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分的秘密
考了645分,我打算降档陪女朋友去一所三流大学,手指刚要按下确认,她落在桌上的平板自动亮了屏。
房间没开灯。平板的光打在我脸上,发白发冷。我的拇指悬在手机屏幕正上方,“确认提交”四个字顶着我的指纹。志愿填报页面上,645分,一清二楚。我选的学校,是本省一所末流二本。和645这个数字放在一起,荒唐得像个笑话。
但我没打算犹豫。
因为温如絮,我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她说她的分数,大概只够上这种学校。
我们说好了,同一座城市,同一所大学。
我们说好了。
拇指往下压了一毫米。
就在这时,桌角那台iPad的屏幕亮了。
温如絮下午在我这儿看剧,走的时候忘了拿。浏览器后台挂着的查分页面,因为WiFi重新连上,自动刷新了。
一个我帮她背过无数遍的准考证号。
一个熟悉的名字。
下面是分数。
语文:141
数学:148
英语:144
理综:273
总分:706。
全省排名:第31位。
录取状态栏里有一行加粗红字——
“已录取——顶尖大学'鸿鹄计划'特殊人才培养项目。”
我的拇指停了。
全身的血好像被抽空了,又在下一秒全部涌上头顶。一阵刺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经过膝盖,经过腹腔,一直爬到后脑勺。
706。
“鸿鹄计划”。
那个每年只在全国招三十个人、由院士亲自带队、直通最顶尖科研资源的传说级项目。
温如絮?
那个缩在我怀里,眼泪把我T恤领口洇湿一大片,哑着嗓子说“陆沉,我完了,我可能连二本都上不了”的温如絮?
那个攥着我的手指,指甲掐进我掌心,声音抖得不成句子,说“我们报同一所学校好不好?求你了,别丢下我”的温如絮?
iPad的屏幕亮度自动调到了最高。706那三个数字大得刺眼。
我慢慢把手机放下。
放在桌面上的时候,手背磕了一下桌沿。不疼。什么感觉都没有。
我弯下腰,把脸埋进两只手掌中间。
肩膀开始抖。
没有声音。
好像身体里有一整面承重墙,被人从底部抽掉了一块砖,然后所有的东西都跟着往下塌。
我叫陆沉。
一个没什么特别的名字,一个没什么特别的人。
母亲在我六岁那年因病走了,是父亲陆建国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他原来是个桥梁工程师,五年前工地出了事故,左腿粉碎性骨折,打了钢钉,走路一瘸一拐,再也回不了工地。
之后他去做了工厂的夜班保安。
一个月三千二。
他从来不跟我诉苦。每天早上把早饭做好放在锅里温着,留一张纸条,“饭在锅里,牛奶热了”,然后回屋睡觉。晚上我写作业的时候他出门上班,临走拍拍我的头,说一句“好好学”。
就这三个字。
说了十二年,从没变过。
我知道,考上一所好大学,找一份体面的工作,把他从那个连暖气都舍不得开的出租屋里接出来——这是我唯一的路。
没有退路。
直到我遇见温如絮。
第2章 修车侠与曲奇饼
她是高二文理分科后转来的。
第一天进教室,所有男生的目光都跟着她走。干净的马尾,白色帆布鞋,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身上有一种我们班那些整天埋在试卷堆里的人没有的东西。
松弛。
明亮。
好像她从来不用担心下一顿饭在哪儿,不用在意下一次月考排名掉几位。
她活得很轻。
我活得很重。
我们本来不会有交集。她坐前排靠窗,永远被阳光和同学围着。我坐最后一排靠墙,桌上摞着比人还高的教辅书。
变化发生在一个冬天的傍晚。
我值日拖完地,走到车棚,发现她蹲在自行车旁边,车链条掉了,两只手黑乎乎的,急得快哭了。
我蹲下去,三分钟帮她把链条装回去。
她站起来,看着自己满手的油污,再看看我,突然笑了。
“你叫陆沉对吧?我记得你。每次考试你都是年级前十。”
“嗯。”
“你话好少啊。”
“嗯。”
她又笑了。那天她骑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风把她的马尾吹散了几根,夕阳打在她侧脸上。
第二天早上,我的课桌里多了一盒曲奇饼干。
包装很精致,不是学校门口小卖部的货色。
附了一张便利贴:谢谢修车侠!——温如絮。
后来她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周围。
课间拿着物理题来问我,其实那些题她完全不需要问。
体育课帮我带水。
晚自习结束后“恰好”跟我同路。
十七岁的男生,面对这种信号,不可能无动于衷。
尤其是一个从小到大没被任何女生这样对待过的男生。
我沦陷得很快。
高三上学期,有天晚上放学,她走在我旁边,突然停下来。
“陆沉。”
“嗯?”
“我们考同一所大学吧。”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的目标是顶尖985,你的成绩……”
“我知道我成绩不够,”她打断我,拽住我校服的袖子,晃了两下,“我们可以找一个中间的学校嘛。不用最好的,也不用太差的。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嘛。”
“可是……”
“陆沉,”她声音低下去,带着颤,“我爸最近生意出了问题,我妈天天跟他吵,家里乱得不行。我每天回去就想逃。只有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觉得踏实。”
她抬头看我,鼻尖泛红。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觉得我在拖你后腿?”
所有理性的盘算,在那一刻全部失效。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不会。”
第3章 分的骗局
从那天起,“和温如絮上同一所大学”变成了刻在我脑子里的第二行代码。
第一行是“让爸过上好日子”。
这两行代码有时候会打架。
高三下学期,她的成绩开始大幅波动。月考一会儿年级一百多名,一会儿掉到三百开外。
她拿着成绩单来找我,眼睛哭得跟核桃一样。
“我是不是太笨了。”
“不是,这道积分变换你的思路没问题,就是第三步符号写反了。”
“可我怎么每次都犯这种低级错误啊!”
“别急,我帮你整理一套易错点清单。”
我花了无数个深夜给她做笔记,归纳考点,一道题一道题地讲。我自己的复习时间被压缩得越来越少,但每次看到她听懂一道题后眼睛亮起来的样子,我觉得值。
父亲大概察觉到了什么。
有个周末他破天荒没去上班,坐在我对面,桌上放着两碗面条。
“在学校,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娃?”
我低头扒面,不说话。
“爸不反对你谈朋友。”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指,“但是小沉,有些账你自己得算清楚。”
“你的分数能去什么学校,你心里有数。那个学校能给你什么平台,你也有数。”
“你往下降一档容易,想再爬上来,难。”
“爸这辈子就吃了一个亏——年轻时候觉得有些东西不重要,等到想要的时候,发现够不着了。”
他没有说教,只是说完这几句就端着碗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很久,比洗碗需要的时间长得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但第二天温如絮红着眼眶给我发消息说“我妈把我的课本撕了,她说我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去打工”的时候,那些犹豫又全部碎了。
高考前一天夜里,她打电话来,声音断断续续的。
“陆沉……我好怕……”
“别怕。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
“你保证?”
“我保证。”
高考结束那天,她在校门口抱住我,脸埋在我胸前,说有两道大题没做出来。
我拍着她的后背说没事。
心里已经开始计算——如果她的分数只够二本,我该怎么调整自己的志愿。
查分那天,我手抖着输完准考证号。
645。
这个分数,够我上全国前五的985,挑最好的专业。
我第一时间打给温如絮。
她接电话的时候在哭。
“你呢?查了吗?”
“我不敢查……你帮我查……”
她把准考证号发过来。
我登录系统,等页面加载。
487。
远低于她平时最差的模拟成绩。
二本线都悬。
那一刻,我说不清楚自己什么感受。心疼、茫然、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东西。
我用最平稳的语气告诉她分数。电话那头哭声大了十倍。
“我不要复读!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家待了!”
“好。那我们一起选学校。”
“你愿意陪我?你的分数那么高,你愿意陪我去那种学校?”
“我说过的话算数。”
我花了三天翻遍所有二本院校的招生简章。
老师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调。
“陆沉!你645分去那个学校?你脑子进水了吗?”
“老师,这是我的决定。”
“你爸知不知道?你对得起他吗?”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汗。
父亲知道的那天,他在厨房站了很久。
端菜出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菜汤洒了一桌。
“你的路,你自己走。”他坐下来,没看我,“选了就别回头。”
那天的饭是咸的。
他放了太多盐。
或者说,有些别的东西掉进了菜里。
填志愿那天下午,温如絮来我家。说她爸妈又吵起来了,她待不住。
她看着我在手机上选学校,输代码,选专业。
“陆沉,谢谢你。这辈子我都记得。”
她的头靠在我肩上,头发上有柚子味。
然后她接了个电话,说她妈让她回去,急匆匆走了。
走之前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就是现在。
我坐在书桌前,确认键还没按下去。
而她的iPad上,706分,“鸿鹄计划”,全省第31名。
一切都是假的。
只有我的蠢,是真的。
第4章 撕开伪装
我盯着iPad上的706看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口,推开窗,外面的热风灌进来,黏腻腥甜的夏夜味道。楼下有人在遛狗,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温如絮。
我看着那三个字,让它响了很久。
直到快挂断之前,我按下接听。
没出声。
“喂,陆沉?你……志愿提交了没?”
她的声音跟往常一样,软,带着一点不确定,像只受惊的小猫。
我曾经觉得这种声音是全世界最好听的东西。
“陆沉?你在吗?信号不好吗?”
“温如絮。”
我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
“你分数查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两秒。
足够了。
“分数?我……我没查呢,不敢看。怎么了?”
她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困惑。
“我帮你查了。”
“什么?你什么时候……谁让你……”
“你的iPad忘在我这了。页面自己刷出来的。”
我盯着iPad上那行红色加粗字。
“温如絮,706分,全省第31名,'鸿鹄计划'拟录取。”
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电话那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
“哦。你看到了。”
她说。
语气平得像一杯白开水。
之前所有的柔软、脆弱、小心翼翼,全部消失。
“陆沉,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你怎么一边拿着706分的成绩单,一边哭着跟我说你考砸了?”
“解释你怎么看着我改志愿、填代码、选那个破学校,一句真话都不说?”
“解释你怎么当着我爸的面,演一个可怜兮兮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
我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胸腔里有一团东西在烧,烧得五脏六腑都疼。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鸿鹄计划'的选拔在高考前三个月就开始了,当时只是初审过了,后面还有好几轮,我自己都没把握,所以没跟你说。高考我确实紧张了,出来觉得考得不好,706这个分数我也没想到……”
“你没想到?”我打断她,“那你拿到706的时候,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为什么还在电话里哭?为什么还让我查到487——那个487到底是哪来的?”
那头沉默了三秒。
“那个……那个是模拟系统的测试分,我提前输进去的,怕你……”
“怕我什么?怕我知道真相不肯陪你演戏?”
“你够了!”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
那种柔弱的壳像蛋壳一样碎了,露出底下硬邦邦的东西。
但只维持了一秒,她又压了回去。
“陆沉,我有苦衷。”
“说。”
“'鸿鹄计划'不只是一个培养项目,它背后有这个国家最顶尖的一批企业做支撑,有最好的资源,最强的校友网络。只要我进去,我就能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人,我就有机会帮我爸的公司找到出路……”
她顿了一下。
“甚至有可能认识……认识一些……”
话头断在那里。
但我已经听懂了。
“一些什么人?”
“……”
“一些比我有用的人?”
“你别这么说——”
“温如絮,你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我去同一所学校。你要去北京,去那个圈子。而我,只是你高中三年免费的补习老师。”
“不是!我对你是真心的!”
“真心到用一个假分数骗我改志愿?”
“那是为了让你别分心!”
“分什么心?你706分需要我帮你分什么心?”
“我是怕你知道以后心理不平衡!你那个人我还不了解?你肯定会觉得配不上我,然后主动退缩——”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需要我拯救的废物,让我主动往下跳?”
