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高二文理分科后转来的。

    第一天进教室,所有男生的目光都跟着她走。干净的马尾,白色帆布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身上有一种我们班那些整天埋在试卷堆里的人没有的东西。

    松弛。

    明亮。

    好像她从来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儿,不用在意下一次月考排名掉几位。

    她活得很轻。

    我活得很重。

    我们本来不会有交集。她坐前排靠窗,永远被阳光和同学围着。我坐最后一排靠墙,桌上摞着比人还高的教辅书。

    变化发生在一个冬天的傍晚。

    我值日拖完地,走到车棚,发现她蹲在自行车旁边,车链条掉了,两只手黑乎乎的,急得快哭了。

    我蹲下去,三分钟帮她把链条装回去。

    她站起来,看着自己满手的油污,再看看我,突然笑了。

    “你叫陆沉对吧?我记得你。每次考试你都是年级前十。”

    “嗯。”

    “你话好少啊。”

    “嗯。”

    她又笑了。那天她骑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风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几根,夕阳打在她侧脸上。

    第二天早上,我的课桌里多了一盒曲奇饼干。

    包装很精致,不是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货色。

    附了一张便利贴:谢谢修车侠!——温如絮。

    后来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周围。

    课间拿着物理题来问我,其实那些题她完全不需要问。

    体育课帮我带水。

    晚自习结束后“恰好”跟我同路。

    十七岁的男生,面对这种信号,不可能无动于衷。

    尤其是一个从小到大没被任何女生这样对待过的男生。

    我沦陷得很快。

    高三上学期,有天晚上放学,她走在我旁边,突然停下来。

    “陆沉。”

    “嗯?”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目标是顶尖985,你的成绩……”

    “我知道我成绩不够,”她打断我,拽住我校服的袖子,晃了两下,“我们可以找一个中间的学校嘛。不用最好的,也不用太差的。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嘛。”

    “可是……”

    “陆沉,”她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我爸最近生意出了问题,我妈天天跟他吵,家里乱得不行。我每天回去就想逃。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踏实。”

    她抬头看我,鼻尖泛红。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觉得我在拖你后腿?”

    所有理性的盘算,在那一刻全部失效。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