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方角落发生的“小热闹”并没有引起伏瑶的脚步,也没有吸引她的眼神,那散漫的眼神只是扫了一眼场面上的这些让开道路的人,就很快转到了被圈起来的百兽园里了。
百兽园名为百兽,却不一定真的有百种野兽,倒是数量上,加上猫猫狗狗兔兔鸟鸟之类的,应该大差不差。
巨大铁笼之中关着的老虎白狼之类的就不说了,跟现代动物园的也没太大差别,顶多是笼子大小,园子大小的区别。铁笼的样式都是差不多的,只能说人的智慧不分古今,总有相似之处。
伏瑶对这些体型大,牙齿尖的猛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扫过一眼之后很自然就看到了被圈在一处院子的几种鹿上,应该是鹿吧!其中一种身上带花点的肯定是梅花鹿,其他的,也是相似的模样,就是身上没什么花纹,伏瑶不太能够叫得上来名字。
在这一点上,大王反而懂得更多一些,他也不管伏瑶是不是能听懂,津津乐道地给伏瑶介绍,毕竟百兽园的这些百兽,基本上都曾是他的猎物,有些至今还在他的猎场之中散养。
为了这个园子,大王不仅从燕国请来了大师修建,还把自己猎场之中散养的猎物弄过来一些凑数,不然,哪里这么快能够建成一个百兽园。
当然,也不全是大王的功劳,各家大臣也认捐了。
“大王,这个雀鸟真漂亮,尾羽好好看,若是能够做成裙子就好了!”
拖着长长尾羽的鸟儿站在树梢上,被细网封锁的天空不容它飞翔,可能是还不习惯被圈养,那鸟儿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郑美人一眼就看到了那漂亮的尾羽上,白的,有点儿渐变粉的感觉,还有翎眼,间隔分布的翎眼缀在细羽上,好像哪里飘来的绒花,有种翩然之美。
更不要说鸟身上那漂亮的粉白色了,如梦似幻,如果在野外见到这样一只鸟儿,只怕还要以为是从天而来的使者。
“这是王司徒献的神鸟。”
大王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哪一家“捐”出来的,为了这个百兽园,朝堂上的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钱和力都不出的,自然要出点儿填充的百兽了。
被提到的王司徒就在不远处,混在大王身后的队列之中,自从大王到来,他身后跟随的人就换了换,内侍侍女之流都要让一步,让在场的大臣跟上来,有看着就像是佞臣的,主动在大王身边赔笑讨好,还称赞了伏瑶好几句诗词。
可惜了,伏瑶听不懂这里的语言,只觉得音调还算优美,多看了那人一眼。
正好那一眼与那人看过来的视线对上了,下一刻就是一场踩鞋跟的小事故了,呆若木鸡,大概就是那人得了这一个眼神的结果。
好没出息。
不知道大臣之中多少人吐槽,就连大王也觉得这个大臣有点儿丢人了,快走两步,像是有意撇清关系似的,心中还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有意忘却自己最开始看见伏瑶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
“美人刚才多看了这神鸟两眼,可是也喜欢?”
“王司徒,你家这神鸟可还有吗,那鸟羽可能制作衣裙?”
“我看美人也很喜欢的样子。”
在场的宫妃不止有郑美人和伏瑶,可跟上大王的除了伏瑶就是厚脸皮的郑美人两个美人,其他夫人自矜身份,行礼之后并不主动跟随,远远散着,三五成群,各自观看园中百兽。
此刻大臣们私语提起,竟是全都忽略了在场还有一个郑美人,言辞之间,目光闪烁,都留意着伏瑶的一举一动。
离得远了点儿,那种摄人心魄的被美魅惑的感觉好像都能小一点儿,能够让他们有心神去想一些有的没的。
比如,该怎样讨好这位美人,比如,羡慕大王的好运气,那片树林,若是他们先一步去了,如今这位美人,恐怕就不是大王的了。
梁国的国君和大臣相处一向算是和谐,朝堂上的公事争执且不说,就是朝堂之下处成朋友兄弟一样,在梁国的历史上也并非罕见,其中流传于市井的类似什么大王和大臣两男争一女的事迹,也是有过的。
只能说,时下君臣之间的距离还没有那么远,上下尊卑等级限制,也不是那么严,留足了友好相处的余地。
不仅是友好相处,有的宫妃还能自请出宫,甚至改嫁某位大臣,便是某位大臣的小妾之流,被送给大王,也是有过的。
寡妇二嫁不稀罕,小妾改投更常见。
男女之间的相处,也并非只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的强令,春日踏青,天地为媒,也不是不能成就一段姻缘,只不过这样的姻缘产物多半都只能与父族无缘,会冠以母姓,成为母族的后代。
伏瑶并不知道这些,也不知道那些大臣有的在暗戳戳打主意,这样的美人,大王未必肯放人,但,若是美人自己愿意,这皇宫后院,大臣们也不是进不来,想办法就是了。
有些年轻头脑又灵活的已经开始想怎样不要名分,求得美人垂怜了。
唉,他们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太爱美人,太想要跟美人亲近了。
至于美人会不会因此造成名声上的问题,惹怒大王……如果真有那一刻,那就更好了,大王不要,他们要啊!