她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冷的。
清醒的。
像换了一个人。
“陆沉,我说实话吧。”
第5章 残酷的真相
“我们在一起这三年,我确实喜欢过你。”
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十八岁的女孩。
“你聪明,你努力,你对我好。在那个破学校里,你是最特别的人。”
“但是喜欢归喜欢,现实归现实。”
“我爸的公司今年亏了八百多万,供应链全断了,银行催贷款催得他睡不着觉。我妈天天哭,说要离婚。我弟今年才十岁,什么都不懂。”
“'鸿鹄计划'是我唯一的机会。进去之后,那些企业家的子女、学术圈的资源、政商界的人脉——这些东西,你一辈子都接触不到。”
“我不是瞧不起你。但你爸是个保安,你家住出租屋,你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你拿什么跟那些人比?”
“我需要往上走,陆沉。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我全家。”
“你能理解吗?”
我靠在窗框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她一句一句把我拆碎。
能理解吗?
能。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懂。
我听得懂她说的“现实”。
也听得懂她没说出口的那个词。
“那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了。”
我的声音干得发裂。
“直接告诉我你考了706,告诉我你要去北京,告诉我我们不合适。我不会拦你。”
“我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她说。
“但后来我想了想,如果我直接说了,你肯定不会改志愿。你会去你该去的985,选你该选的专业。”
“那不是很好吗?”
“不好。”
她的语气淡得可怕。
“你去了985,四年后考研、找工作、进大厂,年薪二三十万,过普通中产的日子。然后有一天你在网上看到我的消息——温如絮,'鸿鹄计划'毕业,进了某某集团,嫁了某某家族——你会怎么想?”
“你会恨我,会到处说我的坏话。你会成为我履历上的一个污点。'那个被温如絮甩掉的前男友'。”
“但如果你自己选了二本,那就不一样了。是你自愿降档的。跟我没关系。以后就算有人问起来,我也可以说,我们和平分手,他选了自己想去的学校。”
“谁会去查一个二本生跟'鸿鹄计划'有什么关系?”
我愣住了。
不是被她的话伤到。
是因为她把一切算得太清楚了。
每一步,每一个变量,每一种可能的后果,她都推演过。
包括我的反应。
包括分手后的舆论管理。
我以为我是她男朋友。
原来我只是她风险评估报告里的一个参数。
“所以你骗我改志愿,不是怕我难过。是怕我碍事。”
“你可以这么理解。”
“温如絮,你他妈是个人吗?”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骂脏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短促的,凉薄的。
“陆沉,骂完了记得把志愿确认了。系统明天就关了。”
“你——”
“还有,我的iPad你收好,回头我找人去拿。别摔了,那个是限量款。”
嘟——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手指攥得发白。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照在出租屋的铁皮防盗窗上,反出冷光。
楼下的狗叫了两声。
广场舞的音乐换了一首,变成了一首老情歌。
歌词飘飘渺渺地传上来,唱的是什么“爱你一万年”。
我把手机按灭。
转身走到电脑前。
志愿填报页面还开着。那个末流二本的学校代码跟我的645分并排放着,丑得刺眼。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光标移到学校代码的输入框里。
全选。
删除。
干干净净。
我重新打开志愿指南,翻到第一页——全国排名前五的大学。
第6章 迟来的提醒
我一所一所看过去。
分数线,专业设置,培养方案,就业数据。
645分。
可以去的地方,远比我想象中多。
凌晨两点,我填完了新的志愿表。
第一志愿,京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
全国排名前三。
645分刚好踩线。
有风险。但值得赌。
我点了确认。
系统弹出提示:“您的志愿已提交,如需修改请在系统关闭前重新操作。”
我关掉页面。
关掉温如絮的iPad。
把它翻过来扣在桌上。
然后我走进父亲的房间。
他没睡。坐在床边,左腿上搭着一条旧毛巾,下面垫着热水袋——天热的时候,他的钢钉会疼。
“爸。”
“嗯。”
“我改志愿了。”
他抬头看我。
“改去哪儿了?”
“京华大学。计算机。”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用毛巾擦了一把脸,擦了很久。
再抬头的时候,他的声音有点哑。
“好。”
就一个字。
但他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在床单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我转身要走。
“小沉。”
“嗯?”
“那个女娃的事,不用跟我说。”
他顿了顿。
“爸什么都不问。你自己清楚就行。”
我站在门口,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清楚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房间,在床上躺了一宿没合眼。
不是因为温如絮。
是因为我反复在算——645分,报京华大学计算机系,去年的录取线是643,前年是646。
我卡在刀刃上。
但即便滑档,第二志愿我填的是同城的另一所985。
不会再往下了。
一步都不会。
天亮的时候,我收到一条消息。
程远发的。
程远是我高中同班,坐我前排,平时不怎么说话,成绩中等偏上,戴一副圆框眼镜,存在感不高。
但他跟温如絮的家是同一个小区的。
消息很短:“陆沉,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不知道该不该讲。”
我回:“说。”
他打字打了很久。
中间撤回了两次。
最后发过来一段话:
“温如絮高二下学期参加过'鸿鹄计划'的省级初选,当时在我们学校闹得挺大的,校长亲自推荐的。你不知道,是因为那会儿你刚转到理科实验班,跟她不在一栋楼上课。”
“后来她初选过了,学校还拉了横幅,挂了一天就被她家人让撤了。说是怕影响她高考心态。”
“但其实不是。是她妈专门找了校长,说不要声张,怕别人知道了嫉妒使坏。”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但跟我没关系,我就没管。”
“后来听说她跟你在一起了,又听说你要陪她报二本,我就……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
“对不起。”
我看完这段话,把手机放下。
望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所以“鸿鹄计划”的事,从高二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她刚转到我们班。
那个时候,她开始找我问题。
那个时候,她对我笑,给我带饼干,在我课桌里塞纸条。
我回了程远一条消息:
“没事。谢了。”
然后我起床,洗脸,刷牙,把父亲做好的粥热了一碗。
第一口下去,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第二口开始,舌头上慢慢泛起咸味。
不是粥的问题。
第7章 母亲的警告
两天后,志愿填报系统关闭了。
我的手机上陆续收到一些消息。
班主任张老师发来的:“陆沉,我查了一下,你的志愿改成京华大学了?改得好。老师说句实在话,之前那个志愿,我差点没气死。”
我回了个“谢谢老师”。
同桌杨帆发来的:“靠,沉哥你改志愿了?我就说嘛,645去二本那不是犯罪吗?温如絮呢?你俩不是说好一起去吗?”
我没回。
温如絮一条消息都没发。
一条都没有。
好像那通电话之后,我就从她的世界里被删除了。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第三天,有人来敲我家的门。
我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丝绸连衣裙的中年女人,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某个我叫不出名字的品牌logo。
温如絮的妈妈。方芸。
我见过她两次。每次都是开着车来学校接温如絮,隔着车窗扫我一眼,那种眼神——像在看路边一棵不碍事但也不值得多看的树。
“小陆同学,在家呢?”
她笑着,把纸袋递给我。
“阿姨来拿如絮落在你这儿的iPad。顺便带了点水果,给你和你爸尝尝。”
我没接纸袋。
转身进屋把iPad拿出来递给她。
“给您。”
她接过iPad,目光在我家的客厅上扫了一圈。
八十平的出租屋,家具是房东留下来的旧货,沙发套洗得发白,电视还是那种老式液晶。
她的表情没变,但我看见她把纸袋往前推了推。
“小陆,水果你拿着,阿姨的一点心意。”
“不用了。”
“哎呀别客气嘛——”
“方阿姨。”我打断她,“如絮的分数,你知道吧?”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分数?哦,你说高考分数啊。706嘛,我们如絮从小就聪明,这个分数虽然比预期低了一点,但'鸿鹄计划'那边已经确认了——”
“我说的不是706。”
我看着她。
“我说的是487。”
她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如絮之前告诉我,她考了487。她让我帮她查的分。我看到的就是487。”
方芸的手指在iPad边缘捏了一下。
“那个……那个是如絮搞错了,系统可能出了什么问题——”
“方阿姨,487那个页面是提前做好的。温如絮亲口告诉我的。”
她不说话了。
“她还告诉我,骗我改志愿是为了防止我以后影响她的名声。”
方芸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尴尬。更像是——被一个不该知道内情的人戳破了安排之后的恼怒。
“小陆同学,你听我说。”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假模假式的亲切。
“如絮做的事情确实不太妥当,这一点阿姨承认。但她也是没办法,我们家的情况你多少知道一些,她爸的公司——”
“你们家的情况跟骗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孩子——”
“方阿姨,iPad你拿走了,水果我不要。还有什么事吗?”
她站在门口,脸涨红了。
攥着iPad,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小陆,阿姨给你一个忠告。”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硬邦邦的。
“如絮以后走的路,是你这辈子都走不到的。你就当这三年是一场梦,醒了就算了。别闹。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她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啪嗒、啪嗒”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
父亲站在厨房门口,围裙都没来得及解。
“那是谁?”
“没谁。推销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吃饭了。今天做了红烧排骨。”
“嗯。”
吃饭的时候,我发现排骨比平时多了一倍。父亲自己碗里只有几片白菜叶。
“爸,你也吃。”
“我不饿。你正长身体,多吃。”
我低下头,使劲嚼了一口肉。
腮帮子鼓着,什么味道都没品出来。
第8章 京华录取
等待录取结果的那半个月,是最难熬的。
645分报京华大学计算机系。去年最低643,前年646。
一半一半。
我每天早上五点自然醒,盯着天花板等天亮。然后去楼下跑步,跑完帮父亲把家里收拾一遍,中午去小区旁边的超市打零工搬货。
一小时十五块。
我要给自己攒开学的路费和第一个月的生活费。
哪怕录不上京华,第二志愿也在同一座城市,路费不会白攒。
这半个月里,温如絮的消息出现过一次。
不是她发的。是我在朋友圈里刷到的。
她的好朋友李嘉嘉发了一组照片,文案是:“恭喜我们的大才女如絮!706分!'鸿鹄计划'!未来可期!”
照片里温如絮站在一面红色横幅前面,横幅上写着“热烈祝贺温如絮同学被顶尖大学鸿鹄计划录取”。她笑得很灿烂,两颗小虎牙露出来,手里捧着一束花。
评论区刷了三百多条。
“天呐如絮也太厉害了吧!”
“我的偶像!求沾好运!”
“如絮配得上最好的一切!”
我翻了很久,没有看到任何一条评论提到“陆沉”两个字。
好像我从来不存在。
我退出朋友圈,把她的号删了。
没拉黑。
拉黑是在意。删除才是结束。
第二天,程远给我打了个电话。
“陆沉,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温如絮在我们同学群里发了一段话,说你们是和平分手的,说你自己选了二本是因为你想换个环境,跟她没关系。”
我沉默了一会儿。
“还说你祝她前程似锦。”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知道你没说。但群里大多数人都信了。有几个不信的,私下问了我,我没乱讲,就说我也不清楚。”
“嗯。”
“你不打算澄清一下?”
“不用。”
“可她这不是在歪曲事实吗?”
“程远,我645分改了志愿,报的京华大学。她说什么不重要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京华?计算机系?那个分数线不是——”
“嗯,悬。但比去二本强。”
“你小子牛逼。”程远骂了一句,“活该你能行。”
我笑了一下。
挂了电话,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系统通知栏,空空荡荡的。
京华大学的录取结果,还要再等五天。
第五天,晚上九点。
父亲在沙发上看电视,我在房间里坐着。
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一条邮件。
短信:【京华大学】恭喜您!您已被我校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正式录取。请于X月X日前完成入学报到手续。
邮件标题:京华大学2024级新生录取通知。
附件里是电子版录取通知书。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陆沉。
京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我握着手机坐了一分钟,然后起身,走到客厅。
“爸。”
“嗯?”
