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地处西南,相较于中原等地,算是较为偏远了,山高林密是优点,平原少多丘陵算是缺点,也因为地形较为复杂多变,本身既不是丰产之地,也并非富庶之国,在诸国大比拼之时获得了相对太平的发展时间。
说发展,其实也有点儿不太正确,用延续,或者苟安更为合适。
毕竟梁国的国君性情都相对平和,就算是那种想要折腾的,最多也就是来个微服私访他国,悄咪咪修建暗室藏东西,以及建造华美宫室享受奢靡这样的爱好。
比起那些野心勃勃想要征战他国,努力发展自身经济实力妄图称霸诸国的国家来说,梁国就有一种“我就躺一下,躺下就不起来了”的摆烂之感。
当然,梁国国君没有哪一个承认自己是摆烂的,摆烂的只会是大臣,怎么会是大王呢?
大王每天都很勤奋的,以现在这任大王来说,虽不会天天跟大臣见面,但哪个大臣求见没见过啊?
那些大臣在朝堂上提起诸国国君的若干趣事的时候,大王也是很给面子地笑了啊!
还有,那些大臣家中的趣事,谁家老太太大寿收了什么叫国君听了都觉得稀罕的物件,也会让大臣拿来看看,就看看,不会要的,至于大臣之后送什么类似的东西给国君,那是大臣自愿跟国君加深联系,可不是国君索贿。
其他诸如某两个大臣闹矛盾,具体是为了什么,国君还会跟当事大臣求证一下,真的,假的,哈哈,大王不是有意笑的,就是太有意思了,想不到一本正经的大臣私下里还有这么小心眼儿的时候。
至于为了子孙打架,儿女婚事不谐而产生的种种矛盾,你们找大王来评理可是找对人了,大王最爱做裁判/和事佬,两边儿各打五十大板,和和稀泥,事情不就过去了吗?
此外还有就是一些喜事了,有分量的大臣成亲,说不定大王还会去观礼,随个份子(赏赐)什么的。
大王跟大臣关系这样好,大王家里(宫里)的事儿,自然也不介意让大臣来宫中看看。
皇宫么,除了宫墙高点儿,颜色特殊点儿,其他也没什么了。
别以为大王没见过那些大臣在城外建的庄园,有些都可以称作堡坞了,防御点满,可比皇宫的防卫严密多了。
皇宫的防卫未必能够抵挡军队进攻,堡坞是绝对可以抵挡军队进攻的,起码普通的流兵匪患是破不开堡坞的高墙的。
这种情况下,皇宫之中的某些隐秘,上层其实都知道的,比如说伏瑶一介孤女进宫获封美人,比如说大王专门请了燕国大师来宫中建造百兽园。
如今,百兽园落成,自然也要让大臣们来看看。
皇宫之中这一天很是热闹,宫门大开,守门的侍卫就是大致看看进门的人,根本不会仔细检查,那些有心想要混入宫中的,只要不怕被瓮中捉鳖,又有足够的衣饰来假装官宦子弟,也不是不能混入宫中看看。
这一点上,不仅是男子,女子也可以。
陪伴夫君而来的妇人,把臂同游好似有些亲密,但肩并肩并排而行也不会让人非议,年轻姑娘相约同行,嬉笑欢闹之声只要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要太过影响他人,在这一天也可当做旅游参观,来个皇宫一日游。
宫妃们的家眷更是可以在这一天进来看看,不管怎么说,有个姊妹当宫妃就是了不起。
这个家眷甚至可以扩大到家族范畴,当然,不能一大家族几百号人浩浩荡荡都进去,但一个家族之中进去五六个人总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于是,越是靠近百兽园,越是能够听到那边儿的熙熙攘攘,人多了,哪怕每个人的音量都不至于太过影响他人,汇聚在一起的声音也如同噪音一样嗡嗡嗡嗡的。
百兽园的大笼子还没看到,就先听到了那边儿传来的声音,伏瑶下意识踮脚看了看,一堆黑压压的人头,好家伙,这些人都聚在这里看什么呢?
“大王来了!”
“大王驾到——”
有人发现大王过来,内侍高声唱喏,开路的内侍这时候就起到了传声筒的作用,一个个接力喊,声音洪亮,也能让人听明白怎么回事儿。
前头聚着的人回过头来看,纷纷让路的同时,也叉手行礼,妇人女子都是半蹲礼,曲膝即起,并不用大王再来个“平身”。
随着队列前进,走在大王身后半步的伏瑶也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齐刷刷的吸气声仿佛得到了某种统一排练似的,连同他们连上的惊愕痴迷之色都有几分如出一辙,宛若复制黏贴。
伏瑶轻飘飘一眼看过去,环视全场却不曾在任何地方多停留一秒,云看——看了,但看了什么,不知道。
便是如此,那些被她视线触及的人都不自觉紧张起来,屏气凝神,不小心跟她对上眼神的更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收回视线。
只一眼,色销魂予,再不能干休。
那一刻,所有人心中仿佛都在刷屏——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不是他们没见识,实在是,此等美人,莫说见了,想都没想过。
人类该如何想象从未见过的美呢?
