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东大人发来信号,开火倒数,十、九、八……”
约翰逊闭上眼睛。
倒计时结束,第一枚反潜导弹从驱逐舰的垂直发射系统中呼啸而出,拖着长长的尾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一头扎进海里。
导弹入水的瞬间,水面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色水花,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导弹在水中高速前进,直奔潜艇的声呐信号源。
“导弹!导弹来袭!”
约翰逊眼睛猛的睁大。
“发射干扰弹!全速前进!左满舵!”
海狼号潜艇的尾部发射出几枚干扰弹,在水中炸开,发出巨大的噪声。
导弹的声呐被噪声干扰,失去了目标,在水中盲目的转圈。
但第二枚导弹已经来了,它没有受到干扰弹的影响,直奔潜艇的螺旋桨。
轰!导弹命中潜艇尾部。
爆炸的巨响在海面下滚动,声音沉闷而有力,像一头巨兽在咆哮。
潜艇的尾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海水从破口处涌入,涌进轮机舱,涌进操纵室,涌进住舱,涌进每一个缝隙。
灯光闪烁了几下,灭了。
应急灯亮起,暗红色的光,像血。
“上浮!上浮!”
约翰逊在喊,但潜艇浮不起来。
尾部太重,头轻脚重,艇艏翘起来,艇艉沉下去。
潜艇像一条垂死的鲸鱼,头朝上尾朝下,缓缓向海底下沉。
海水从破口处涌入,越来越快,潜艇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
育仁从铺位上滑下来,跪在甲板上,双手撑着地面。
海水从舱门下面渗进来,先是一小股,然后变成一大股,像瀑布一样涌进来。
水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膝盖,没过了他的腰,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脖子。
他张开嘴想喊,水灌进他的嘴里,灌进他的喉咙,灌进他的肺里。
他的手松开了,身体漂浮起来,随着水流在舱室里旋转。
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两颗没有生命的玻璃珠子。
他的白衬衫在水里飘着,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潜艇沉到海底。
压力几百个大气压,钢制的艇体在巨大的水压下扭曲变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海水从每一个缝隙里渗进来,灌满每一个舱室。
育仁的尸体漂浮在指挥舱的天花板下,脸朝下,四肢下垂,像一具被挂在晾衣绳上的布偶。
海面上,驱逐舰的探照灯在搜索着幸存者。
没有幸存者,没有浮标,没有救生筏,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块碎片浮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起伏。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那些碎片,照亮了碎片上残留的日文字。
从哪艘船上来的?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这艘潜艇的名字,没有人知道这艘潜艇的编号,没有人知道这艘潜艇上载着谁。
但不需要知道名字,不需要知道编号,不需要知道任何细节。
只需要知道,老鼠死了,逃不掉了。
东京湾,东大海军鲁省号航空母舰。
张信鸿站在舰岛的露天观察平台上,看着东京的海岸线。
东京的灯光比昨夜少了很多,不是停电,是灯火管制。
樱花政府为了避免再出现暴乱,下令东京湾沿岸的城市全部熄灯。
东京在黑暗中,像一座死城。
海面上很平静,海浪轻轻拍打着舰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刘越走过来,站在他身后。
“司令,潜艇已击沉,无人生还,目标确认,朝香宫鸠彦在潜艇上,他的尸体尚未找到,但确认他已随潜艇沉没,情报部门通过潜艇出发前发出的最后一条通信截获了朝香宫在船上的确切证据,内容是一句简短的命令,立即起航,通知米方接应,发送者代号‘鸠’,发送时间十七时五十八分,经与朝香宫宅邸的电话录音比对,声纹特征完全吻合,朝香宫已在潜艇上。”
张信鸿没有回头。
“育仁呢?”
