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宴荔葭 > 18.第 18 章
    蔺则宴看着突然靠近的人黑亮的双瞳,脑海里涌现出一幕。

    梦里她也是这么问的,他怎么回答的?

    他说:“喜爱尚且不及,又怎会有余力讨厌。”

    …...

    梦里的一幕和现实重合,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

    这时外面起了风,殿门被风猛地撞上,“砰”的一声,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合上了一本书,随后门吱呀吱呀打开,又像一声声叹息。

    杏花跟着风一起涌进来,在光线里转着圈,赵荔葭的绿色发带吹呀吹糊住她的脸,蔺则宴幞头的带子在他肩膀上抖动,两人在风里对峙。

    小沙弥慌忙去扶门,可他太矮了,衣袍被风吹得鼓了起来,门没关上,倒落了一身杏花。

    赵荔葭拨开脸上的发带和碎发,圆润的下巴绷出一点秀气又执拗的弧度,就那么直直地看过来,似乎一定要得到回答。

    蔺则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浓密的睫毛下滤出来,变得有窄又亮,那视线慢慢划过她的脸,最后在她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然后他笑了,笑意不达眼底,那双眼睛沉沉的,“赵荔葭,就你也敢耍我?”

    听了这句话,赵荔葭眼里直直的光,紧绷的下巴,轻颤的眼睫,在那一刻都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退了一步,给眼前病得不轻的三表哥行了个敷衍的礼,“三表哥,我先走了,你,你慢慢看吧。”

    蔺则宴顿了一下,看着她脸上带着不耐烦从他身边走过,“赵荔葭,你...”

    赵荔葭折返回来,蔺则宴止住了他的话,看着人走过来,一副倒要看看她做什么的样子。

    赵荔葭扯扯笑,一脸疲惫,“三表哥,麻烦您高抬贵脚。”

    蔺则宴:“...?”

    赵荔葭扯了扯她的披帛,“抬脚。”

    蔺则宴垂下头才发现自己踩住了她披帛的一端,赵荔葭笑笑:

    “也不知道是谁没教养,踩了我的披帛,留个脚印,也没有道歉,哎。”

    她用力扯了披帛,晃了蔺则宴一下,然后把那披帛扔给寒光,“扔了吧,都脏了,不要了。”

    寒光接过:“好的,小姐。”

    赵荔葭看都没看蔺则宴一眼就转身离开,她发间的步摇晃动,玉珠相撞发出细碎的声音,像在替她说话。

    大殿里,小沙弥拿着个帕子擦起了佛前的供桌,娥眉低着头,蔺则宴在背后握紧了拳头,看着赵荔葭离开的方向。

    转过一面墙,赵荔葭停下来捂着脸哀嚎起来,“我怎么遇见这么个人,孽缘啊孽缘。”

    寒光和铁衣围着赵荔葭不知所措,铁衣道:“小姐,要不今晚我和寒光去打三郎君一顿,给您出气?”

    赵荔葭放下手,露出可怜兮兮的小脸:“铁衣,这里不是凉州,是天子脚下长安,咱们收一收侠气。”

    寒光和铁衣对视一下,“凉州双璧”也犯了难,“那怎么办啊?”

    赵荔葭仰起脸,长长地叹了一声,

    “长安好,公府好,有颗老鼠屎,坏我好心情。”

    二夫人从药王殿出来,没看到荔枝,倒是看到臭着一张脸的儿子,新奇道:“你怎么在这儿?”

    蔺则宴接过二夫人手里的佛经和护身符一类东西,“这些都是给二哥的?”

    二夫人点头,抬起裙摆顺阶而下,“拜了药王菩萨,再把这《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带回家诵读,能保佑二郎身子越来越来好。”

    蔺则宴:“此前也诵了不少经,怎么不见效果?”

    二夫人白他一眼,“此前没请药王菩萨经回家念诵,都是观音菩萨,想来是不对口。”

    二夫人说着又白了他一眼,“再说,整个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念,那能有好效果嘛。”

    蔺则宴不置可否,毕竟他才做了一件蠢事。

    两人往外走,二夫人看见娥眉道:“荔枝呢,去哪儿了?”

    娥眉看看蔺则宴,随后道:“表小姐,许是在哪里赏杏花吧。”

    她话说完,赵荔葭就过来了,她攀住二夫人的手,看都不看旁边的人,闪着大眼睛,甜甜道:“表姨,我在这里呀。”

    二夫人见她突然钻出,忍不住捏捏她的脸,“我们回家吧。”

    两人挨挨挤挤亲亲密密地走了,只留蔺则宴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他看着前面的人眯了眯眼,更加确定赵荔葭有什么妖术,他娘都被迷糊了。

    赵荔葭想得很简单,为了一颗老鼠屎,不值得放弃二夫人这碗温暖的粥。

    听着二夫人絮絮叨叨的话,她攀紧了她的手臂,然后往后短暂一瞥,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那笑容是说:再出言不逊,我就把你娘抢走,让你当没娘的孩子!

