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半山腰的谷中没了法阵的禁锢，一切又有了生机，生动了起来。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微风已徐徐而来，吹在人脸上软软的，周围繁茂的枝丫也随着摇摆身姿。
所有人又感觉到了生命的力量。
楼笑初在旁边生了火。
楼家众人纷纷离开后，楼澈正想与三叔详细讨论，楼云景却先发制人。
他转头冷眼看着楼澈兄妹：“人都走了，说吧，笑笑体内的锁灵阵是怎么回事儿？”
楼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楼笑初。
楼笑初没敢跟哥哥对视，只是眼眉低垂，缩了缩脖子。谁能想象到三叔这么厉害啊，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指尖，自己便被发现了。
阿遥跟鸣九也是疑惑的看着叔侄三人，不太明白怎么了，毕竟这锁灵阵是救了楼笑初的性命的。
“你到底将什么东西锁自己妹妹身体里了！”楼云景有些激动，“你们父子俩是不是都疯了？”
前有大哥复活上古五行法阵，现在他的儿子又将乱七八糟的东西锁进自己妹妹的体内！
楼笑初见三叔误会了，忙说：“三叔，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到底是哪样？！”
楼澈示意鸣九将土灵重剑拿过来。
楼云景心中一跳，他竟然才注意到它。
“全江湖都在寻找的五灵宝剑，你们竟然已经有了两柄。”
“不瞒三叔，火灵剑是一直跟着我的，”楼澈将两柄剑都放到楼云景面前，“至于这个土灵剑，是前些天机缘巧合得到的。可它竟然能吸取笑笑的灵力。”
楼云景明白了：“所以你才在他体内放置了一个锁灵阵。”
楼澈点头。
楼云景拿起火灵剑，这柄剑显然是重新铸就的剑鞘，使得它从外表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长剑，这样确实有利于带着它行走江湖。
他放下它又费力地抬起土灵重剑。
“你是纯火灵，阿遥拥有土灵力，笑初是火土双灵力，为什么最后只有笑笑的土灵力被吸取？”楼云景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没错，所以我想这五灵之剑在特定的情况下是会吸取人的灵力的。”
“这五柄剑的材料是什么？”楼云景问。
“三块大妖的妖石与一块星辰矿，还有一块七叶神木，”楼澈一点就透，“这土灵剑便是以妖石铸就。”
阿遥竖起自己的耳朵。
“大哥当年到底做出五个什么东西！”楼云景望着眼前残破的阵法。
“我爹是被……”楼笑初脱口欲出。
“笑笑！”楼澈立刻制止妹妹，对她摇摇头，继而转向楼云景，“三叔，当务之急是解决翠山的事情，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行处理。”
楼云景哼了一声，孰轻孰重此时还是要分得清的。
楼澈看他默许了，便继续说：“百灵宗交给我们去探查！”
“我同你们一起。”楼云景依然盘腿坐在地上，明明很普通的动作，他做起来确实那么优雅，好看。
楼澈起身后说：“三叔也认为他会将母蛊放在宗门么？”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楼云景好不容易平稳的声音又有提高的趋势，“况且，百灵宗外面的护阵是当年大哥留下的，要说翠山哪里最安全，非百灵宗不可。”
“我爹当年设计护阵是为了将山中的生灵带到里面保护起来，没想到这山归属百灵宗后，护阵也被他们利用起来了。”
阿遥此时已经挪到了楼澈身旁，听到这句话低下头。
如果当年这山上真的有这样一个护阵，那么自己的娘亲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三叔，你们可曾找到开启‘时空转换阵’的阵修？”
楼云景有点遗憾地摇头：“虽然我们立刻做出了反应，但赶到的时候，那人早已不知去向。怎么？你有想法？”
楼澈回答得很谨慎：“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说看。”楼云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舒舒服服的。
“阵法之术，学之不易，精通则更难，就算是我们楼家握有如此多的阵法秘籍，可是能有能力有悟性的人也不过寥寥几人。”
楼云景示意他继续说。
“有人能利用我爹的护阵，可见其在阵法上的造诣不一般，灵力也非同小可，所以我认为时空转换阵，附生蛊与我们梦中的那个怪物，很可能都是同一个人所为，且就在百灵宗！”
听了侄子的话，楼云景仔细想了想：“倒也说得过去。”
“但我没有任何证据跟线索。”楼澈说。
“没关系，我们这就去百灵宗找线索！” 楼云景耸耸肩，又补充道：“当然也不能排除就是有两个或者更多修士。”
这样的修士如果是朋友，一切都好说。如果是敌人的话，那么要尽快找到，以免他再继续为祸人间。
楼云景拍了拍膝盖，优雅地起身，说：“走吧，天黑了，雾很快就要散了，我们尽量趁他们察觉之前，将此事弄弄清楚。”
阿遥听得这话，一个没忍住：“楼三叔，刚刚我们弄了那么大的阵仗，你觉得他们会没有发现？”
“小遥儿，听过狼来了的故事么？”楼云景老神在在地说，“百灵宗的宗主百里绪是个蠢的，这两年，我时不时就来试一试，他已经习惯了，不会立刻有所警觉，我们速战速决，不就行了？”
阿遥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抖，起了鸡皮疙瘩。
“那，那我们，一定要快一点！”阿遥磕磕巴巴地说完一句话，背起土灵剑，飞快地向前跑去，这样的楼云景真是让人颤抖。
楼澈嘴角微微勾起，余光瞥见一旁的鸣九，神色低沉，眉头紧锁，一路沉默寡言地跟着大家。