刘越沉默了片刻,说道:“育仁也在潜艇上,皇居的内线消息说,皇后在傍晚时分曾与育仁有过交谈,但未能阻止他,育仁从皇居后门离开,乘坐皇室的汽车前往三浦半岛,潜艇在三浦半岛外海接应,育仁登艇后,潜艇向东航行,意图进入公海,被东大驱逐舰发现,警告无效后,东大开火,潜艇沉没,育仁随艇沉没。”
张信鸿望着黑暗中东京的方向,他的目光像一把刀,穿过夜色,穿过海岸线,穿过皇居的围墙,落在那个人曾经站立的地方。
“死得有点轻松,但这是最好的死亡方式!”
张信鸿转过身,看着刘越。
“消息暂时封锁,等天亮再公布,让樱花政府自己公布,通知外交部,声明要简短,东大海军在东京湾外海执行警戒任务时,发现一艘不明国籍潜艇拒绝接受检查并试图逃逸,在警告无效后将其击沉,事后调查确认,该潜艇是米国海军派来的,艇上载有育仁及朝香宫鸠彦,东大政府对米国海军利用潜艇协助战犯逃逸的行为表示强烈谴责,并将向连合国提交正式抗议。”
他走进舰岛,脚步声在铁制楼梯上回荡,一声接一声,在黑暗中传得很远。
东京,首相官邸。
内阁官房长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刚从东大联络处送来的文件。
文件的内容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读不懂了。
不是读不懂,是不敢读懂。
天皇死了,死在海里,死在米国人的潜艇上,死在东大人的反潜导弹下。
他的手在抖。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皇居的号码。
“陛下呢?陛下在哪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陛下不在皇居,陛下下午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皇后也不在,没有人知道陛下在哪里。”
内阁官房长官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窗外的东京很黑,看不到任何光亮。
……
清晨六点,东京湾。
破晓的天光撕开厚重的海雾,淡淡铺洒在无垠的海面。
红日如期从东方海平面跃起,褪去了深夜的晦暗,却不带半分暖意。
海风凝滞,整片海域死寂无声,那高悬的朝阳是冷的,浮动的海水是冷的,整片天地间最刺骨的寒意,源自沿岸千万人彻底崩塌,坠入深渊的人心。
视野所及的东京湾海面,再无民用船舶的踪迹。
数百艘钢铁战舰静静泊于碧波之上,层层排布,连绵不绝,构筑成一片横亘海天的灰色钢铁大陆。
航母舰岛巍峨耸立,舰载机整齐列阵于甲板,导弹巡洋舰主炮高昂,炮口寒光森然,驱逐舰,护卫舰首尾相接,雷达天线匀速旋转,持续扫描着空域与海面。
登陆舰、补给舰、两栖支援舰错落排布,庞大的舰体遮蔽了大片阳光。
东大陆军派来的登陆部队到了!
所有舰艇武器系统全部处于战备状态,舰炮仰指苍穹,导弹发射架舱盖尽数敞开,锁定全域目标。
这不是例行军事演习,没有演练流程,没有预备指令,这是堂堂正正的胜利阅兵,是淬血力量的公开宣示,是属于胜者的绝对威严。
向这片战败的土地,展示无可撼动的绝对武力!
大和码头的港区之内,一片死寂。
数百名码头工人身着藏蓝色工装、头戴黄色安全帽,手中攥着扳手、撬棍、打包钳等工具,僵直地站在泊位边缘。
凌晨五点,港区管理层紧急通知全员到岗,要求正常开展装卸作业。
他们抵达码头,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所有深水泊位被东大和南华海军舰艇全数占据,密密麻麻的舰体封锁了全部航道,港区仓储大楼、物资堆场被荷枪实弹的东大士兵层层封锁,铁丝网拉起警戒线,严禁任何人靠近。
港区所有出入口全部戒严,往日喧嚣繁忙的码头,彻底沦为东大军队的临时军港。
工人们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脚下是熟悉的水泥地面,眼前却是陌生的钢铁洪流。
人群压抑的低语断断续续,裹挟着极致的惶恐与茫然。
“怎么办?泊位全被占了,根本没法干活。”
一个中年工人攥紧手中的扳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管理层只让我们上班,东大人要登陆了啊!”