我把手机屏幕递到他面前。
他拿起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按了一下右眼。
“好。”
还是那一个字。
但他的左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他站起来,一瘸一拐走进厨房。
“我去给你下碗面。”
“爸,都九点多了——”
“吃碗面。”
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我听见碗碰到灶台的声响,听见水龙头打开又关上。
中间夹杂着一些不太规律的、破碎的呼吸声。
我没进去。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观众笑声很大,主持人嗓门更大。
过了一会儿,我把电视音量调高了三格。
厨房里那些声音就听不见了。
第9章 新的起点
京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到了那天,父亲一瘸一拐地去小区门口的快递柜拿的。
我回家的时候,他把通知书放在桌上最中间的位置,旁边还摆了一瓶两块钱的橙汁。
通知书被擦得很干净,连封面上一个细小的折痕都被他用手抹平了。
“小沉,你看看东西齐不齐。”
我拆开看了,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银行卡、校园地图。
都齐。
“开学那天,我送你去。”他说。
“不用了爸,你腿不好。火车站人多——”
“我送你去。”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入学前的那个星期,我在超市多领了几天班,把路费和第一个月生活费凑够了。
走之前一天晚上,我在房间收拾行李。
一个旧行李箱,几件换洗衣服,两双鞋,一摞高中的笔记本——不知道为什么没舍得扔。
父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拿着。”
我接过来,捏了一下。
一沓钱。
“爸,我有钱——”
“这是你的学费。”
“学费不是有助学贷款吗?我已经申请了。”
“那这个当备用。”他把信封往我手里塞,“到了那边,别亏着自己,该吃吃该穿穿。你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说不能让你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他很少提我妈。
十二年了,我能数得出他提我妈的次数,一只手都用不完。
我把信封攥紧了。
“知道了。”
到了京华大学报到那天,父亲穿了他最好的那件衬衫。蓝色格纹的,领口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他拎着那个旧行李箱,一瘸一拐走在我前面。
校门口很热闹,到处是送孩子的家长。有开车来的,有拖着好几个大箱子的,有家长组团来的。
父亲混在人群里不起眼。
一个瘦小的、走路不稳的中年男人,穿一件洗到泛白的格纹衬衫。
我接过行李箱。
“爸,你回去吧。天热,你腿受不了。”
他站在校门口,仰头看了看门楣上“京华大学”四个金色大字。
看了很久。
“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小沉,在这个地方,把自己活出来。”
然后他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人流里。
我提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太阳很大,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录取通知书被我塞在裤兜里,硬邦邦的纸边硌着大腿。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金色大字。
然后往校园里走。
计算机学院的新生宿舍在D栋六楼。
四人间。
我到得最早,选了靠窗的下铺。
正在铺床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男生,个子很高,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T恤,拖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后面跟着一个拎着台式电脑主机的男人——应该是他爸。
“嗨!室友吧?我叫许衡,广东的。”他很自来熟地伸出手。
“陆沉。”我跟他握了一下。
“什么方向?”
“还没选。应该是人工智能或者系统架构。”
“那我们可能同组了,我也对AI感兴趣。”
他爸放下主机,擦了擦汗,打量了一下我这边,看到我那个旧行李箱和单薄的行李,犹豫了一下,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学啊,互相照顾。”
“叔叔好。”
另外两个室友也陆续到了。
一个叫周淮,北京本地人,话不多,进门第一件事是往书架上码了一排英文原版计算机教材。
另一个叫蒋岳,东北人,大嗓门,一进门就问WiFi密码。
四个人,四个地方来的,挤在三十平米的屋子里。
这是我的新起点。
在这里,没人知道温如絮。
没人知道645分和二本的故事。
也没人知道我父亲是保安,我住出租屋,我高中三年最亲密的人把我当棋子。
这里只有一个名字——陆沉。
京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2024级本科新生。
一切从零开始。
第10章 实验室初露锋芒
大学的第一个月,我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
什么都吸。
课程、讲座、实验室、图书馆。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我把自己的时间排得密不透风。
不是因为勤奋。
是因为不能停。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那通电话。
“你爸是个保安,你家住出租屋,你连一台像样的电脑都没有。你拿什么跟那些人比?”
我没有一台自己的电脑。
用的是学院机房的公共机器。
每天晚上机房十点关门,我把没写完的代码用U盘拷出来,回宿舍借许衡的电脑继续写。许衡大方,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自己买一台。
直到有一天,周淮从书架最上层取书的时候,看到了我U盘里的一个文件夹。
“陆沉,这是你写的?”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代码。
“嗯。数据结构课的作业,我多做了两个拓展题。”
“这不是拓展题。”
他把眼镜推上去,凑近屏幕看了一会儿。
“这是一个轻量级的图神经网络优化模块。你大一就能写这个?”
“网上看的论文,觉得那个算法的效率还能提升,就自己试了试。”
周淮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之前学过编程?”
“高中自学的。学校电脑课水得很,我就自己在网上找教程看。”
“自学到什么程度?”
“Python,C++,基本的机器学习框架。写过几个小东西,没什么正经项目。”
周淮不说话了。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噼里啪啦打了一段什么,然后站起来。
“陆沉,后天下午我导师的课题组有一个组会,讨论图计算的优化方案。你跟我去旁听一下。”
“我大一,能去吗?”
“我问过了,可以。”
他顿了顿。
“那段代码,带上。”
后天下午,我跟周淮去了计算机学院七楼的会议室。
课题组组长是一个头发花白、戴金丝眼镜的教授——秦正。
国家级人才计划入选者,图计算领域的顶尖专家。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全是研究生和博士生。
我一个大一新生混在里面,像一只误入会议厅的麻雀。
秦正教授讲了二十分钟的课题进展,然后提了一个问题。
“目前这个模型在大规模图数据上的推理效率始终上不去,有没有人有新思路?”
博士生讨论了一圈,各有各的方案,但秦正都摇头。
我没打算说话。
但我U盘里那段代码,恰好就是做这件事的。
周淮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举手。
“秦老师,我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全场的目光都转过来。
十几双眼睛盯着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大一学生。
秦正推了推眼镜。
“说。”
我打开U盘,把那段代码投到屏幕上。
用了五分钟,讲完了我的优化逻辑。
会议室安静了十几秒。
一个博士生打破了安静:“这个思路不错,但有一个边界条件没处理——”
“我处理了。”我翻到代码的第三部分,“这里有一个动态剪枝策略,可以覆盖你说的那种情况。”
秦正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把代码从头看到尾。
他回头看我。
“你叫什么?”
“陆沉。大一,计算机科学与技术。”
“这段代码是你独立完成的?”
“是。”
“你的导师是谁?”
“我还没有导师。”
他看了我几秒。
“周淮。”
“秦老师。”
“这个学生,从下周开始跟组会。”
第11章 天才的认可
加入秦正的课题组后,我的日程表从“排得满”变成了“排得要爆”。
白天上课,晚上去实验室,周末跑数据。
课题组的研究生们一开始对我不太友好。
“一个大一的本科生,连论文都没读过几篇,秦老师怎么想的?”
“是不是走了什么关系?”
“周淮推荐的吧?周淮他爸不是——”
这些话他们当着我的面不说,但实验室的门没有隔音功能。
我假装听不见。
用作品说话比用嘴说话有效率。
加入课题组第三周,秦正布置了一个子任务:优化一个图数据的存储索引。
三个研究生做了两周没做出来。
我用四天交了一版方案。
秦正看完方案,当着全组的面说了一句话。
“这个方案的完成度和创新性,达到了硕士毕业论文的水平。”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那个之前嘀咕“走关系”的博士生,低头喝了口水,没再出声。
那天晚上,秦正单独找我谈话。
“陆沉,你的基础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好。你高中阶段的自学深度,相当于很多学生本科前两年的积累。”
“秦老师过奖了。”
“我不过奖。我说的是事实。”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的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创新大赛?”
“大一能报名吗?”
“没有年级限制。但通常参赛的都是大三大四的学生,或者研究生。你如果参加,会是今年最年轻的选手之一。”
“我参加。”
“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
他笑了一下。
“另外一件事。学院有一笔本科生科研基金,每年资助五个学生,给一台专用的工作站和一定的项目经费。我可以推荐你。”
工作站。
一台属于我自己的电脑。
不用再每天从U盘里拷来拷去,不用再借许衡的机器用到凌晨两点。
“谢谢秦老师。”
“别谢我。你值得。”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走廊里很安静。窗外是京华大学标志性的银杏大道,十月的阳光把叶子染成金色。
手机震了一下。
许衡发的消息:“沉哥,你今晚不回宿舍吧?我帮你把洗好的衣服收了。”
我回了个“谢了”。
许衡是富二代,他爸在广东做外贸,家里不缺钱。但他从来没因为我穷而看低我。我借他电脑,他从来不问什么时候还。我在食堂打饭钱不够的时候,他直接帮我刷卡,说“回头再说”,然后永远不提“回头”。
我这辈子交朋友的运气不太好。
但室友的运气,还行。
收好手机,我正要走,走廊尽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就是陆沉?”
我抬头。
一个女生站在走廊拐角,短发,穿一件深色卫衣,手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是计算机学院大二的,沈乐。秦老师课题组的。”
“你好。”
“你之前在组会上提的那个图剪枝方案,有几个细节我想跟你讨论一下。你现在有空吗?”
“有。”
“去实验室?”
“走吧。”
这是我在京华大学交到的第一个课题组伙伴。
后来我才知道,沈乐是那一届保送进京华的,高中拿过全国物理竞赛金牌,大一就在顶刊上发了论文。
整个计算机学院公认的天才型选手。
而她来找我讨论的那个细节,我们聊了三个小时,最后她合上电脑说了一句:
“陆沉,你的直觉比你的理论水平超前至少两年。秦老师没看错人。”
第12章 棋盘与鸿鹄
十一月中旬,我在实验室熬了三个通宵,把参赛项目的初版做了出来。
一个基于图神经网络的智能调度系统。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棋盘”。
灵感来自一个很简单的想法:如果把城市里所有的交通节点当成棋盘上的棋子,用图算法来预测下一步的最优调度策略,效率会不会比现有的方案高?
答案是会。
在模拟数据上,“棋盘”的调度效率比目前主流算法高了17%。
秦正看完我的报告,沉默了很久。
“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产品,至少值五千万。”
“秦老师,我只是做比赛项目——”
“比赛只是第一步。”他看着我,“陆沉,你要学会看远一点。”
我把秦正的话记下来,但没多想。
比赛还没打,想太远没用。
那天晚上,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许衡拿着手机走过来。
“沉哥,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平台的帖子,标题是:《鸿鹄计划首期学员名单公布!学霸云集,未来可期!》
下面附了一张合影。
二十多个学生站成两排,前排中间位置,温如絮穿着白衬衫,笑得端庄得体。
评论区热火朝天。
“这阵容也太强了!”
“我看到温如絮了!高考706!太猛了!”
“听说她还有个前男友本来能上985的,为了陪她去了二本,结果她根本不需要人陪哈哈哈。”
“真的假的?那也太惨了吧。”
“好像是真的,他们高中同学都知道。”
我把手机还给许衡。
“谁发的?”
“不知道,但评论区好多你们高中的人在说这事。”
“怎么说的?”
“就……”许衡犹豫了一下,“有人说你为了她放弃985去了二本,结果她706去了鸿鹄计划,把你当跳板。也有人说是你自己作的,分手了还纠缠人家。”
“第二种说法是谁说的?”
“有个叫李嘉嘉的,温如絮的好朋友。她在评论区说,'陆沉同学自己选的路怪不了别人,如絮从来没有逼他做任何事。'”
我端起饭碗扒了两口。
“沉哥,你不气?”
“吃饭。”
“你是不是真的本来考了645——”
“645,京华大学,计算机系。”我放下筷子,“够了吧?”
许衡张了张嘴。
“操。645来京华?你当时报的第一志愿?”
“嗯。”
“那你比我狠多了。我618差点没进来。”
我没接话。
吃完饭回实验室继续调代码。
但那些评论在脑子里转了一整晚。
不是因为别人说我“惨”。
是因为温如絮到现在还在控制叙事。
她在所有人面前维持着一个完美的形象——706分的天才少女,“鸿鹄计划”的未来之星。
而我是那个被她善意劝退、自己选错路、分手后心怀不满的loser。
我关掉社交软件,打开代码编辑器。
屏幕上的光标一闪一闪。
“棋盘”的核心算法还有三个模块没写完。
比赛初赛的截止日期是十二月十五号。
还有二十八天。
够了。
第13章 复赛名单
全国大学生计算机创新大赛初赛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实验室跑最后一组测试数据。
秦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他站在我旁边,把打印件放在桌上。
“看看。”
初赛通过名单。
全国六百多支队伍,通过率不到百分之十五。
我的名字在第三页。
“全国初赛排名第六。”秦正说,“你知道前五名都是谁吗?”
