。
「我……我错了。」
我笑了笑。
「以后秦家的人,也别进许家的门。」
门外夜风灌进来,吹散我身上的酒味。
我没再回头。
【第十一章】
上车后,秦川坐在副驾驶后面,手一直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背有伤,血痂裂开了,他却没吭声。
方砚坐在前排,递给他一份文件。
「秦先生,这是许氏培训生项目资料,不是施舍,入职前要面试,三轮考核,通不过就淘汰。」
秦川接过,反而松了口气。
「谢谢。」
我看了他一眼。
「不怕?」
他摇头。
「怕欠人情,更怕没机会还。」
我笑了。
「你比秦家那几个顺眼。」
秦川抿了抿唇。
「许先生,今晚如果不是您,我可能连宴会厅都进不去。」
「别把我想得太好,我只是被秦屿惹烦了。」
他看着窗外,声音很低。
「那也够了。」
车开出云顶酒店时,门口围了不少人。
秦家宾客一个个被登记后放出来,没人敢大声说话。
赵承被他二叔拖出来,整个人半瘫着,脸肿得认不出。
他看见我的车,扑过来想跪,被保镖拦住。
赵启年拽着他的衣领,低声骂。
「你还嫌不够丢人?」
赵承哭得鼻涕流下来。
「二叔,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赵启年没有答,只把他拖进车里。
另一边,秦柔站在酒店门口,对着几个服务生弯腰。
「对不起,我刚才骂了你们。」
服务生们低着头,不敢接话。
秦柔的妆花得不成样,裙摆沾着红酒和玻璃渣。
她从小被秦家捧着长大,第一次发现,不是所有道歉都会被立刻接住。
秦曼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
秦薇不停接电话,每接一个,肩膀就塌一寸。
秦远山被人扶着上车,刚坐进去,又接到电话,整个人僵住。
方砚看了一眼手机。
「秦氏城南项目合作方已经发解约函,银行风控组进场。」
我点头。
「秦屿那边?」
「警方已经立案,殴打秦川的人供出收款账户,转账来自秦屿私人账户。违禁物来源还在查,但他身边那几个朋友都被带走了。」
「赵承呢?」
「赵家二房所有项目暂停,赵启年连夜去总部请罪,赵承会被推出去。」
我闭了闭眼。
这就是圈子的规则。
踩人时一群人围上来,倒下时一群人撇清。
秦川听得沉默。
过了会儿,他问:「秦屿会坐牢吗?」
方砚回头。
「看证据。」
秦川握紧文件。
我看他。
「舍不得?」
他摇头。
「我只是想确认,他不会再堵在我回家的路上。」
车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窗外的霓虹往后退。
今晚本来只是代爷爷吃席,结果吃出一场豪门烂账。
手机震了一下。
是爷爷发来的消息。
【衣服扔了,别把秦家的酒味带回来。】
我回了个好。
秦川忽然开口。
「许先生,您为什么不一开始亮身份?」
我看着他。
「我说了,他们不信。」
「那再早一点呢?」
我想了想。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只是认错人。后来我想看看,秦家能丑到哪一步。」
秦川垂下眼。
「看清了。」
「你呢?」
他沉默很久。
「也看清了。」
车停在许氏大厦楼下。
夜里的大厦灯还亮着,玻璃墙面映着冷白的光。
秦川下车时,脚步有点虚,却站得很直。
方砚带他去处理伤口和临时住宿。
我走向另一辆车,保镖把新的外套递给我。
身后,秦川喊了一声。
「许先生。」
我回头。
他弯腰,鞠了一躬。
「今天这条路,我会记住。」
我摆摆手。
「记住也行,别学秦屿。」
他抬头,嘴角扯了一下。
「不会。」
我上车,关门。
车窗外,许氏大厦的灯落在他肩上,他没有再缩着脖子。
【第十二章】
第二天早上,秦家的消息在海城圈子里传开。
不是新闻,不上热搜,不见报。
可每个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秦屿被带走,秦氏项目断裂,秦家三姐妹退出关键业务,秦川转入许氏培训体系。
秦远山亲自登门许家,被拦在外厅。
爷爷没见他。
我下楼时,秦远山正坐在外厅,头发一夜白了不少,手里捧着茶,茶早凉了。
他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许先生。」
我停在楼梯口。
他弯腰,弯得很低。
「秦家已经把秦屿从族谱除名,秦柔退出公司,秦曼和秦薇名下业务接受审计。许先生,秦家愿意拿出三成股份赔罪。」
我看着他。
「赔给我?」
「赔给您,或者赔给秦川。」
我笑了。
「你现在想起他了。」
秦远山脸上肌肉一抽。
「我是他父亲。」
「昨天之前,你也是。」
他被这句话堵住,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爷爷的管家从内厅出来。
「秦先生,老爷子说了,许家不收秦家的股份,秦家的路,自己走。」
秦远山脸色灰白。
「那许氏能不能……」
管家打断他。
「不能。」
秦远山站了很久,最后慢慢放下茶杯,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不再挺,肩膀垮着,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骨头。
我走进餐厅,爷爷正在吃早饭。
他看都没看我。
「昨晚闹得挺大。」
我坐下。
「他们先闹的。」
爷爷夹了一筷子青菜。
「秦老头给我打电话,哭了半个钟头。」
「您心软?」
爷爷哼了一声。
「我又不是菩萨。」
我笑了。
「那就好。」
爷爷抬眼。
「秦川那孩子,你安排进许氏可以,但路要他自己走,别养出第二个秦屿。」
「知道。」
爷爷点点头,又看了眼我的衬衫。
「昨天那件扔了?」
「扔了。」
「可惜,料子不错。」
我喝了口粥。
「沾了蠢味,洗不掉。」
爷爷笑出声。
几天后,秦屿的案子正式进入程序。
他在看守所里崩过一次,听说半夜抓着栏杆喊自己是秦家少爷,喊到嗓子出血,没人理他。
赵承被赵家送出海城,名下公司全被收回,临走前还想求见我,被方砚挡了。
秦柔在云顶酒店门口连续道歉三天,最后被秦曼带回去,退出秦氏所有职务。
秦薇的影视项目爆雷,投资人连夜撤资。
秦曼的珠宝品牌从许氏商场撤柜,门店关了一半。
秦远山忙着补窟窿,连秦川的电话都没打通。
秦川在许氏培训生面试里拿了第一。
方砚把结果递给我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底子薄,但脑子清醒,抗压不错。」
我翻了翻资料。
秦川的面试记录里,有一道题。
如果你未来执掌秦氏,会怎么处理秦屿留下的烂账。
他的答案很短。
先查账,再切割,最后追责,不拿亲情抵债。
我把资料合上。
「让他进项目组。」
方砚点头。
那天晚上,我又路过云顶酒店。
酒店外墙灯火通明,门口铺着红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
司机问我。
「许先生,今晚还去吃席吗?」
我看着那栋楼,想起冷掉的鲍鱼,想起秦屿跪在地上发抖的样子,想起秦家人从高处摔下来的脸。
我笑了笑。
「不去。」
司机问:「回家?」
我靠在椅背上。
「换一家,吃点清淡的。」
车子驶离云顶。
后视镜里,那片灯光越来越远。
我低头看手机,秦川发来一条消息。
【许先生,今天项目组加班,我点了盒饭,鲍鱼没有,鸡腿有两个。】
我回他。
【好好吃,别偷。】
几秒后,他回了一个字。
【滚。】
我笑出了声。
车窗外,夜风贴着玻璃滑过,海城的灯一盏盏退到身后。
这一场席,终于算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