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他没有揭穿高芊,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
夜深人静,趁着护工打盹的功夫,周清越拔掉手上的针头,悄悄溜出了医院。
他要去一个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周京晏发现儿子不见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疯了一样找遍了整个医院,调取了所有监控。
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裴清漪。
他冲到她家楼下,却被傅南州拦住了。
“他不在我这里。”
裴清漪的声音从傅南州身后传来,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
“周总,你先冷静。”
傅南州语气平静,“我已经报警,也托了朋友帮忙找,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回去问问你的未婚妻,她到底对一个五岁的孩子,说了什么。”
周京晏的身体僵住了。
三天,整整三天。
周清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周京晏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几乎把整个北城翻了个底朝天,却连孩子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裴清漪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吃不下,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周清越那张小脸。
她甚至开始自责,如果那天她没有打那个电话,是不是孩子就不会跑出去?
傅南州把她的一切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天准时回家,陪着她,陪着傅灵。
“别担心,会找到的。”
他总是这样安慰她,声音温和。
第四天傍晚,裴清漪正在厨房里心不在焉地切着菜,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傅南州回来了,擦了擦手,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傅南州。
而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是周清越。
孩子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衣服,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在看到裴清漪的瞬间,亮了起来。
裴清漪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蹲下身,一把将孩子紧紧地搂进怀里。
孩子很瘦,硌得她生疼,身上带着一股流浪了几天的酸味。
“你去哪了,你知不知道大家多担心你……”
她的声音哽咽,泣不成声。
周清越把脸埋在她的颈窝,他没有哭,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回抱着她。
“对不起。”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傅南州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他是在一个废弃的铁路桥洞下找到这孩子的,当时他正和几个流浪儿分一个发硬的馒头。
他没有立刻通知周京晏,而是把孩子带回了这里。
裴清漪给周清越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傅灵的衣服,然后做了一大桌子菜。
饭桌上,谁也没有问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周清越大概是饿坏了,埋着头,狼吞虎咽,吃得又快又急。
裴清漪给他夹菜,看着他把碗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吃完饭,傅灵拉着周清越去看她的新玩具,客厅里很快就传来了两个孩子的笑声。
裴清漪走到阳台,傅南州正站在那里抽烟。
“谢谢你,阿州。”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他。
傅南州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跟我还用说谢谢?”
“对不起。”裴清漪把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闷闷的,“这段时间,让你跟着我操心了。”
她觉得亏欠他太多,他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安稳的生活,给了她无条件的信任。
傅南州掐灭了烟,转过身,将她拥入怀中。
“傻瓜。”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捧起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清漪,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很多结没有解开,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裴清漪的心,乱了。
她配不上傅南州这样干净的人。
“阿州……”
“别说了。”傅南州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她的唇,“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再推开我。”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睡了。
裴清漪给周京晏发了条信息:【孩子在我这里,很安全。】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
“地址。”周京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裴清漪报了地址,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周京晏的车停在了楼下。他没有上来,只是在车里,等着。
裴清漪把睡熟的周清越叫醒。
“你爸爸来接你了。”
周清越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抓着裴清漪的衣角,不肯松手。
“我不想走。”
“听话。”裴清漪摸了摸他的头,“有些事,总要面对的。”
她把孩子送到楼下,周京晏已经等在了车门外,他看着从楼道里走出来的两个人,一大一小。
那一瞬间,他竟然有种错觉,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爸爸。”周清越低着头,小声地叫了一句。
周京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蹲下身,想去抱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后,他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回家吧。”
周清越没有动,他回头看着裴清漪。
裴清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狠了狠心,松开孩子的手。
“去吧,跟你爸爸回家。”
就在周京晏拉着周清越准备上车的时候,傅南州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径直递到周京晏面前。
“周总,我想这里面的东西你应该很感兴趣。”
周京晏的瞳孔骤然收缩。
傅南州看着他,嘴角扯出弧度。
“还有,这是我刚收到的匿名邮件,里面是一些关于当年的资。”
周京晏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从傅南州手里接过了那个文件袋,纸张的边缘有些锋利,划过他的指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