满值的美貌仿佛已经在一个种族生物的极限上了,再不能超越的同时,也让所有人的精神阀值一时间被拔高到一个极限,有种缺氧的窒息感。
太美了,美到不敢接近,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视线收回来,就不敢再看,那种心脏砰砰砰跳动,完全不由自己的感觉,好像具现化的魂都飞走了。
说是死了一回,好像也不是夸张,在那一刻,在被美貌攫住心神的那一刻,也许他们真的死了一回。
等到收回视线,方有一种恍若重生,怅然若失,宛如隔世之感。
“就是她吗?”
“她就是大王新带回来的美人?”
“好美,怎么会有人这么美,这真的是人吗?”
“会不会是山精林妖,我听说,是大王从林中带回来的,那林子中,难道盛产美人不成?”
“这样的美人,世上再不会有了吧!”
“早知道,我也去那林子之中转转……”
“外头都说这位美,如今我才知道有多美,莫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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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了,就是女子,又有几个不会臣服于这样的美色,若是我第一个见了,也定要带回家才好。”
“姐姐,你看到了吗?这位新美人入了宫,咱们姐妹,可还有位置?”
“不过是个美人,她一个孤女,什么都没有,凭什么当夫人,且别自己吓自己。”
人群之中的私语声渐渐响起,已经走过去的伏瑶没留意,在这些衣着普遍都很不错的人群之中,还有几个女子较为特殊,不仅身边有侍女作陪,服饰首饰也都更为华丽一些,有几分鹤立鸡群之感,那是大王的妃嫔。
在这种“与民同乐”的日子,百姓印象中幽居深宫不得而出的宫妃也是能够出来见见的,见见新风景,也见见难得从宫外进来的家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都可以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亲近一番。
不仅如此,还有宫中那些皇子公主,这个时候也能跟随母妃出来见见宫外的亲戚,夹在在人群之中的欢笑声,他们算是最没顾忌,声音较大的一类了。
这些人中,一道小小的身影有那么点儿格格不入,不仅因为他的衣服不够整齐,还因为他的头发也不够顺滑,徒手扎起的小揪揪很有些毛躁凌乱,仔细看,仿佛还有头发打结的情况夹杂其中。
在他的身边,并没有孩子跟他玩儿,他就站在大人腿边儿,静静地看着那些孩子欢笑打闹,看着那道让众人屏息凝目的美丽身影飘然离开。
孩子的目光本应该是通透而清澈的,好像那一眼就能看到底的溪水,无论什么小鱼小虾都不能隐藏,但他不同,他的眼神更为黏腻,像是某种湿漉漉又黏糊糊的东西,一旦贴上去,怎么撕扯都扯不下来。
在那样的眼底沉淀的自然也不会是小鱼小虾,而是一些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如同泥泞之中不断挣扎攀附的草根藤蔓,执着而坚守。
旁边儿一个孩子跑过去,不小心撞到了他,皇子服饰区别于其他人,那个孩子从他的衣服上判断出了他的身份,这些大臣家的孩子也不是蠢的,自小就知道什么人能够招惹,什么人不能,于是,那个孩子张口就想要说点儿什么表示歉意。
对上位者表示歉意,本身就是展现自身的恭顺,然而,当对方不如自己,或者说在那孩子的衡量之中,对方不如自己的时候,对下位者的傲慢也就自然而然了。
准备好的歉意词汇被咽了回去,仿若无事发生一样经过对方的身边,眼角余光都没多给一眼,跟前方的几个孩子汇合之后,嬉笑着说:“七皇子越来越古怪了。”
“他以前就是个怪人!”
“是啊,不然他的母妃也不会失宠。”
孩子们的判断标准更为直白,不管对与不对,他们从结果逆推,过程是完全不重要的,不得宠的皇子可能还不如他们呐,完全没有顾忌地嘲笑起来。
唯一比较值得表扬的,大约就是他们还知道背着人蛐蛐,并不是当着七皇子的面说这些,但这个距离也不算远,不仅是七皇子,在他们身边的一些大人也听到了,有人露出赞同的笑,是啊,七皇子是很不讨喜的,孩子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