“不知道。”
“三个博士生团队,两个硕士生团队。都是985头部院校的王牌实验室出来的。你是唯一一个本科生,而且是大一独立完成的。”
“秦老师,复赛什么时候?”
“一月八号到十号,在南方的鹏城举办。线下答辩加现场演示。”
“好。”
“准备一下。复赛的评委里面有业界的人,好几家大厂的技术VP都会到场。做得好的话,不只是一个奖杯的问题。”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的'棋盘'系统,完善度已经超出了比赛的需求。但你还有一个月时间,再打磨打磨。”
我点头。
秦正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鹏城那边的赛事组委会刚发了参赛选手的完整名单,里面有一个特邀展示环节——'鸿鹄计划'今年的首期学员,会在大赛的闭幕式上做一个成果汇报。”
我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哪些人?”
“名单我没细看。你自己查吧。”
他走了。
我打开赛事官网,找到闭幕式的议程安排。
特邀展示环节,“鸿鹄计划”首期学员代表汇报。
参与汇报的学员名单。
第三个名字。
温如絮。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钟。
然后关掉页面,继续写代码。
当天晚上,沈乐给我发消息。
“看到复赛名单了?恭喜。”
“谢谢。”
“你的'棋盘'系统我测了一下,在我的数据集上跑出来的结果比现有SOTA高了21个百分点。你确定你只是大一?”
“上辈子可能是个程序员。”
她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是一只翻白眼的猫。
“别贫。说正事——复赛答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逻辑链理清了,PPT还没做。”
“我帮你看看。明天下午实验室见。”
“好。”
挂掉消息,许衡从上铺探头下来。
“沉哥,沈乐?就那个大二的短发学姐?”
“嗯。”
“她对你挺好的。”
“人家是学术讨论。”
“学术讨论能聊到凌晨两点?前天你回来我还没睡呢。”
“她那个论文的推导有个地方卡住了,我帮她算了一下。”
“行行行,学术讨论。”许衡翻了个身,“但我跟你说,沈乐在我们学院可是出了名的高冷,从来不主动找人讨论。你是第一个。”
我没接话,关了灯。
黑暗中许衡的声音又飘过来。
“沉哥。”
“嗯。”
“你那个前女友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没有后来。”
“不好奇她在那个什么'鸿鹄计划'里混得怎么样?”
“不好奇。”
“骗人。”
我把被子往头上拉了拉。
他说得对。
我在骗人。
但不是好奇她过得怎么样。
是好奇她有没有想起过,那个被她踩在脚下的人,现在站在了什么地方。
第14章 代码失窃
复赛前一周,出了一件事。
实验室的一台公用服务器被黑了。
不是普通的入侵,是定向攻击——有人专门破解了我的账户密码,进入了“棋盘”系统的代码仓库,把核心算法模块全部下载走了。
周淮最先发现的。
“陆沉,你的代码仓库昨晚凌晨三点有一次异常登录,IP地址不是你常用的。”
我看了一眼日志。
那个IP指向另一个城市的一台云服务器,做了跳板,真实来源追不到。
但下载记录清清楚楚——“棋盘”的核心模块,三个文件,全部被拷走了。
秦正知道后,脸色铁青。
“有人在偷你的成果。”
“秦老师,会不会是误操作?”
“凌晨三点定向破解密码下载特定文件夹?你觉得像误操作?”
我沉默了一会儿。
“会是参赛的其他队伍吗?”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商业窃取。你的算法如果被拿去用在产品里,后果很严重。”
“我重新加密一次,核心部分做混淆处理。”
“光防守不够。”秦正皱着眉,“你得做一个溯源机制——在算法里埋一个只有你知道的标记,一旦有人使用你的代码,这个标记就会暴露。”
“我明白了。”
我花了两天时间重新加密,同时在核心算法的底层逻辑里,嵌入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数字水印。
这个水印不影响功能,但一旦有人直接使用我的代码运行,输出结果的第127位小数点后会出现一串特定数字——我的生日。
埋完水印那天晚上,我在实验室喝了一罐咖啡,盯着屏幕想了很久。
谁会偷我的代码?
参赛队伍里,有能力做这种定向攻击的,不会超过五支。
但比赛还没开始,提前偷代码的风险太大,一旦被发现直接取消资格。
正常的参赛者不会冒这个险。
除非,拿代码的人不是为了比赛。
我打开社交平台,搜了一下“鸿鹄计划”的最新动态。
一条三天前的新闻推送跳出来:
“'鸿鹄计划'首期学员成果汇报即将亮相全国计算机创新大赛闭幕式。据悉,学员代表将展示多个前沿AI应用项目,其中一个智能调度方向的项目备受关注。”
智能调度方向。
我点进去看细节。
没有具体的项目名称和负责人信息。
但“智能调度”四个字,和我的“棋盘”系统方向完全重合。
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有一个念头浮上来,荒唐,但不是不可能。
温如絮在“鸿鹄计划”里的研究方向,会不会跟我撞了?
不。不是“撞了”。
是她知道我在做什么。
高中那三年,我自学编程的所有笔记、代码、想法,都存在一个云端文件夹里。
那个文件夹的密码,我告诉过她。
因为当时她说想了解编程,想看看我在学什么。
我像个傻子一样,不光给了她密码,还手把手教她怎么看代码注释。
我打开云端文件夹,查看登录记录。
最后一次非本人登录——八月二十三号。
我入学的前两天。
IP地址,北京。
“鸿鹄计划”的新生培训,八月二十号在北京开始。
我慢慢关掉页面。
手指冰凉。
第15章 鹏城交锋
复赛在鹏城举行。
一月八号,南方的冬天不冷,但我下飞机的时候打了个寒战。
赛场在鹏城国际会展中心。巨大的LED屏幕上滚动播放着参赛队伍的名称和项目简介。
我一个人来的。
别的队伍少则三人,多则五六个,带着导师和助理,装备齐全。
我一个人,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背包。
签到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我的参赛证。
“京华大学,陆沉……大一本科生?”
“嗯。”
“独立参赛?”
“嗯。”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奇怪。
“六号展位,明天上午十点答辩。祝你好运。”
我找到展位,把电脑架好,调试设备。
隔壁七号展位是清北联合团队,五个人,两台高配工作站,投影仪都是自己带的。
他们的队长看了看我这边,友善地打了个招呼。
“兄弟,你们团队其他人呢?”
“就我一个。”
他愣了一下。
“那你这个……也太猛了吧?”
我笑了笑。
当天晚上,赛事组委会在会展中心举办了一个欢迎晚宴。参赛选手和评委都在。
我本来不想去,但秦正在电话里说:“去。认识人比拿奖重要。”
晚宴现场,人很多。西装革履的评委,成群结队的参赛选手,还有举着话筒的媒体记者。
我端着一杯橙汁站在角落里。
然后我看到了温如絮。
她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裙,头发盘起来,妆容精致,站在一群人中间,正在跟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我认识。赛事官网上的评委介绍里有他——周致远,国内最大的科技集团“天枢科技”的首席技术官,业界公认的技术大拿。
温如絮跟他聊得很自然。
说话的时候微微侧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姿态表达尊重和亲近。
她没看到我。
或者看到了,但选择没看到。
我喝完橙汁,准备离开。
转身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不好意思——”
“没事。”
对方是个年轻男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手腕上一块表,不太懂品牌,但看着不便宜。
他低头看了看我胸前的参赛牌。
“京华大学,陆沉。'棋盘'智能调度系统。”
他读出声。
“你就是那个大一本科生独立参赛的?”
“嗯。”
他伸出手。
“宋彦卿。天枢科技,战略投资部。”
天枢科技。
刚才跟温如絮聊天的那个周致远,就是天枢科技的CTO。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
“你的项目我在初赛材料里看过。”他说,“图神经网络做调度优化,思路很巧。在业界没见过同类方案。”
“谢谢。”
“明天答辩你排在上午第几个?”
“第三个。”
“我会去听。”
他笑了笑。
“陆沉,我给你一个建议。明天答辩的时候,重点讲你的算法创新点,不要花太多时间在应用场景描述上。在座的评委都是技术出身,他们想看的是硬核的东西。”
“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注意到一件事。
他刚才站的位置,正好在温如絮那个圈子的外围。
而温如絮在他离开的那一刻,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复杂。
有一种东西我很熟悉。
跟她高中时候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第二天上午,答辩。
六号展位前面坐了七个评委。
我用二十分钟讲完了“棋盘”系统的全部内容。
提问环节,评委们问了十二个问题,从算法复杂度到工程落地可行性,从数据安全到商业模式。
我一个一个答。
最后一个提问的是周致远。
“小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你的算法核心模块里有一个动态剪枝策略,非常精妙。但我昨天在另一个展示材料里,看到了一个相似度极高的方案。”
我的手指在键盘边缘停住了。
“你能解释一下吗?”
“周总,请问那个展示材料是哪个项目的?”
周致远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
“'鸿鹄计划'首期学员的闭幕式汇报材料。项目名称叫'灵枢',负责人——”
他念出了一个名字。
“温如絮。”
全场安静了。
我站在展位前,手撑在桌面上。
指节泛白。
“周总,”我开口,声音平得连自己都意外,“我可以回答您这个问题。但在此之前,我想请组委会做一件事。”
“什么事?”
“请把温如絮的'灵枢'项目的核心代码调出来,运行一次。”
“为什么?”
“因为如果她的代码是从我这里拿的——”
我顿了一下。
“运行结果的第127位小数点之后,会出现一串数字。”
“什么数字?”
“我的生日。”
第16章 数字水印
会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周致远放下手里的文件夹,靠向椅背。
“你是说,对方的代码涉嫌抄袭?”
“我说的是,如果她的核心算法是从我的代码仓库里拿的,那我提前做了标记。运行一次就能验证。”
周致远看向组委会的技术负责人。
“可以操作吗?”
技术负责人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表。
“闭幕式汇报材料我们有备份。调出来运行,需要十五分钟。”
“那就等十五分钟。”
会场里开始窃窃私语。
隔壁七号展位的清北团队队长探头看过来,表情复杂。
十五分钟。
有人去调材料了。
我站在展位后面,一动不动。
手指插在裤兜里,掐着掌心的肉。
十二分钟后,技术负责人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灵枢”项目的运行结果。
他把电脑放在评委桌上,调大了字号。
然后他用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定位到第127位小数点之后。
0、3、2、4。
三月二十四号。
我的生日。
周致远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
“这串数字——”
“是我在核心算法底层嵌入的数字水印。不影响功能,但只要运行原始代码,就会在这个位置输出。”
“也就是说——”
“她的核心模块,是直接从我的代码仓库里拷贝的。连变量名都没改。”
会场彻底安静了。
角落里有人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周致远转向技术负责人。
“联系'鸿鹄计划'的负责人和温如絮本人,让她现在过来。”
等待的过程中,宋彦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旁边。
“你提前做了水印?”
“一个月前代码仓库被入侵之后做的。”
“你那时候就怀疑是她?”
“我怀疑过很多人。但她是最有动机的那个。”
他看了我一眼。
“你很冷静。”
“冷静是因为已经不意外了。”
八分钟后,温如絮出现在会场入口。
她还穿着昨晚那件浅灰色西装裙,头发依然盘得整齐,妆容无懈可击。
但当她走进来看到我的时候,脚步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不到半秒。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表情不变。
周致远开口:“温如絮同学,请过来。”
她走到评委桌前面,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又看了看我。
“周总,请问是什么情况?”