在这种思想主导之下,有些小话就不太好听——
“不过是一介孤女,如何能够封为美人。”
“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怎么能够纳入后宫?”
“若是对大王怀有恶意该如何,该让大王远离这等女色。”
“大王当政以来一向贤名,更该不为美色所惑才是。”
“什么孤女,我看是妖女……哎呦,谁,谁用石子打我!”
落在地上的小石子有些尖锐,还沾了点儿血,额角被大的年轻大臣压不住火气,皱着眉高喝,他的目光看向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的人齐刷刷让了一步,不想挡住那道视线,于是,没有让路的那一个就被凸显出来了——七皇子。
七皇子手中还拿着一个凶器,简易弹弓的威力不容小觑,也算是远程武器了。
被众人盯着,这种情况,实在是辨无可辨,七皇子也没想着辩解,黑白分明的眼底有些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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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再次拉动皮筋,压在中间的小石子再次飞出,这一次前方再无遮挡,石子的轨迹落在众人眼中,那个被瞄准的大臣连忙以袖遮挡,顺势还让开了一步。
这一次,石子落在他衣袖上,并没有打中头脸,便是如此,也让他沉下脸来:“七皇子这是做什么?!”
他的言语之中有训斥之意,七皇子的母亲不受宠,这位自小又是个脾气怪的,不怎么说话理人,不说宫中如何忽略,就是外头,也没几个喜欢这位脾气古怪的七皇子的。
非本国世家大族的生母,其生母所出的田国如今也是势弱,七皇子在宫中再无依仗不说,更无外力相助,这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大臣,有什么可以高看七皇子一眼的?
就算是想要博取从龙之功,也大可在有着自家血脉的皇子身上下注,何必理会一个外国血脉。
若是七皇子本身得国君宠爱,或者有点儿好人缘儿,也就罢了,哪怕定个娃娃亲,也能让世家大族的目光投注到他的身上,可他样样不行,就不要怪别人不让他上桌了。
七皇子年龄小,可能还不懂得其中道理,但已经学会竖起一身尖刺,先下手为强,不让人伤害自己。
那大臣见说了没有得到七皇子的回应,更气了,再看对方还要再拉弹弓,似乎还是瞄准自己,不管周围有多少人对他皱眉不喜,那种完全忽视周围人的做派,大臣更是气得手都开始抖了。
到底是皇子,犯了错,斥责也就罢了,真的要上手打,不仅有失风度,还失了尊卑。
若是七皇子的老师,大可名正言顺打他,偏偏这位大臣又不是,年轻大臣头脑发热,实在是没什么好的惩治七皇子的办法,只能选择——告家长。
大王本来忽略了后面的动静,他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让伏瑶展颜,盛世美颜就在眼前,几个还会分心他顾,可后面的动静大了,再有那位大臣开口叫了“大王”,他就不得不回头看看到底是出了什么要让自己当裁判的事情。
往日里,若是这种找自己当中人评理的,大王多半会公允地听听双方的意见,最后给出一个和稀泥的建议。
现在么,大王不想公正了,只想把叫自己评理那个先按下去,大好的日子,难得美人高兴,做什么惊扰美人兴致,就不会改天吗?
存了这样的不耐烦,回头看明白事情原委,大王本来要训斥大臣的话转向了七皇子:“谁让你来这里的,带回去,禁足!”
两方比较,更不喜欢另一方的时候,就不用犹豫,直接处置即可。
大王脑子里头都没多想一下是否需要问问七皇子出手的理由,就把对方给惩罚了,大臣见状很是满意,觉得还是自己比七皇子更得宠一些,虽然这也没什么好得意的,参照物太拉胯,赢也没有多少成就感,但,大王偏着自己,给足了面子,不错,不错。
伏瑶的视线也随着大王处置事情而看过去,比起年轻而陌生的大臣,反倒是那个七皇子,这是第二次出现在自己视线之中了,一回生二回熟,伏瑶心中有了浅薄的印象,又是那个怪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