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南州端着茶杯,轻轻地嗯了一声。
周清越转过身,背靠着栏杆,仰头看着这个比他高出太多的男人。
“就像我上次说的,我是妈妈的儿子,就算你不喜欢,以后也得喜欢。”
傅南州看着他这模样,忽然笑了。
他蹲下身,视线与周清越平齐。
“你说得对。”
他伸手,揉了揉周清越的头发,手掌温暖而干燥。
“我上次也说了,正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所以我才会包容你,也正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所以,我以后会学着喜欢你。”
“你……你和我爸爸不一样。”周清越小声说。
“哪里不一样?”傅南州饶有兴致地问。
“我爸爸他总是很凶,还不讲道理。”
周清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他很笨,总是惹妈妈生气。”
傅南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清越。”
他收回手,站起身,“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她值得被爱,我爱她,所以我也会试着去爱你,这不矛盾。”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周清越看着傅南州,沉默了。
琴房里,断断续续的钢琴声停了。
裴清漪和傅灵走了出来。
“你们在聊什么呢?”裴清漪笑着问。
“没什么。”傅南州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在讨论男子汉之间的话题。”
周清越跟在后面,没有说话,只是悄悄地伸出手,抓住了裴清漪的另一只手。
裴清漪一手牵着儿子,一手被未婚夫揽着,傅灵则抱着她的腿。
晚上九点,刘叔准时来接周清越。
小家伙一步三回头。
“妈妈,我明天还能来吗?”
“当然可以。”裴清漪蹲下身,替他整理好衣领,“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
得到保证,周清越才心满意足地上了车。
送走周清越,裴清漪回到公寓。
傅南州已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在书房处理邮件。
裴清漪倒了杯牛奶,走进书房。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
傅南州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对清越那么好。”
傅南州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清漪,你怎么那么笨,总是记不住我说的话,我跟你说过的,我们之间,永远都不需要这两个字。”
他低头,听的给了她一个吻,“周清越是你的儿子,只要一切与你相关的东西,我都会选择去接受,我只希望你开心,没有任何负担。”
裴清漪目光紧紧的盯着他,只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安心。
“阿州,有你在真好。”
“嗯,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傅南州抱着她,声音极致温柔,“所以,该给我个名分转正了吧?”
裴清漪的脸颊有些发烫。
而此时的周家大宅,气氛却有些凝重。
周京晏坐在书房,看着助理刚刚发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显示,王军最后出现的地点,是东南亚。
那里龙蛇混杂,一旦人进了那里,再想找到,难如登天。
周京晏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谁?”
“福伯,是我,京晏。”
电话那头沉默了,福伯是周家以前的老管家,在周京晏父母去世后,就回乡养老了,多年不曾联系。
“大少爷……”福伯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福伯,我想问你一件事。”
周京晏的声音很沉,“当年我父母出事前后,裴家有没有什么异常?”
福伯在那头又沉默了许久,久到周京晏以为他不会回答。
“大少爷,”福伯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当年的事,老爷和夫人他们可能不是死于意外。”
“裴家老爷,他可能也是被逼无奈。”
周京晏的脑子嗡嗡作响,他握着手机,指节用力到失去血色。
“说下去。”
“出事前那阵子,老爷和裴先生吵过好几次,关着书房门吵,动静大得很,偷偷听过。”
福伯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见,“老爷好像是被人给缠上了,非要投一个海外的项目,裴先生死活不同意,说那个人不是好东西,让老爷离他远点。”
周京晏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那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福伯的声音透着无力。
“老爷嘴严,裴先生也只是骂,从没提过名字,我只知道,因为这事,两位先生闹得很不愉快。”
“后来老爷出事前两天,我收拾书房,在看到一封信,上面用红墨水写着不听话,就送你全家上路。”
周京晏的呼吸停了一瞬,都有些难以呼吸。
“这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啊!”福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
“我当时就跟夫人说了,可夫人说老爷最近生意不顺,脾气大,肯定是哪个对手的恶作剧,没当回事,后来就出事了。”
“警察来了,裴先生他什么都认了,我一个下人,人微言轻,谁会信我的话?”
“我怕啊,那信上的红字,我到今天闭上眼都还能看见……”
周京晏挂了电话,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靠在冰冷的车窗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裴清漪那张倔强的脸。
“我爸是被冤枉的。”
“你难道就想一直被别人蒙在鼓里吗?”
“周总?”
前排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到老板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回公司吗?”
周京晏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查。”
“查什么?”
“我父亲经手的所有海外项目,尤其是他最后想投的那个,还有,那个时间段,北城所有背景不干净的海外资本,一个一个给我筛。”
周京晏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几分狰狞,“把裴氏倒台前,跟裴父有过节,并且从中获利的人,也给我列个单子。”
助理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应下。
周京晏回到办公室,第一次感觉那张宽大的办公桌空旷。
如果福伯说的是真的,那他这五年,岂不是恨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