“你的'灵枢'项目核心算法,与陆沉同学的'棋盘'系统存在高度相似。并且在运行结果中,出现了陆沉同学预先嵌入的数字水印。”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大概五秒。
“周总,我不知道您说的水印是怎么回事。但'灵枢'的算法是我独立设计的,参考了公开发表的论文和开源框架。如果有相似之处,可能是因为我们的研究方向接近,殊途同归。”
她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至于陆沉同学——”她转向我,“我们高中认识,他确实对编程有兴趣。但据我所知,他是大一新生,而我的项目在两个月前就启动了。如果要说谁参考了谁,恐怕需要更多证据。”
我看着她。
三年了,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不是甜美,不是脆弱,是一种精密运转着的、计算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的冷硬。
这才是真正的温如絮。
“那好。”我说,“我补充一个证据。”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云端代码仓库,调出登录日志。
“这是我的代码仓库的访问记录。八月二十三号,有一次非本人的异地登录。IP地址指向北京。而'鸿鹄计划'的新生培训,八月二十号在北京开始。”
我又打开另一个页面。
“这是一月初,我的实验室服务器被入侵的日志。入侵者通过跳板服务器访问,定向下载了'棋盘'系统的三个核心文件。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二分。”
我把屏幕转向评委。
“两次入侵的手法一致——使用的密码,是我高中时期设置的旧密码。这个密码,我只告诉过一个人。”
我看向温如絮。
“你。”
会场里彻底没了声音。
温如絮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很细微。
一闪而过。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第17章 当面对质
温如絮站在评委桌前面,身体没动,但她右手的食指在裙子的侧缝上轻轻刮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
如果不是认识她三年,我不会注意到。
那是她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高中考试发卷前,她也会这样。
“陆沉,”她开口了,声音还是稳的,“你这些只是间接证据。IP地址、登录时间,这些都不能直接证明是我。”
“你说得对。”我说,“所以我建议组委会做一个技术比对。把你的'灵枢'和我的'棋盘'做一个代码级的逐行比对。同时调取两个项目的Git提交记录,看谁的代码提交时间在前。”
“我的第一次代码提交是九月十五号。你的呢?”
她没回答。
周致远敲了敲桌子。
“组委会技术团队,可以做这个比对吗?”
技术负责人点头:“可以。但需要双方同意提交完整的代码仓库和提交历史。”
“我同意。”我说。
所有人看向温如絮。
她站在那里,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她的呼吸频率加快了。
“我……需要联系我的导师。”
“在场解决。”周致远说,“你导师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联系。”
温如絮咬了一下下嘴唇。
“周总,我认为这件事不应该在比赛现场处理。这涉及到学术争议,应该走正规的学术仲裁流程——”
“温同学。”周致远打断她,“你是'鸿鹄计划'的学员,你的成果汇报就在今天下午的闭幕式上。如果你的项目涉嫌学术不端,这个汇报不可能照常进行。现在解决是给你机会。”
温如絮的手指攥紧了裙子侧缝的布料。
这时候,会场入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鸿鹄计划”的项目主管,田维。
他进来之后快速扫了一圈会场,目光在我和温如絮之间停了一下。
“周总,我刚接到通知。是怎么回事?”
周致远用两分钟概述了情况。
田维听完,转向温如絮。
“如絮,他说的是真的吗?”
“田老师,我——”
“是或不是。”
温如絮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是那种我见过很多次的笑。有点无辜,有点委屈,配上微微泛红的鼻尖,看起来楚楚可怜。
“田老师,陆沉是我高中的前男友。我们分手后他一直对我有意见。我不否认'灵枢'的部分思路可能受到过他的启发——毕竟高中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讨论编程。但说我抄袭他的代码,这太夸张了。”
“一起讨论编程?”我打断她,“温如絮,高中三年你问我的每一道编程题,都是我手把手教的。你的Python基础是我帮你从零搭的。你连循环语句都写不利索的时候,我在写机器学习模型。”
“你说受我启发?”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灵枢'的核心算法用的是什么优化策略?”
她顿了一下。
“梯度下降结合——”
“错。”
我指着屏幕上她的代码。
“你用的是自适应图剪枝配合动态节点聚合。这是我自己发明的方法,没有出现在任何公开论文里。”
“如果你是独立设计的,请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方法的数学推导写一遍。”
她不说话了。
周致远站起来。
“组委会技术团队,立刻开始做代码比对。比对结果出来之前,'灵枢'项目的闭幕式汇报暂停。”
温如絮的脸白了。
不是气的。
是慌的。
田维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如絮,你跟我出来一下。”
温如絮跟着田维往门口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突然停下来。
低声说了一句话。
只有我听得到。
“陆沉,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后悔过一次了。不会有第二次。”
第18章 全国等奖
代码比对的结果在两个小时后出来了。
技术团队的报告写得很干脆:
“'灵枢'项目核心算法模块与'棋盘'系统代码重合度达92.7%。'棋盘'系统的Git提交记录显示首次代码提交时间为9月15日,'灵枢'项目核心模块首次提交时间为11月3日。结论:'灵枢'项目核心算法高度疑似直接复制'棋盘'系统代码。”
这份报告被送到周致远手上的时候,他正坐在组委会的办公室里。
我也在。
温如絮也在。
还有田维,以及赛事组委会的三个负责人。
田维看完报告,把文件拍在桌上。
“温如絮,92.7%的重合度。你还要说'殊途同归'?”
温如絮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指甲掐进了手背的皮肤,但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田老师,这里面有误会——”
“代码不会误会。数据不会说谎。”周致远插话,“温同学,我再问你一次。'灵枢'的核心算法是你独立完成的吗?”
她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委屈无辜的样子了。也不是那天电话里撕破脸的尖刻。
是一种……疲惫的、放弃伪装之后的、赤裸裸的精明。
“我承认,核心算法的基础框架参考了陆沉的代码。但我做了大量的修改和优化——”
“92.7%的重合度不叫大量修改。”技术负责人说。
“那些修改集中在应用层面,核心逻辑确实是——”
“是他的。”周致远帮她把话说完了。
温如絮不说话了。
田维站起来,背对着窗户。
“温如絮,'鸿鹄计划'的学术诚信是底线。你的行为不仅影响你个人,更影响整个计划的声誉。”
“从现在起,你的闭幕式汇报取消。”
“后续处理,等我回去之后跟计划管理委员会讨论。”
温如絮的肩膀塌了一点。
很小的幅度。
但对于一个时刻保持完美仪态的人来说,那一点幅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站起来,拎着包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
不是看田维,不是看周致远。
是看我。
“陆沉,你赢了这一回。”
“但你以为我只有这一条路吗?”
她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周致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小陆。”
“在。”
“你的'棋盘'系统,现在安全了。下午答辩正常进行。”
“好。”
“另外——”他放下水杯,“天枢科技每年有一个'青年创新者计划',资助有潜力的技术项目做产品化落地。你的'棋盘',我个人认为符合标准。有兴趣的话,答辩完了来找我。”
我看着他。
“周总,我一个大一学生——”
“我不看年龄。我看代码。”
下午的答辩。
我是最后一个上台。
台下坐了一百多人——评委、参赛选手、媒体、业界代表。
我用二十五分钟讲完了“棋盘”系统。从问题定义到算法设计,从理论推导到实验结果,从工程实现到应用前景。
讲完之后,安静了三秒。
然后台下响起掌声。
我不知道是礼貌性的还是真的认可。
但我看到宋彦卿坐在第二排,鼓掌的时候对我点了一下头。
答辩结束后,评委合议。
四十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全国一等奖。
唯一的大一本科生获奖者。
周致远亲自给我颁的奖。
奖杯很沉。
但我握着它的时候没有太大的感觉。
反而是在走出会场的时候,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
“嗯。”
“拿奖了。全国一等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好。”
还是那一个字。
但这次,他后面跟了一句。
“你妈知道了,肯定高兴。”
我握着手机,站在会展中心的台阶上,鹏城一月份的风吹过来,温温的。
眼眶有点发酸。
但我忍住了。
第19章 父亲的来电
比赛结束后,事情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我的预期。
一个大一本科生独立参赛拿到全国一等奖,本身就是个新闻。
再加上“鸿鹄计划学员涉嫌抄袭参赛者代码”的消息不知道从哪里传出去的,社交平台上彻底炸了。
我没主动说过一个字。
但会场那天拍照的人不少。有人把整个过程——从我提出水印验证到温如絮被要求解释——拍了视频,发到了网上。
标题是:《大一新生当场锤穿鸿鹄计划学员抄袭,数字水印验证全过程》。
三天之内,播放量过了五百万。
评论区里,两个名字被反复提起。
“陆沉”和“温如絮”。
我关掉手机,在实验室写了一整天的代码。
但消息还是像水一样往进灌。
许衡转发给我的:
“沉哥你上热搜了。”
“话题叫#大一学霸硬刚鸿鹄计划#,量三千万。”
沈乐发的:
“陆沉,我们学院的官方公众号转发了比赛报道。秦老师让你回来之后去找他。”
程远发的:
“陆沉!我看到新闻了!温如絮抄你代码那个!你们高中群炸了!”
“李嘉嘉把之前那条'陆沉自己选的路怪不了别人'的评论删了,你猜大家怎么说?”
“都在骂她呢。”
我没回这些消息。
但我打开了高中同学群,潜水看了一眼。
果然。
群里吵翻了。
有人翻出了半年前温如絮让李嘉嘉发的那条“和平分手”的说辞,跟现在的新闻一对比,脸打得啪啪响。
“所以温如絮706去了鸿鹄计划,陆沉645去了京华大学?她之前跟陆沉说自己考了487?”
“这也太狠了吧?人家为了她都打算去二本了。”
“关键人家不光骗了人,还偷了人家的代码去当自己的成果!这是什么人品?”
“李嘉嘉你出来说说啊!你不是说陆沉纠缠人家吗?”
李嘉嘉没出声。
温如絮也没出声。
她的朋友圈在三天前就设置了三天可见。
现在打开,一片空白。
我退出群聊,关掉手机。
回京华大学后,秦正在办公室等我。
“坐。”
我坐下。
“奖杯呢?”
“放宿舍了。”
“别放宿舍,放实验室。让那些说你'走关系'的师兄们看看。”
我笑了一下。
“正事。”他靠前了一点,“天枢科技的周致远给我打了电话。他对你的'棋盘'系统很感兴趣,想谈一个技术孵化合作。”
“什么条件?”
“天枢科技出资金和工程团队,帮你把'棋盘'从学术项目做成商用产品。你保留核心算法的知识产权和股权。”
“多少股权?”
“他们出了一个数字——如果'棋盘'落地成产品,你占35%的技术股。”
“35%?”
“是个很有诚意的数字。”秦正说,“通常这种校企合作,学生能拿到10%就不错了。他们给35%,说明他们真的看好这个项目。”
“秦老师,我才大一——”
“年龄不是问题。代码才是。”他又说了这句话。
“你回去想想。不急着答复。但周致远这个人,我了解,他不会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他开口找你,说明'棋盘'在他们的战略版图里有位置。”
我点头。
“还有一件事。”秦正的表情严肃了一些,“'鸿鹄计划'那边的处理结果出来了。温如絮的'灵枢'项目被认定为学术不端,撤销了成果。但她本人的'鸿鹄计划'学员资格,目前还在审查中。”
“为什么没有直接取消?”
“因为她的高考成绩和入选流程没有问题。706分是真的,初选和复选测试也是她本人参加的。学术不端是入选之后的行为,计划管理委员会在讨论是记过还是除名。”
“跟我没关系了。”
“嗯,跟你没关系。”秦正点头,“但你要做好一个准备——她的家庭背景不简单。她父亲温志远的公司虽然这两年经营不善,但在业内还有些人脉。被公开打脸之后,他们可能不会善罢甘休。”
“怎么不善罢甘休?”
