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里。
裴清漪刚喝完一杯黑咖啡,强压下困意,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一个风景头像的旧联系人,她扫了一眼,随手回了一句:【谢谢,一切都好,你也是。】
病房里,周清越看着那条回复,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属于孩童的笑意。
他将手机贴在胸口,听着自己不算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没那么难受了。
三天后,邀请函送到了工作室的前台,里面的内容倒是很简单。
国内顶级的寻香调香大赛,会请很多行业里有名的人过来,很多人都会参加,为的就是辟谣和拿出自己的作品。
傅南州看着那份邀请函,替她倒了一杯温水。
“你想去就去吧,律所已经发了律师函了,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这比赛你去,其他人也不敢在背后议论你了。”
裴清漪捏着邀请函边缘,点了点头。
大赛的彩排安排在周末的北城大剧院,后台极其的复杂,工作人员也不停的在帮忙,大家都在挑设备。
裴清漪拿着流程单,正在确认自己的展位,走廊尽头的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昏暗。
“裴小姐对这个位置还满意吗?”
低沉的男声在背后响起,裴清漪转身,周京晏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单手插兜,站在阴影交界处。
“周总怎么在这?”她语气公事公办。
“作为大赛的最大投资方,来视察场地,合情合理。”
周京晏迈步走近,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沉闷有力,他在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这个距离超出了社交安全界限,裴清漪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冰凉的承重墙。
周京晏垂眸,视线落在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带子有些扭曲,卡在锁骨边缘,他抬起手,指骨修长,径直探向她的领口。
“你干什么!”裴清漪偏头躲避。
男人的手指并未收回,反而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捏住了那根挂绳,轻轻一扯,将扭曲的带子理顺。
指背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工作牌歪了,裴调香师连这点仪容都不注意?”
周京晏语气平淡,眼底压抑着暗涌汹涌的情绪,他默默地走进去,靠近她。
“放手。”裴清漪声音结了冰。
话音刚落,就听到啪的一声,有东西落地的声音。
傅南州站在通道入口,手里提着的咖啡纸袋掉在地上,咖啡直接倒在了地上,咖啡液倒了一地。
他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可怕,他没有犹豫,直接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周京晏的衣领,右拳砸了下去。
走廊当中只能听得到一声闷响,周围太空旷了,还能听得到回音。
周京晏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破裂,他用拇指抹去血迹,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反手扣住傅南州的手腕,膝盖猛地顶向对方腹部,手中的动作很快。
谁都不敢想象,两个平时那么体面的人,居然还会在后台为了一个女人打成这样。
“住手,你们疯了吗!”
裴清漪冲上去,想把两个人拉开,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混乱当中,不知道谁的胳膊肘直接撞到了她的肩膀,她重心不稳,往旁边的玻璃渣处倒了下去。
两个人都吓了一大跳,同时停下了自己手中的动作。
傅南州喘着粗气,快步走过去将她扶起。
“伤到哪没有?”
裴清漪推开他的手,看着周围一片狼藉,要是有人过来发现这个事情闹出去了的话,到时候连参赛的资格都没了。
“傅南州,你太冲动了!”
她压着嗓音,语气里满是疲惫,“这里是赛场,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南州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裴清漪,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整理袖口的周京晏。
“我冲动?”
傅南州扯松领带,冷笑出声,“难不成我要看着别的男人对你动手动脚?你是在怪我冲动,还是心疼他挨打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裴清漪拍掉身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
傅南州咽了咽口水,眼神闪过一抹受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捏着,难以呼吸。
他果断的追了出去,一把攥住裴清漪的手腕,将人拉停在楼梯缓步台上。
“裴清漪,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透着沙哑的疲惫,眼底布满红血丝,“我现在连一句解释都不配得到吗?”
裴清漪挣脱不开,索性放弃,腿部的旧伤因为刚才的摔倒隐隐作痛。
她靠着墙,视线落在空处,回想起那些往事,都让她觉得痛苦。
“你想知道什么,那我告诉你,他是我前夫。”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可却又很沉重。
傅南州的瞳孔骤然收缩,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坦白,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
“我们不仅认识,还结过婚,甚至还有一个小孩,在八个月大的时候,出车祸还有降生。”
裴清漪语速很慢,眼神黯淡无光。
“当年裴家收养了周京晏和高芊,我父亲供他们读书,我以为那是青梅竹马,是水到渠成的婚姻。”
她停顿了一下,咽下喉咙里的涩意。
“周京晏为了报复所谓上一代的恩怨,联手高芊搞垮了裴家,我父亲被判了十二年,现在还在里面蹲着,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去要一个说法,出了车祸,孩子没了,腿废了。”
她抬起眼,看向面前彻底僵住的男人。
“傅南州,你觉得我会对一个毁了我的人旧情难忘?我看到他,只觉得恶心,只想逃得远远的。”
“那为什么……”
傅南州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得发不出音节。
“为什么还要跟他纠缠?”
裴清漪扯动唇角,“因为我所在的工作室,大老板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拉了我一把。”
“如果没有他,我们可能都不会遇见,我甚至都不会活着。”
她做一切都很明白,只是不想忘恩负义而已,所以什么苦都愿意咽下去。
“现在工作室里面出现了资金危机,他作为唯一的投资人,我不能因为我的自尊心,让整个工作室跟着一起倒闭。”
她直视着傅南州的眼睛,“我不想把你卷进这摊烂泥里,你干干净净的,前途大好,这些腌臜事,我自己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