虽然平时鸣九也是这样冷冷冰冰，不苟言笑，可是此刻的他似乎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跟着他们只是遵循本能。
“鸣九？”
鸣九回过神来：“没什么，我们快跟上吧。”
在楼澈的协助下，楼云景重新立起幻阵。如果百灵宗的人前来查看，看到幻阵依然在，也不会立刻发现法阵消失了。
一行人就这样出发了。
楼云景不急于一时，这两个侄子已经找到了，那么真相也就不远了，当年到底如何，如今到底何处，也该有个答案了。
他心中也很有顾虑，他自己知晓大哥的下落还好，如果被家族其他人知晓，那么楼家内部也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而此时的楼家已经经受不住这样的变故了。
阿遥没那么多心思，她行在楼澈身侧，微微歪头看着楼澈毫无表情的脸，幽深无底的双眼与那颗泪痣仿佛带着无法说出口的悲伤。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颗药丸，递给楼澈道：“你的身体还撑得住？我这里有一颗药丸，是我爹给我的，绝对无毒，帮你护住心脉。”
“还好，刚刚如若是靠我自己，大概早就被法阵吞噬了。”楼澈礼貌地接过药丸，仰头吃进嘴里。
阿遥见他毫无疑心地吃下自己给的东西，心中有些欣喜，听到他的话更是激动，以为是在夸自己，正要违心地说两个“哪里，哪里”，结果就听楼澈继续……
“多亏了翠山的灵力……”
“……”
她瘪瘪嘴，问道：“这山上的灵力怎么啦？”
楼澈淡淡地道：“法阵有灵，山亦有灵。翠山的灵力这两年也许也不甘心被法阵所驱使，所以关键时刻助我一臂之力，捣毁了法阵。”
“哦……”阿遥拖了个长音，“那一定是我还陷在幻阵之中未曾出来，所以不曾看到如此壮丽的一幕啊！”
来啊，互相伤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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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澈果然一抿嘴，带着歉意地说：“抱歉，事关族人与生死，我也不得不小心行事。”
看在他一口吃了药丸的份儿上，原谅他了。
口中药丸的苦涩渐渐褪去，楼澈说：“此药果然药效显著，我胸腹中温暖异常，令尊制药的能力非同小可。”
阿遥刚刚没摇起来的尾巴，此时立刻翘起来了，得意地道：“那当然，我爹医术可高了。如果他说无救，那便没有人可以救得了了。”
阿遥脸上的自豪仿佛闪着微光，看来他们父女的感情一定很好。
“我娘也很厉害，她也救了很多人呢。”阿遥本着不能厚此薄彼的原则，表扬完爹爹表扬娘亲。
“所以你也看不得别人受苦，是么？”楼澈笑笑。
“我可没有我爹娘的本事，”阿遥摆摆手，“我只是做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能做到什么地步便做到什么地步。”
“这样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楼澈的爹当初立下护阵是为了保护大家不受法阵的侵蚀，所以离五灵法阵的所在地还是颇有一段距离。
楼澈几人的目的地虽然是百灵宗，但是沿途经过的山坳依然不能轻易放弃，毕竟只能说附生蛊的母蛊在百灵宗的可能性最大，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山坳。
这一路上，他们又捣毁了几个山坳，救下了一批又一批回乐镇的村民，这让楼澈兄弟二人的心情渐渐有了好转，队伍中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黑夜中的翠山，像怪物的大口，充满危险，那些山坳充满罪恶，其中的法阵闪着的暗暗幽光在这种情形下，是他们的指路明灯。
不断地有纸鹤飞回来，向楼云景汇报情况，楼云景根据山中雾气的情况与他们的所见所闻再向族人发布下一步的指令。
沉睡了一晚的太阳又重新升起，几人停下来简单吃了些东西。
阿遥跟鸣九突然低声喊：“有人。”
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鸣九忍不住看向阿遥，后者倒是没有察觉，很严肃地看着大家。
楼澈问：“哪个方向？”
阿遥伸手一指：“那边有很多人，正在向一个山坳靠近。”
“窃听符可还有？”楼澈问妹妹。
楼笑初无奈地摇摇头，他们此次出来也没有带太多的银两，更没有准备足够的符纸。
这么多人一起去太容易暴露目标，鸣九自告奋勇：“具体方位跟距离告知与我，我这就去看看。”
阿遥详细地说给鸣九听，鸣九便准备出发了。
一旁的楼云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怎么没有人问过我呢？”
“三叔身上有窃听符？”楼笑初眼睛亮了起来。
“哦，那倒没有。”楼云景一摊手，为难地表示。
阿遥一把搂住龇牙咧嘴要冲向自己三叔的楼笑初。
“三叔。”楼澈无奈地看着楼云景。
楼云景当然也看到了，他面带笑容，将一张符纸拿出来，在大家面前晃了晃，炫耀一般地说：“倒是我有视听符。”
“又是三叔自己发明的符咒？”楼澈也按着自己妹妹，认真地看向楼云景手中的符纸，上面的画符是他从来没见过的。
楼云景得意地笑笑，将符纸放在手中，嘴里默念咒语，一朵小小的火花从符纸中心开始燃烧，瞬间蔓延开来，燃烧过后的灰烬竟然是金黄色的，它们轻飘飘地向远方飞去，紧接着他又伸手在半空拂过，几个人面前顿时出现一个若隐若现水幕。
一群人就这样水灵灵的出现在水幕上。
多亏五行法阵已毁，山中的雾气薄了许多，这样他们才能看得清楚远方发生了什么。
几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水幕，里面的打斗，看得大家眼花缭乱。
阿遥视线落到了一个身影上，努力分辨了片刻，才迟疑地说：“那是时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