“舆论战,关系网施压,甚至法律手段——说你诽谤、捏造证据之类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是没有。”
“我的证据链完整。代码比对报告是组委会技术团队出的。”
“我知道。所以我说的是'做好准备',不是'担心'。”
“明白了。”
我从秦正办公室出来,走在银杏大道上。
一月底了,银杏叶子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
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陆沉,是我。”
温志远的声音。
温如絮她爸。
第20章 电话交锋寸步不让
我在校园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机换到左手。
“温叔叔。”
“小陆,咱们认识好几年了,叔叔也不跟你兜圈子。”
他的声音比我记忆中老了一些,多了一种生意人特有的疲惫。
“如絮的事,叔叔知道了。她做得不对,叔叔替她跟你道歉。”
“道歉不用了。”
“小陆你听我说完。”他顿了一下,“如絮这孩子从小被惯坏了,心气高,手段有时候确实不太好。但她本质不坏——”
“温叔叔,”我打断他,“你打这个电话是想说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
“如絮在'鸿鹄计划'的学籍正在审查。如果你能写一份声明,说代码的事是误会,或者说你们之前确实有过共同研究——”
“温叔叔。”
“不用太详细,就一个简单的声明就行。叔叔不会让你白帮忙,你开个条件——”
“温叔叔。”
我第三次叫他的称呼。
“92.7%的代码重合度,不是误会。数字水印也不是误会。组委会的比对报告白纸黑字。您让我写声明说这是误会,是想让我做伪证吗?”
“小陆你别这么说嘛,这事往大了说是学术问题,往小了说就是年轻人之间——”
“往小了说?温叔叔,您女儿高中的时候骗我说她考了487分,让我差点放弃645分的成绩去读一个末流二本。上了大学之后她偷了我的代码当自己的成果。这叫往小了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小陆,你现在年轻,意气用事,以后会后悔的。做人留一线——”
“温叔叔,您女儿跟我说过一句一模一样的话。是你们家的家训吗?”
他不说话了。
“如果没别的事,我挂了。”
“等一下。”
他的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软着求人的腔调了。硬起来了。
“小陆,我说句不中听的。你爸是个保安,你自己是个刚进大学的毛孩子。你现在拿了个比赛的奖,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这个世界不是靠一个奖杯就能转的。”
“如絮的事,你闹大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科技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以后要做项目、找投资、找工作,到处都需要人脉。你现在得罪的不只是如絮一个人,是她背后整个'鸿鹄计划'的圈子。”
“你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靠在长椅上,看着远处图书馆顶上的时钟。
四点三十七分。
“温叔叔,谢谢您的提醒。”
“但我的代码,我的成果,我的名字,不是任何人可以拿走的。”
“如絮要走什么路,是她的事。但她踩着我走,我不同意。”
“至于人脉——”我站起来,“我会自己挣。不需要偷别人的。”
我挂了电话。
手心出了一层薄汗。
不是怕他。
是因为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如果在半年前,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年前的陆沉,会害怕,会退让,会在“你爸是个保安”这种话面前低下头。
但现在不会了。
回到宿舍,许衡正在看手机,看到我进来,表情有点微妙。
“沉哥,又出事了。”
“怎么了?”
“温如絮在社交平台发了一篇长文。”
他把手机递给我。
标题是:《关于近期网络不实信息的澄清》。
全文三千多字。
大意是:她和陆沉高中时期确实有过学术交流,部分编程思路有共同来源;“灵枢”项目虽然参考了一些早期讨论,但核心创新是她独立完成的;比赛现场的水印验证过程存在瑕疵,她已经委托律师研究相关法律问题。
最后一段写道:
“作为一个年轻的女性科研者,我在这件事中感受到了不公平的舆论审判。我愿意接受任何正规学术机构的调查,但拒绝网络暴力。希望大家给我一个公正的机会。”
评论区分成了两派。
一派在骂她“倒打一耙”。
另一派在说“要听听女方的说法”“男方是不是太aggressive了”“学术争议不应该在网上搞”。
许衡看着我的脸色。
“沉哥,你要回应吗?”
我把手机还给他。
“不用。”
“可她这么写,有些不知道内情的人真的会信——”
“让组委会的报告说话。让代码说话。我不跟她打嘴仗。”
“打嘴仗是她的强项。”
“不是我的。”
我打开电脑,继续写代码。
但心里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温如絮不是那种会认输的人。
她失去了“灵枢”,失去了闭幕式的汇报机会,可能还会失去“鸿鹄计划”的学籍。
对她来说,这些不只是荣誉和学术——这是她规划好的人生路径,是她翻身的跳板,是她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庭最后的筹码。
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果然。
三天后,秦正打电话来,语气很少见地严肃。
“陆沉,'鸿鹄计划'管理委员会发了一份通知。温如絮被开除出计划了。”
“好。”
“但是——温志远找了律师,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向法院递交了对你的起诉状。”
第21章 反诉以攻为守
起诉状的内容我后来看了。
温志远请的律师不便宜,文书写得滴水不漏。
大意是:陆沉在公开场合未经正规学术仲裁程序,擅自指控温如絮抄袭,严重损害其个人名誉及职业前景,造成巨大精神损失,索赔五十万元并要求公开道歉。
五十万。
我笑了一下。
我全部的存款是打零工攒的八千块。
秦正帮我联系了学校法律事务中心的顾问律师。
律师叫钱明,四十多岁,头发稀疏但眼神锐利。
他看完起诉状,看完组委会的技术比对报告,看完我整理的所有证据,合上文件夹。
“赢面95%以上。他们这是虚张声势。”
“怎么讲?”
“你的证据链非常完整——代码仓库的提交时间戳、访问日志、数字水印、组委会官方比对报告。这些都是硬证据。他们说你'侵犯名誉',前提是你的指控是虚假的。但你的指控有92.7%的代码重合度做支撑。”
“那他们起诉的目的是什么?”
“拖。”钱明说,“一旦进入诉讼程序,这件事就变成了'双方各执一词,等法院判决'。在判决出来之前,他们可以对外说'事情正在走法律程序,请大家不要轻信一面之词'。”
“是给温如絮争取缓冲时间?”
“对。她现在被'鸿鹄计划'开除了,如果网上的舆论一直保持现在的方向,她在学术圈就彻底没法立足了。但如果能用法律程序把水搅浑,让公众觉得'这事还没定论',她就还有翻身的余地。”
“能拖多久?”
“如果他们故意拖程序,半年到一年。”
我靠在椅背上。
“钱律师,有没有办法让他们拖不了?”
他想了想。
“有一个办法。反诉。”
“我反诉什么?”
“代码侵权。你的'棋盘'系统核心算法被温如絮未经授权复制使用,构成知识产权侵权。这个案子你的证据更硬,法院会优先处理。一旦法院认定她侵权成立,她的'名誉权'诉讼就自动失去了基础。”
“起诉费用呢?”
钱明看了我一眼。
“学校法律事务中心可以提供法律援助。起诉费我来处理。”
“为什么?”
“因为这个案子如果打赢了,会成为一个典型案例——大学生原创代码知识产权保护。对整个行业都有意义。”
我站起来。
“那就反诉。”
反诉递上去的当天,天枢科技的宋彦卿又来找我了。
这次是面对面。
约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陆沉,官司的事我听说了。”
“消息传得挺快。”
“科技圈就这么大。”他喝了口咖啡,“我来告诉你一件事——温志远的公司,温氏建工,最近在申请天枢科技供应链平台的入驻资格。”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用他女儿在'鸿鹄计划'的身份做背书,跟我们的采购部门牵了线。现在他女儿被开除了,这条线断了。他找律师告你,一方面是给他女儿争时间,另一方面——”
“是想证明他女儿是被冤枉的,好保住那条商业关系。”
宋彦卿点头。
“你看得很清楚。”
“不是我清楚。是他们的逻辑太简单了。”
“不简单。”宋彦卿放下杯子,“温志远在本地有一些关系网。他公司虽然亏损,但背后还有几个合伙人在撑着。你一个大一学生跟他打官司,说实话,法律上你赢面很大,但消耗也不小。”
“你来是想劝我和解?”
“不。”他说,“我来是想告诉你,天枢科技会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如果法院判定你的知识产权被侵犯,天枢科技愿意以技术合作方的身份,为你提供法律费用上的支持。”
我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棋盘'系统是我们看好的项目。保护你的知识产权,就是保护我们未来的投资标的。”
他说得很直接。
商业逻辑,不是慈善。
但我听懂了一件事——在这个世界里,你自己强了,帮你的人才会出现。
“谢谢宋总。”
“别谢我。把'棋盘'做出来就行。”
从咖啡馆出来,走在路上,手机响了。
父亲的来电。
“小沉。”
“爸。”
“你是不是摊上官司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快。
“一个诉讼。我反诉了。不用担心。”
“要钱吗?”
“不用。学校有法律援助。”
“你告诉我实话。”
“真的不用。爸,我能处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说的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什么意思?”
“以前你说'能处理',是怕我操心。现在你说'能处理'——”
他顿了一下。
“听着像真的能处理了。”
我没说话。
“行。”他说,“那爸不问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少熬夜。”
“知道了。”
“……小沉。”
“嗯?”
“你妈当年也是这种脾气。谁也不让帮忙,什么都自己扛。”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路灯下,手机屏幕暗了。
路灯的光落在我的鞋尖上,明亮而清晰。
第22章 判决代码不骗人
官司打了两个月。
法院先审了我的反诉案——代码知识产权侵权。
庭审那天,温志远带着律师团队来了。三个律师,穿得比法官都讲究。
温如絮没来。
她的律师提出了三个抗辩理由:
第一,陆沉的代码发布在私人云端仓库,未做公开版权声明,不构成法律保护意义上的“作品”。
第二,温如絮对代码有一定程度的独立改编和再创作,构成“合理使用”。
第三,陆沉主动将云端仓库密码告知温如絮,构成“默示授权”。
钱明逐条反驳。
第一条:根据著作权法,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即受保护,无需公开发表或注册。代码仓库的提交时间戳就是法律意义上的“完成”证据。
第二条:组委会技术比对报告显示92.7%的代码重合度,剩余7.3%的差异主要集中在变量命名和注释文字。核心逻辑结构完全一致。这不叫“再创作”,叫“改名字”。
第三条:他把密码告知温如絮,是在双方恋爱期间出于信任的共享行为,不构成“授权他人将代码据为己有并以个人名义发表”的许可。就好比你把家门钥匙给了女朋友,不等于她可以把你家的画拿走卖了。
法官听完双方陈述,宣布休庭合议。
三周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认定:温如絮未经陆沉授权,擅自复制、使用其原创代码并以个人名义发布,构成知识产权侵权。判赔十五万元,并要求在指定媒体平台发布道歉声明。
同时,温志远以“名誉权”为由对我的诉讼,被法院驳回。
判决书送达那天,钱明把电子版转发给我。
“赢了。干净利落。”
“谢谢钱律师。”
“不客气。你的案子已经被两家法学期刊收录做典型案例了。以后大学生的代码维权有了判例参考。”
判决公布后,网上又炸了一轮。
这次没有什么“两种声音”了。
几乎一边倒。
“判了!温如絮侵权成立!赔15万+公开道歉!”
“大一学霸陆沉全线胜利!从拿奖到打官司一个人扛到底!”
“回顾一下整件事:温如絮高考706假装487骗前男友改志愿→前男友发现真相自己去了京华大学→温如絮偷前男友代码当自己的成果→被抄袭→被鸿鹄计划开除→前男友反诉侵权胜诉。”
“这剧情都不敢这么写。”
“温如絮这辈子遇到的最大对手就是陆沉。但她最大的错误是把他当成了最好欺负的人。”
热搜挂了两天。
温如絮在判决公布后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尊重法院判决,接受处罚。不再就此事发表任何公开言论。”
没有道歉。
声明里一个“对不起”都没有。
但她不得不在法院指定的三家媒体平台上发布了道歉信。
道歉信写得很公式化。每一句都像是律师代笔的。
我没点开看。
那天晚上,实验室只有我一个人。
我坐在工作站前面,屏幕上是“棋盘”系统的最新版本。
经过这几个月的打磨,系统的性能又提升了一大截。在天枢科技提供的真实数据集上,调度效率比行业主流方案高了31%。
周致远的合作方案也谈妥了。
天枢科技出资金和工程团队,我保留35%的技术股和核心算法的完整知识产权。
第一轮投资——五百万。
一个大一学生的项目,五百万的天使轮。
我关掉代码编辑器,打开了一个很久没碰的文件夹。
里面是我高中时期的编程笔记。
一个文件一个文件翻过去。
Python入门练习、数据结构习题、第一个爬虫程序、第一个简易神经网络……
每个文件的旁边都有一行注释,记录着写代码时的日期和心情。
翻到最后一个文件。
日期是高三下学期。
注释写着:“今天给清——给她讲了链表的基本操作。她说听不懂。其实我觉得她能听懂,只是喜欢听我讲。”
我删掉了那行注释。
整个文件夹里,所有关于她的注释,一行一行,全部删除。
删完之后,文件夹干干净净。
只剩下代码。
代码不骗人。
第23章 两少年锋芒
大一下学期。
“棋盘”系统进入了产品化阶段。天枢科技派了一个三人的工程团队进驻京华大学的孵化基地,跟我对接。
工程团队的负责人叫方凯,三十二岁,前某大厂的高级工程师。
第一次见面他看着我,表情复杂。
“你就是陆沉?”