    *

    二表哥成婚那日,赵荔葭比人家新娘子还兴奋,一大早起来就在二夫人那里转悠,迎亲是在黄昏,但早上整个公府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一些客人还早到了,表嫂在前院招呼。

    她带着华宝和大房的蔺璋蔺瑜两个还在花园里玩双陆棋,前院匆忙热闹,后院安静得跟前院不在一个世界一样。

    赵荔葭带着华宝和蔺璋蔺瑜玩,期间有前院许令媛派来的丫鬟给她们送各种点心糕点,那些丫鬟送了就要介绍一番。

    “表小姐您尝尝,这是锦霄楼的蜜渍桃片。”

    “小小姐,你尝尝这是从西市胡人那里买的三勒浆。”

    赵荔葭和华宝通通接受,边吃边玩,好不快活,只是蔺璋和蔺瑜兴致寥寥,两个小孩都怏怏的。

    华宝知道了堂叔和别的女人有了新的孩子的事,很是同情哥哥姐姐,也不计较他们总嫌她烦,不带她玩的事了,把好吃的好喝的都分享给他们。

    几个人在后院玩了一上午,吃完饭,赵荔葭抱着几个孩子午睡,醒了带着他们去偷看二表哥院子那边搭的青庐。

    大梁成婚都是在屋后墙角塔一个青庐,完成成婚礼节,还要从青庐到前院铺长长的红毯,新娘子从马车上下来到青庐,不能让她脚沾了地。

    她们偷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二夫人身边的碧枝碧云,两个人瞧见她们笑笑,又忙去了。

    总之赵荔葭和孩子们是府里最闲的,到处晃悠,玩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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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傍晚,大房二房所有人都到了祠堂,看二郎君祭拜祠堂去迎新妇。

    赵荔枝看见二表坐在轮椅上,也不知道待会儿要怎么骑马去迎亲。

    公府所有人对这位还没进门的二表嫂颇有微词,没想到二表哥不顾腿疾亲自去迎亲,这事他本来完全可以找人代他去的。

    至于这代他的人嘛,赵荔枝和对面的蔺则宴对上了视线。

    蔺则宴身上是鸦青色银暗纹的傧相统一圆领袍,领口与袖口露出一圈雪白的衬里,衬得他下颌与手腕的线条愈发清冷。

    腰间束一条蹀躞带,带銙是上好的白玉,腰间玉带上斜插了一支白玉柄的小银刀,刀鞘上镶着一颗暗红的宝石,是全身唯一的亮色。

    真是惊鸿一瞥,可惜是三表哥,赵荔葭撇开视线,看向前面。

    蔺则宴没错过对面人的表情,心里轻嗤一声,也撇开视线看向前面。

    吉时已到,蔺随玉和蔺从稷、蔺则宴还有其他傧相,起了马往程府迎亲。

    赵荔葭还以为这需要很久,没想到不到一个时辰迎亲的队伍就回来了,吓得二夫人以为程家又搞幺蛾子,听说新娘子从马车里下来,才松了口气。

    来参加的婚宴的人群里爆发窃窃私语之声,都说这程家心急想吃热豆腐,不敢为难新郎,生怕多逗留一份,新郎就会反悔打道回府一样,赶紧把新娘子抬了出来。

    婚仪进行得出奇地顺利,直到新娘子被送进青庐,二夫人才呼出一口气。

    赵荔葭在婚仪上第一次见到了国公爷和世子,国公爷虽说是左监门卫大将军,可这职位多半是虚职,实质都落在中郎将上,国公爷颐养天年,两耳不闻窗外事。

    世子长得剑眉星目,高大威猛,可此时脸上都是扯出的笑容,世子夫人全程拉着脸,国公夫人眉宇间也有些疲态,看来是因为世子在外面养的女人和孩子的事。

    她还见到了大房的安姨娘,安姨娘也常不出门,她有两个嫁人的女儿,这回都回来了,母女几个亲亲密密地聊着笑着。

    婚仪后半部分就是通宵达旦的宴饮,赵荔葭没有认识的人,想去找表嫂,却发现表嫂和二夫人都忙着应酬,她也就不去缠着她们。

    想去找华宝,丫鬟说华宝睡着了,她百无聊赖,就随便找了个位置,看了会儿喝高的不知是朝中哪位大人跳胡旋舞,看久了头晕目眩无趣得很。

    她想离开,可与这位大人不小心对上眼睛,大人跳得更加起劲,她看在坐的都没人看他,觉得这位大人有些可怜,就一直坐到了大人倒下。

    看到那位大人呼呼倒地,赵荔葭也呼了口气,心里松快卸了重担似的起了身,准备和二夫人说一声,然后回自己的春暄小筑休息。

    行至僻静处耳朵静了下来,赵荔葭派了个丫鬟去和二夫人说一声,自己也准备回去。

    这时她身后的黄绿绣球丛夹着的道上传来一阵女郎嬉笑的声音,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明艳照人的女郎被人簇拥着出来。

    赵荔葭认出那女郎就是她那日在耳鉴茶肆遇到的人,而那女郎似乎也认出了她,眼睛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