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山,下着倾盆大雨,周围全都是雨水夹着泥土的味道。
周京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身上的衣服全被淋透了。
“给我扩大范围的找,把所有人都给我调过来,全部仪器用上,孩子必须找到。”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嘶吼,声音沙哑。
她当初就不应该让那小子去什么野营,也不应该和裴清漪说那些话。
他想起自己亲手签的同意书,又把孩子藏起来,和裴清漪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有什么资格去质问她?
他只是怕,怕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了,可现在错了,根本就不应该说。
“周总,有信号了!”一个搜救队员举着仪器冲了过来。
“在西北方向的斜坡下有信号,非常的微弱。”
周京晏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朝着那个方向冲过去。
裴清漪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她推开了守在沙发旁的傅南州。
“我要去现场。”她的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自己的孩子得自己找,以后再算这笔账。
傅南州点头答应,开着车子,偶尔还会看看坐在副驾驶的裴清漪。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地望着窗外,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车子在警戒线外停下。
傅南州没有立刻让她下车,而是解开安全带,倾身握住她冰凉的手。
“清漪,答应我,等下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冲动。”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周京晏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跟他硬碰硬,吃亏的是你。”
裴清漪抽回手,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她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来,她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寒颤。
现场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耳边都传来嘈杂的声音。
“就在那片陡坡下面!”
“快!绳索!担架!”
人群忽然朝着一个方向涌动,裴清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傅南州立刻将她护在身后,隔开了所有嘈杂的人群,不让她靠近那边。
“别过去,太乱了。”他沉声说。
裴清漪踮起脚,越过他的肩膀,往里看。
她能看得到一个狼狈的身影,被人从斜坡下搀扶了上来。
周京晏身上的西装早就有一件破烂不堪,头发凌乱的贴在额前,左脚踝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他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青筋都紧紧的紧皱在一块,但是像没有感觉一样,紧盯着下方。
那一刻,裴清漪的心底,没有泛起半分涟漪。
他现在所承受的痛苦,都抵不过她这五年来熬过的日日夜夜。
医疗人员上前,要为周京晏处理伤口,却被他一把挥开。
“滚开!先救人!”他嘶吼着,挣脱开搀扶,又想往坡下冲。
“周总,您冷静点,下面太滑了,您下去只会添乱!”几个保镖死死地拉住他。
周京晏像是感受到了他们的视线,扭过头去,精准的落在裴清漪的脸上。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裴清漪收回视线,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周京晏的心一下子就沉下了谷底,两个人隔的距离不远,但好像隔了万丈深渊。
周围的雨越来越大,可谁也没有打算放弃。
山林深处,一间废弃的护林员木屋周清越蜷缩在木板上,身上盖着发霉的破旧大衣。
他的头昏昏沉沉的,眼皮都抬不起来,只感觉浑身烫。
门外传来两个男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妈的,条子把所有下山的路都封死了!跟捅了马蜂窝一样!”
一个粗嘎的男声骂骂咧咧,“这他妈是谁家的金疙瘩,这么大阵仗?”
“别废话了,虎哥
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带他出去。”
另一个声音相对冷静一些。
周清越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一个是叫虎哥的壮汉满脸横肉,另一个瘦高个叫阿强。
昨天下午的时候,他突然之间被这两个人捂住了嘴,拖到了林子里。
他记得很清楚被拖走的时候,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是高芊的司机。
“嗡嗡——”
阿强的手机震动起来,他走到屋外,接起电话。
“喂,高小姐。”
周清越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的挪动身体,将耳朵贴在木板上。
“人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高芊不耐烦的声音。
“还活着,就是发烧了,高小姐,现在外面全是警察,我们出不去,这事……”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高芊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
“现在他们都已经疯了,周京宴迟早会查到我的头上,你们现在把它处理了,做干净点。”
阿强倒吸一口凉气:“高小姐,这是要杀人灭口啊!我们当初说好的只是吓唬吓唬他……”
“一千万。”高芊冷冷地打断他。
“事成之后就给你们钱,立刻安排你们出国,否则你们就牢底给坐穿,自己选。”
现在都已经上了贼船了,哪还有下船的道理。
电话被挂断,阿强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屋内的虎哥听到了动静,走了出来:“怎么说?”
阿强把手机递给他,声音干涩:“那娘们让我们撕票。”
虎哥愣住了,半晌,他啐了一口唾沫,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妈的,最毒妇人心!一千万干了!”
周清越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可千万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问清楚事情的真相。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爸爸为什么不承认妈妈,还没有亲口问问自己的妈妈为什么不要他。
他的脑子。飞速的运转着,他记得虎歌有严重的花粉过敏。
昨天一路过来的时候都不停的打喷嚏,阿强倒是挺迷信的,脖子里挂一个牌,时不时还要摸一下。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这里周围很简陋,角落里堆积了一些废弃的杂物。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破了洞的麻袋上,看上去好像是用来驱虫的东西。
闻着倒是花粉量很大,他的眼里闪烁过一抹光芒。
“咳咳……”周清越故意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外面的两人听到声音,走了进来。
“小崽子,醒了?”虎哥不耐烦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