“嗯。”
“比我想象中年轻。”
“比你想象中能干。”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自信归自信,活干好了再说。我们的目标是三个月内出MVP(最小可行产品),六个月内签第一个商业客户。你能跟上这个节奏吗?”
“你试试。”
三个月。
我白天上课,下课直奔孵化基地。
吃饭靠许衡和蒋岳帮我带。
代码写到凌晨两三点是常态。
方凯一开始还提醒我注意休息,后来他自己也跟着我的节奏熬了几天,就不说了。
“你这个工作强度,我们团队里当过兵的那个哥们都比不上。”
“习惯了。”
“你高中就这么拼?”
“高中还要更拼。那会儿白天学习,晚上自学编程,中间还要给……给人补课。”
方凯听出了那个停顿,但没追问。
MVP在第十一周做出来了。
比计划提前两周。
周致远专门从鹏城飞过来看了一次演示。
演示结束后,他坐在会议室里想了五分钟。
“方凯,这个产品的第一个客户,不用去外面找了。天枢科技自己的物流调度系统就是最好的测试场景。”
方凯惊了一下。
“周总,您是说让'棋盘'接入天枢的核心系统?”
“先做小范围试点。华南区的三个物流中心,用'棋盘'替换掉现有的调度模块,跑三个月数据。”
他看向我。
“陆沉,你有信心吗?”
“有。”
“如果试点数据好看,我们签正式的商业合同。到时候'棋盘'的估值,不是现在这个数字了。”
我点头。
试点从四月开始。
第一个月,“棋盘”在天枢华南区三个物流中心的调度效率提升了22%。运营成本下降了18%。
第二个月,这两个数字分别变成了29%和24%。
第三个月末,方凯拿着一份数据报告冲进我的工位。
“陆沉!日均订单处理量提升了37%!人工干预次数下降了64%!整体ROI提升——”
他停下来,做了个深呼吸。
“天枢总部要跟我们签三年的独家技术合作协议。合同金额——两千万。”
两千万。
我放下手里的代码,看着方凯。
“两千万?”
“两千万。第一年八百万,后面两年各六百万。这还只是天枢自己的订单。周总说了,如果'棋盘'对外推广做SaaS,他预估三年内的市场规模至少两个亿。”
两个亿。
我今年十九岁。
我爸是保安,一个月三千二。
我妈走得早。
我住过的出租屋冬天没暖气。
我的前女友说“你拿什么跟那些人比”。
两个亿。
我没有笑。
也没有激动。
我只是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一条消息:
“爸,别干保安了。”
他很快回了一条:
“放你的屁。干得好好的不干了?”
“我要给你找个活轻的。”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我腿虽然瘸,人不废。”
我看着他的回复,笑了。
然后我给沈乐发了条消息。
“师姐,请你喝杯咖啡。”
“什么事?请我喝咖啡肯定有事。”
“刚签了一个大单。想跟你说一声。”
“多大?”
“两千万。”
消息发出去,对面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目瞪口呆的猫。
下面跟了一句话:“陆沉,你确定你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
第24章 碰瓷天枢出手
两千万合同的消息在京华大学传开了。
计算机学院的通报栏上贴了一张新闻简报:“我院大一学生陆沉创立'棋盘'智能调度系统,获天枢科技两千万合作订单。”
走在路上开始有不认识的人跟我打招呼。
食堂里有人指着我小声说“就是那个”。
秦正在组会上破例提了我的名字。
“陆沉的'棋盘'项目证明了一件事——学术研究的终极价值在于解决真实问题。希望在座各位,都能以此为标杆。”
那些曾经在背后嘀咕“走关系”的研究生,再也没出过声。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有一个人不这么想。
六月初,我收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的名字很陌生,但内容让我皱了眉。
“陆沉先生你好。我是温氏建工的法律顾问。温志远先生委托我告知你:温如絮女士已向法院提交了知识产权侵权案的上诉申请。同时,温氏建工将就'棋盘'系统涉嫌使用温氏建工内部数据进行模型训练一事,保留追诉权利。”
“什么内部数据?”
我把邮件转给了钱明。
钱明半小时后回复:“这是无中生有。'棋盘'的训练数据全部来自公开数据集和天枢科技提供的脱敏数据,跟温氏建工没有任何关系。他们这是碰瓷。”
“上诉呢?”
“二审不会改判。证据太硬了。但上诉可以拖时间——她的赔偿款可以晚交,道歉声明可以晚发。拖一天是一天。”
“他们的目的?”
“跟之前一样。搅浑水。顺便给你添堵,分散你的精力。”
我关掉邮件。
正准备去实验室,手机又响了。
许衡发的:
“沉哥,快看微博。”
我打开微博。
热搜第七条:“#温如絮前男友代码涉嫌使用商业数据#”。
点进去,全是营销号在转发温氏建工那封律师函的截图。
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
“反转?陆沉的'棋盘'系统疑似使用他人商业数据!”
“从学术打假英雄到数据窃贼?陆沉陷入新争议!”
“温如絮绝地反击:前男友的成功建立在非法数据之上?”
评论区已经开始吵了。
“不是吧?陆沉也有问题?”
“两边都不是好东西吧。”
“等等,这个消息源是温氏建工的律师函?这不是碰瓷吗?”
“别急着下结论,等调查结果。”
我翻了几页,退出微博。
打电话给周致远。
“周总,温氏建工在网上说'棋盘'用了他们的商业数据。”
“我看到了。”他的声音平静,“我已经让法务部出了一份声明——'棋盘'系统在天枢科技的试点期间使用的全部数据,均由天枢科技提供并签署数据使用协议,与温氏建工无任何关联。”
“声明什么时候发?”
“十分钟后。”
“谢谢周总。”
“不用谢。你的项目是我们的合作标的,攻击你就是攻击天枢的商业信誉。这件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十分钟后,天枢科技的官方微博发布了一份措辞极其硬气的声明:
“天枢科技郑重声明:'棋盘'智能调度系统在本公司试点期间使用的全部数据,均为天枢科技依法脱敏处理后的自有数据,双方签有完备的数据使用协议。本公司对任何无事实依据的诽谤行为保留追诉权利。”
声明发出后半小时,热搜上那个话题的走势开始逆转。
“天枢科技都出来说话了,温氏建工什么咖?碰瓷碰到头铁的了。”
“一个亏了八百万的小公司跟天枢科技杠?温志远是不是疯了?”
“建议温家人把起诉律师费省下来还债。”
到傍晚的时候,热搜话题已经变成了:
“#温氏建工碰瓷天枢科技被打脸#”。
量过了八千万。
温氏建工的律师函帖子被悄悄删掉了。
但截图已经满天飞了。
第25章 破产尘埃落定
温氏建工碰瓷失败的后续,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天枢科技法务部不是吃素的。他们在官方声明发出后的第三天,以“商业诽谤”为由,正式向温氏建工发了律师函。
不是口头警告。
是真正的、走法律程序的、附带索赔条款的律师函。
索赔金额——三百万。
温志远大概没想到天枢会动真格的。
他的公司本来就在亏损,银行贷款催得紧,供应链断了大半,现在又被一家科技巨头起诉商业诽谤。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晚上,程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陆沉,我刚听我妈说的——温志远的公司上周被银行抽贷了。本来还能勉强维持,现在天枢科技这一告,其他合作方全跑了。”
“温如絮呢?”
“她好像回家了。'鸿鹄计划'被开除之后,她转到了普通培养方案。但听说成绩一般,没了那个光环,在学校也不好过。”
“嗯。”
“你不关心?”
“我说了,跟我没关系了。”
“行吧。”程远停了一下,“对了,你们高中群上周有人发了你的新闻。就是那个两千万合同的。然后李嘉嘉退群了。”
“……退群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退群之前发了一句话——'我从来没有说过陆沉的坏话,当时那条评论是如絮让我发的。'”
我没说话。
“然后群里就炸了。一堆人截图去转发。你们高中贴吧都有人扒这件事了。”
“别管了。过去的事。”
“你真的不在意?”
“程远,如果我在意这些,我还坐不坐得住写代码?”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行,你厉害。我闭嘴了。”
大一结束。
我拿了学院的综合成绩第一名。
奖学金加项目收入,我的银行卡上第一次出现了六位数。
暑假,我回家了。
父亲还在做保安。
我开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左腿搁在一个旧垫子上。
“爸。”
“回来了。”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把声音调小了一点。
“瘦了。”
“没有,是结实了。”
他打量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我进厨房做了一碗面——模仿他的做法,卧两个荷包蛋,洒一把葱花。
端出来放在他面前。
“吃。”
他看着面碗愣了一下。
“你做的?”
“你教的。”
他低头吃了一口,咂了咂嘴。
“盐放多了。”
“你每次也放多。”
他没接话。
吃面的时候,我把天枢科技的合同说了一下。技术股、分红、接下来的商业计划。
他听得很认真,但表情没什么变化。
听完之后,他放下筷子。
“小沉。”
“嗯?”
“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你自己想做的吗?”
“什么意思?”
“不是因为赌气,不是因为想证明给谁看。是你自己想做的?”
我想了想。
“一开始可能有赌气的成分。但现在不是了。”
“写代码这件事,是我从十五岁起就喜欢的。不管有没有温如絮那件事,我早晚会走这条路。她只是让我走得更快了一点。”
父亲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汤。
“你妈以前也说过一句类似的话。她说,'路要自己走,但不能因为别人骗了你就乱了脚步,也不能因为别人伤了你就拼命赶路。你的速度得是你自己的。'”
我放下筷子。
“你不是很少提我妈吗?”
“你妈聪明的话太多了,我记不完,只能挑着说。”
他难得笑了一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那张小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汽车声,想了很多。
想了半小时后我拿出手机,给沈乐发了一条消息。
“师姐,暑假在北京吗?”
“在。怎么?”
“请你吃饭。正式的那种。”
“什么叫正式的那种?”
“不聊代码的那种。”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安静了三十秒。
然后她回了一句:
“你请客?”
“我请。”
“那行。地方我选。”
第26章 变狠了路在前方
大二开学。
“棋盘”系统的商用版本正式上线。
天枢科技把它包装成一个独立的SaaS产品,面向物流、城市交通、供应链管理三个领域。
上线第一个月,签了四家客户。
第三个月,客户数量涨到了十七家。
半年后,年度经常性收入突破了三千万。
“棋盘”的估值从最初的五百万,飙升到了一点二个亿。
我持有35%的技术股。
算一下。
四千二百万。
纸面上的数字。不能直接取出来花,但足以证明一些东西。
秦正说过一句话:“你的代码值多少钱,市场会告诉你。”
市场告诉我了。
但我没有因此改变什么。
还是住四人间宿舍。还是每天去实验室。还是吃食堂。
许衡说我“装”。
蒋岳说我“抠”。
周淮什么都不说,但每次开组会的时候坐我旁边,偶尔递一杯咖啡。
大二的秋天,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件:温如絮的上诉被二审法院驳回了。维持原判。十五万赔偿金和公开道歉全部执行。
消息出来那天,我正在跟方凯讨论“棋盘”3.0版本的架构设计。方凯把新闻链接甩到工作群里,附了一句话:“陆总,你的前任又输了。”
我回了两个字:“别叫。”
“叫什么?”