旁边的年轻工人探头望着海面无边无际的军舰,瞳孔微微收缩。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站在人群前方的工头,等待着唯一的答案。
五十多岁的工头面色灰白,脊背佝偻,眼底满是绝望与无力,沙哑的嗓音刺破沉闷的空气。
“散了吧,今天不用干活了,往后……大概率也不用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无人挪动脚步。不是不愿散去,是无处可去。
家家户户的米缸早已见底,妻儿老小都在家中翘首以盼,等着他们务工赚钱、带回口粮糊口。
可此刻,工作没了,生计断了,赖以生存的一切,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人群前方,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工人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蹲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单薄的肩膀剧烈抽搐颤抖。
无声的压抑与绝望席卷全身,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浸湿了沾满油污的袖口。
身旁的工友弯腰拍了拍他的后背,低声劝慰。
“振作点,只是停工而已,总会有办法的。”
年轻人死死咬着牙关,喉咙哽咽肿胀,像是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滚烫刺骨,堵得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所有的委屈、恐惧、绝望尽数积压在胸腔,翻涌肆虐,让他连哭泣都只能隐忍无声。
他摇着头,肩膀抖得愈发厉害,浑浊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水泥地上,转瞬蒸发,如同他们破碎殆尽的希望。
六点三十分,海浪轻拍舰体,发出沉闷的声响。
数十艘大型两栖登陆舰的尾舱门同步轰然开启,厚重的金属舱板缓缓下沉,接入海面。
微凉的海水汹涌涌入货舱,撞击舱壁激起漫天雪白的浪花,细碎的水雾在晨光中浮动,带着冰冷的海腥气息。
数百辆两栖轮式装甲车依次启动,引擎轰鸣声层层叠加,震彻海面。
钢铁车身破开海水,履带高速转动,搅动碧蓝的海面,掀起数米高的雪白水花。
成千上万朵水花在朝阳下折射出细碎的银光,看似璀璨,却裹挟着摧枯拉朽的雷霆之势,密密麻麻的装甲集群列成规整方阵,朝着岸边稳步推进。
这是东大陆军入城的先锋部队。
今日,他们将踏碎这片负隅顽抗的土地,碾压昔日狂妄的街巷,将鲜红的国旗,稳稳插在这片土地之上。
码头上的樱花工人浑身僵硬,瞳孔骤缩,死死盯着不断逼近的钢铁洪流。
装甲车越来越近,庞大的车身遮蔽了天光,冰冷的钢铁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恐惧如同潮水般席卷全场,所有人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双手剧烈颤抖,嘴唇哆嗦不止,连站立都成为一种奢望。
“完了……真的完了……”有人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
“是正规登陆部队……真的进驻了。”
一名中年工人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弯,重重跪倒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沉闷声响,在死寂的码头格外清晰。
他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地面,头颅深深低垂,不敢抬头直视迎面而来的装甲部队。
绝望的泪水源源不断滚落,砸在灰色的水泥地上,转瞬消散,不留痕迹,只余下满心彻骨的寒凉。
七点,大和码头核心泊位。
第一辆两栖装甲车稳稳冲上码头岸堤,沉重的履带碾压过平整的水泥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
坚硬的水泥地面被高强度履带碾出密密麻麻的白色裂痕,细碎的碎石四处飞溅,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装甲车车顶,机枪手端坐挺立,墨绿色钢盔扣于头顶,全套防弹衣贴合身形,双手稳稳握持重机枪,目光锐利如鹰隼,面无表情的扫视着码头四周。
冰冷的眼睛没有丝毫温度,没有半分波澜,冷漠得如同看待路边杂草,径直掠过颤抖的一众樱花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