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婉不是林家女儿。
林家当年为了打造噱头,收养了她,再包装成失散千金。
她享受了假身份带来的一切,也成了林家最后推出去挡刀的人。
我问:「你来找我,是想交换什么?」
她看着我,眼里第一次没有装出来的柔弱。
「我手里有林家最后一份旧账。里面有霍家参与的痕迹。」
门口传来一声响。
霍沉站在那里,脸色难看到极点。
陈婶骂:「你们一个个都不敲门吗?」
霍沉没看她,只盯着林晚婉。
「你说什么?」
林晚婉看见他,反而笑了。
「阿沉,你以为霍家干净吗?当年林家吞沈家配方,霍家拿了好处。你奶奶那么疼沈栀,为什么香谱被你抢走后,她第一反应是压住沈栀?因为她怕旧账翻出来。」
霍沉声音发沉:「你闭嘴。」
林晚婉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存储卡。
「这里面有林父和霍家旧管家的通话记录,还有当年分配货源的单子。沈栀,你要吗?」
我没有立刻接。
霍沉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慌。
「沈栀,奶奶年纪大了,她未必知道全部。」
林晚婉讽刺地笑:「她知不知道,查了不就清楚了?」
霍沉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想要什么?」
林晚婉甩开他。
「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棋子,现在棋盘翻了,我也想看你们疼一疼。」
她把存储卡放到桌上。
我按住。
霍沉低声说:「沈栀,别碰。」
我抬眼看他。
「为什么?」
他像被问得喘不过气。
林晚婉替他回答:「因为这一次,要跪的人不只是林家。」
我拿起存储卡。
门外风吹进来,桌上的香纸被掀起一角。
霍沉伸手想拦,又硬生生停住。
我看着他。
「霍沉,你猜这里面有没有你奶奶的声音?」
他脸上的最后一点血色没了。
我把存储卡插进旁边的电脑,点开了解码后的音频文件。
安静的调香室里,立刻响起了霍家老太太熟悉的声音,那个曾经握着我的手,慈祥地对我说“小栀,霍奶奶会一辈子疼你”的声音,此刻在录音里,却透着精明与冷酷:
“林家既然愿意冲在前面,那就给他们个方便。沈蘅的配方,霍家拿大头。至于那个小的,以后养在霍家,权当是堵悠悠众口了。”
录音播放完毕,屋里死寂一片。
我看着霍沉。他双眼赤红,高大的身躯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摇摇欲坠。他一直以为霍家收养我是大发善心,一直以为是他在施舍我。
“原来,”我轻轻笑了一声,眼泪却砸在手背上,“你们霍家不仅是贼,还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沈栀……”霍沉伸手想碰我,“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依然会抢走我的香谱去讨好林晚婉。”我打断他,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霍沉,拿着这份证据滚出我的地方。告诉霍家,当年吃进嘴里的,一滴不剩,全都给我吐出来!”
陈婶一擀面杖砸在门框上:“还不快滚!”
霍沉失魂落魄地走了,林晚婉也神经质地笑着离开了。
第二天,我将全部证据提交给了警方和香业评审会。
在此后的三个月里,江城的商界天翻地覆。林家因商业欺诈、侵吞资产等数罪并发,林父锒铛入狱,林家彻底破产。而林晚婉这个假千金,在一无所有后流落街头,没人再去关心她的下落。
至于霍家,丑闻曝光导致股价连续跌停。霍老太太气得中风偏瘫,霍家为了填补巨大的赔偿窟窿,不得不变卖了核心产业。霍沉从高高在上的霍家掌权人,变成了负债累累的落魄少爷。
听说他后来经常酗酒,有一次在深夜喝醉,踉跄着走到我这条老巷子口,试图敲门,却被裴砚礼的保镖直接扔进了雨水洼里。他趴在泥泞里嚎啕大哭,但再也没有人会像那三年里一样,给他留一盏灯,熬一碗醒酒汤了。
……
一年后。
云庭酒店,同样是这里,却不再是虚伪的发布会,而是沈氏古法寻香的年度大赏。
大屏幕上没有花哨的噱头,只有一瓶澄澈浅金色的香水——《归栀》。
我穿着一身墨绿色的旗袍,站在聚光灯下。周闻山老先生红着眼眶,亲手将“年度最高调香宗师”的奖杯递到我手里。
“沈小姐,你母亲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接过奖杯,轻声道谢。
宴会结束时,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我走到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在那等候多时。
车门推开,裴砚礼撑着一把黑色的折伞走到我面前。他依旧穿着妥帖的大衣,眉眼间的冷冽在看向我时,化作了温和的春水。
“结束了?”他问。
“结束了。”我扬了扬手里的奖杯,笑了一下,“裴先生,你当年说我母亲把另一半答案留给了裴家。其实,她也把我的路,指向了你。”
裴砚礼眼中浮现出淡淡的笑意,他将伞往我这边倾斜,大半个肩膀落入雨中,却毫不在意。他腾出另一只手,牵住了我。
“那就不算迷路。”他低声说,语气笃定而温柔,“走吧,裴太太,我们回家。”
雨水洗净了旧日的尘埃,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雨后青苔味。
那是《归栀》真正的后调。
干净,自由,且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