“叫名字。”
他哈哈笑了。
第二件事:沈乐发了一篇论文。
顶会。
论文的核心方法论里,有一小部分涉及了图剪枝策略的改进——正是基于“棋盘”系统的技术,在我的基础上做了延伸。
论文的第二作者栏里,写着我的名字。
“陆沉,我不知道该怎么排序。”她拿着论文初稿来找我,“按贡献度你应该是第一作者,但我写了主体部分——”
“你第一。”
“你确定?”
“你的思路,你的论文。我只是提供了工具。”
她看着我,嘴巴动了一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但那天下午她在实验室泡了一杯茶放在我工位上。
茶凉了我才发现,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
“谢谢。不只是论文的事。”
我把便利贴收进了抽屉。
十二月。
期末考试前一周,一个电话打来。
程远的。
“陆沉,温志远的公司倒了。”
“彻底倒了?”
“法院公告都出了。温氏建工资不抵债,进入破产清算程序。”
我没说话。
“你知道最惨的是什么吗?温志远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高消费。”
“嗯。”
“温如絮呢?她还在那边上学吗?”
“听说转学了。具体去了哪不清楚。反正从'鸿鹄计划'出来之后,光环全没了,在学校也被孤立了。之前那些追着她叫'如絮姐'的人,一个都没留下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就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知道了。”
“你是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骗人。”
“真的。”我说,“程远,如果在半年前你告诉我这些,我可能会觉得解气。但现在——”
“现在什么?”
“我在想3.0版本的并发优化方案。温如絮的事,在我的优先级列表里排不进前十。”
他沉默了几秒。
“陆沉,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狠了。不是对别人狠,是对自己狠。”
“可能吧。”
挂了电话,窗外下着小雪。
京华大学的银杏大道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我把帽衫的帽子拉上去,走进了实验室。
第27章 个亿顶峰相遇
大二下学期。
“棋盘”3.0版本发布了。
这一版加入了实时动态调度和多场景自适应功能。方凯的工程团队花了四个月做优化,我重写了底层的核心算法。
发布当天,天枢科技在鹏城开了一场产品发布会。
我站在台上,面对三百多个观众——媒体记者、行业客户、投资机构、学术同行——讲了四十分钟。
台下有人拍照,有人录像。
讲完之后,宋彦卿第一个走上来跟我握手。
“陆沉,天枢科技决定追加'棋盘'的投资。A轮——五千万。估值五个亿。”
我握着他的手。
五个亿。
我十九岁的时候住在没暖气的出租屋里,用着一个八手U盘拷代码。
现在我二十岁。
“条件呢?”
“天枢科技追加持股到25%。你的技术股稀释到28%。但我们给你一个条件——三年内你拥有公司全部技术决策的一票否决权。”
“Deal。”
签约仪式上,记者围过来了。
“陆沉,作为全国最年轻的科技创业者之一,你有什么想对同龄人说的?”
我想了想。
“别把自己交给别人定义。你的代码自己写,你的路自己走。”
“有人说你的成功源于一段失败的恋爱经历,是对前女友的复仇。你怎么看?”
“'棋盘'系统跟任何人没关系。它只跟我的代码有关系。”
“你跟温如絮之间——”
“没有'之间'。我们是两条不相交的线。”
发布会结束后,我在后台坐了五分钟。
手机里有四十多条未读消息。
同学的祝贺、媒体的采访邀约、投资机构的合作意向。
还有一条。
来自一个我删了很久的号码。
但号码我还记得。
温如絮。
只有一句话:
“恭喜你,陆沉。你做到了。”
我看了三秒钟。
然后向左滑,删除。
站起来,走出后台。
沈乐站在走廊里等我。
短发,深色卫衣,手里捧着一杯美式。跟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
“演讲不错。”她说,“但PPT第七页的那个数据图表配色太丑了。”
“你来做过?”
“下次让我来。”
我笑了一下。
“沈乐。”
“嗯?”
“你之前说让你选地方请你吃饭。选了吗?”
她看了我一眼。
“我的标准涨了。之前请我吃人均一百的就行。现在你估值五个亿——”
“所以呢?”
“人均至少一百五。”
我伸出手。
“走吧。”
她看着我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那杯美式换到左手,右手放进了我的手心。
“你手好凉。”
“刚洗过。”
“骗人。你紧张了。”
“陆沉也会紧张?”
“偶尔。”
我们并排走出了会展中心。
鹏城五月份的傍晚,天还很亮。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人多看我们一眼。
一个穿帽衫的男生和一个穿卫衣的女生,手牵着手,走在一条普通的街道上。
没有706分。
没有487分。
没有假分数和真眼泪。
只有两个人,牵着手往前走。
这就够了。
第28章 钥匙无声父爱
大三。
“棋盘”的业务扩展到了海外市场。
东南亚三个国家的物流公司签了合作,欧洲有一家交通管理机构在洽谈试点。
年营收破了一点五个亿。
我从宿舍搬了出来——不是因为阔气了,是因为半夜三点还在打电话开会影响室友睡觉。
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两居室。
搬家那天,许衡帮我搬箱子,蒋岳帮我扛电脑,周淮站在门口指挥。
“行李就这么点?”蒋岳看着我那个用了四年的旧行李箱,“沉哥,你好歹是亿万富翁了,换个箱子吧。”
“好用就行。”
“你跟你爸一样倔。”许衡嘀咕。
搬完家的那个周末,我开车回了一趟家。
车是公司配的,不算贵,但够用。
父亲还住在那个出租屋。
我之前跟他说过好几次,让他搬家,让他不要做保安了。
他的回答永远是:“好好的干嘛搬。”
这次我没提搬家的事。
我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三居室,首付全款。
房产证上写了他的名字。
房子装修的事,我委托了一个设计公司,按照他的生活习惯来——卧室要朝南,采光好;客厅要放一张能躺着看电视的大沙发;厨房要宽敞,灶台高度要适合他的身高。
还装了地暖。
整套做完花了三个月。
装好之后,我把钥匙带回去,放在他面前。
“爸。”
他看着钥匙。
“什么?”
“新房。你的名字。装好了。”
他拿起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在哪儿?”
“市中心。三居室。有地暖。”
他沉默了很久。
“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
“我问你多少钱。”
“……一百六十万。装修四十万。”
他把钥匙轻轻放在桌上。
手指颤了一下。
“小沉,你妈走的时候,我发过一个誓。”
“什么誓?”
“我说我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不管拐着腿也好,搬砖也好,我得让你有出息。”
他低下头。
“没想到反过来了。”
“不是反过来了。”我说,“是你先让我有了出息,我才能反过来。”
他没说话。
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窗口,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我看到他的肩膀在抖。
我没上前。
有些东西不需要看见。
过了一会儿他回头,眼睛有点红,但声音稳得很。
“地暖好用不?”
“好用。冬天不用搂着热水袋了。”
“沙发是什么材质的?”
“真皮的。能躺的那种。”
“行。”
他拿起钥匙,攥在手心里。
“这辈子,就你妈给过我钥匙。”
“现在多一个了。”
他笑了。
眼角有泪痕,但笑得很开。
第29章 毕业我的价值
大四毕业季。
京华大学的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三千多个毕业生,家长、老师、领导,座无虚席。
我坐在前排。
身上是学士服。头上是方帽。
旁边是许衡、蒋岳、周淮。
“沉哥,毕业了啊。”蒋岳感慨。
“嗯。”
“你毕业了去干嘛?继续搞'棋盘'?”
“读研。秦老师的直博。”
“你都身家过亿了还读博?”
“代码会过时。知识不会。”
蒋岳翻了个白眼。
“就你有道理。”
毕业典礼上,校长念了一串优秀毕业生代表的名字。
最后一个。
“2024级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陆沉。”
掌声响起来。
我站起身,走上台。
台下,父亲坐在家长席的最后一排。穿着那件蓝色格纹衬衫——还是那件,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新的,颜色比以前深,领口整整齐齐。
他旁边坐着沈乐。
沈乐今年研三,明年毕业。
她穿了一件我没见过的淡蓝色连衣裙。头发比大一的时候长了一点,搭在肩膀上。
她在台下朝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我站在演讲台前,面对三千多人。
“大家好。我是陆沉。计算机学院,2024级。”
“四年前,我拖着一个旧行李箱走进这个校门。那个箱子是我爸的,比我的年纪还大。”
“那时候我刚经历了一些事。具体是什么,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在那之前,我差一点就走了另一条路。一条不属于我的路。”
“让我差点走错的原因,不是能力不够,不是运气不好。是我把自己的价值,绑在了别人的评价上。别人说需要我,我就觉得自己重要。别人说离不开我,我就觉得自己有意义。”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那些'需要'和'离不开'全是假的。”
“那一刻,我以为我的世界塌了。”
“但后来我明白,塌掉的不是世界。塌掉的是我给自己画的那个笼子。”
“笼子没了,路反而宽了。”
台下安静了。
三千多个人,没有一个在说话。
“四年过去了。我做了一些事情。写了一些代码。创了一家公司。拿了一些奖。”
“但如果你问我,这四年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我的目光掠过观众席,看到父亲。
他坐在最后一排,身子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不是奖杯,不是合同,不是估值。”
“是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
“谢谢大家。”
掌声很大。
我走下台。
许衡在底下等我,一把搂过来。
“沉哥你催泪了啊!”
“滚。”
蒋岳在旁边擦眼睛:“我没哭,风大。”
“大礼堂里哪来的风?”周淮面无表情。
沈乐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演讲不错。”
“但是?”
“PPT呢?这次连PPT都没有了?”
我笑了。
父亲也过来了。一瘸一拐地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只拍了一下。
什么话都没说。
但那一下的力道,稳而沉。
像一枚钤印,盖在了这四年的起点和终点之间。
我站在大礼堂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洒下来。
父亲站在我左边。
沈乐站在我右边。
身后是四年来一起走过的朋友。
前方是一条清晰的、属于我自己的路。
不是谁施舍的。
不是谁定义的。
是我一行一行代码写出来的。
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的路。
我的。
第30章 年后灯火长明
五年后。
“棋盘”系统已经覆盖了全球十二个国家的城市交通和物流调度网络,年营收突破了二十亿。
公司总部搬到了鹏城。
一栋十八层的研发大楼,顶层是我的办公室。
不过我大部分时间不在那儿。
我更喜欢待在四楼的开放式工位上,跟工程师们坐在一起写代码。
这天下午,方凯端着咖啡走过来。
“老板,有个人在前台找你。”
“谁?”
“没说名字。前台说是个女的,三十岁上下,说跟你是老同学。”
我抬头。
“让她走。”
“她说有重要的事——”
“方凯。”
“嗯?”
“我没有需要见的老同学。”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五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她走了。留了一封信。”
他把一个信封放在我桌上。
白色的信封,上面没有署名。
我看了一眼,没拆。
“帮我扔了。”
“你确定?”
“确定。”
方凯拿起信封,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她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告诉他,我只是想说声对不起。来不及了也没关系。'”
我敲着键盘的手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
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跑。
屏幕上的光标跳动着,均匀而平静。
那天晚上,我开车去接沈乐。
她今年博士毕业,进了一家顶级研究院,做人工智能安全方向。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海誓山盟。
她不会在我面前哭着说“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会在我代码写错的时候直接在旁边敲桌子:“第47行,逻辑有bug。”
她不需要我牺牲任何东西。
我也不需要她假装脆弱。
我们各走各的路。路的方向恰好一致。
这就够了。
开车经过市中心的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沈乐在副驾驶看手机。
“陆沉,你那个高中同学程远给你转了一条新闻。”
“什么新闻?”
“温氏建工原法定代表人温志远因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调查。温如絮目前在某培训机构任职,月薪八千。”
我看着前方的红灯。
红灯变成了绿灯。
我踩下油门,车平稳地向前开去。
“沈乐。”
“嗯?”
“今天我爸做了红烧排骨。让我们去家里吃。”
“他做的排骨盐放太多。”
“遗传的。”
她笑了。
车窗外是鹏城的夜景,灯火绵延,一直铺到海岸线的尽头。
远处有轮船的灯在海面上缓缓移动,亮了一下,又亮了一下。
我把车窗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咸湿的海味。
沈乐把手伸过来,搭在我放在档杆上的手背上。
手心是暖的。
路很长。
但方向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