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阿遥！”
楼澈看清来人，喊出声来，开口便是一大口鲜血。
阿遥灰头土脸，头发蓬乱，狠狠地瞪了楼澈一眼，她将土灵剑甩出去，又用沙石护住自己与楼澈，瞬间提升自己的灵力至最高，一掌向前对上法阵灵力袭来的方向。
“阿遥，快走！”
“放心，”阿遥自信一笑，“我才没你们那么笨！”
阿遥体内的土灵力与法阵的力量在半空中碰撞，产生的强大波动把所有人都扫得向后翻滚，毫无姿态。
楼澈的双眼在撞击爆发出来白光中，不甘心地闭上。
阿遥被这强大的灵力对撞波及到，顺势收力，快速将背上的包袱抱在胸前，转身一扑，抱住楼澈，带着他不停地滚向远处。
楼澈勉强眯缝着眼睛向上看，巨大的爆炸在半空中，煞是好看，五彩斑斓，星星点点，向下掉落。
遍布龟裂的法阵，混乱不堪，满是碎石、树枝，法阵花纹横七竖八，断断续续，失去了生命，此时它只是一些杂乱无章的痕迹，再也相连不起。
鸣九接下土灵剑，解下剑柄上绑着的两朵花儿递给身后的楼笑初。
其他人都或躺或半坐，喘着粗气，再也顾不得形象。
连楼云景也只能盘腿而坐，勉强维持风度。
“阿遥姑娘！”楼澈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赶忙扶住阿遥的头，少女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角渗出鲜血，浑身绵软，就那么蜷在他怀里，他有点急了，“阿遥！醒醒！阿遥！”
“咳咳，不要再晃了，我头晕。”阿遥眼睛依旧未睁开，虚弱地说道。
楼澈他用尽全力将涌上来的那口血吞了下去，轻声说：“好，我不晃。”
阿遥胡乱摸着怀中的包袱，楼澈马上告诉她：“放心，包袱没有坏。”
阿遥松了一口气：“多谢。”
在场所有人的心，起起又落落。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可是他们仿佛过了千年。更有者，甚至以为自己今天会像以往一样，再次失败，甚至失去生命。
生死一瞬，所有人都用尽了自己所有的体力、脑力、观察力以及决策力，幸好，结果是好的。
楼笑初扔下自己的三叔，跟鸣九一起跑到楼澈二人身边。
“你逞什么能啊！我三叔跟我哥都没法直接对上这法阵，你怎么敢啊！”看到阿遥出现，楼笑初异常高兴，但又生气她的莽撞，“这样一不小心会没命的。”
“未必。”鸣九开口，在场的几人中，他与楼笑初几乎未受影响，但是笑初被他保护在身后，也看不得前面发生什么，只有他在那一刹那，看到了发生什么。
两股力量即将碰撞的时候，阿遥突然改变手掌的方向，将自己的力量从法阵灵力的斜下方向上击出，生生将扑向楼澈的能量击飞到天上。
经过了这次与法阵的博弈，天已经慢慢黑了，如同浅黑色的墨铺撒下来，笼罩了整座翠山。
楼云景从法阵被毁之后就没有说话，一直在观察这几个小辈的互动，楼笑初扶着阿遥回来后，他才问道：“这位姑娘是？”
如果他没看错，刚刚法阵中的楼家四人最后分别将自己的灵力转向击出时，阴差阳错地击碎了他的幻阵。
正常情况下，幻阵是无法单纯用蛮力破除的，但是楼澈先识破并更改了幻阵在先，外力一激在后，幻阵才被破除了。
“叔叔好，我叫阿遥。”阿遥的精神恢复了一些，自我介绍起来。
楼云景胡乱的来回指了指楼家兄妹，阿遥与鸣九：“你们都是……朋友？”
阿遥脸上这一块儿灰，那一块儿黑，脏兮兮的，但是眼睛却异常清澈：“我觉得我们是朋友。”
刚刚在幻阵里面，她严格按照楼澈喊出的步数移动，眼前的一切发生变化，楼澈三人的身影慢慢变淡，她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对，伸手欲抓眼前的人。
谁知向日葵与绣球迎面飞来，她只能一手一个搂进怀中。
再抬头，三人早已完全消失，徒留自己在幻阵之中。只不过危机四伏的阵法此刻已是鸟语花香，和风拂面。
但是再好的温柔乡，也依旧是幻觉，跟自己创造的梦境一样，都是不真实的，她得想办法出去才行。
可她哪里懂得奇门五行之法，在这里东撞西跑，可真成无头苍蝇了。
好在不多时，一个巨大的爆炸解除了她的困境。远处的天空就像一个小火苗落到了一幅画上，砸出一个黑洞，“画纸”从中心开始渐渐灼烧，慢慢露出了画儿后面的景致，让她渐渐看到那儿的一切。
幻境外面全是沙石，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这怎么能难得到土灵力的阿遥呢。
阿遥看到楼澈危在旦夕，来不及思考，立刻以沙石护体，向楼澈飞去，替他接下法阵所有的力量。
看到眼前的一切，阿遥明白楼澈故意把自己留在幻阵中。关闭法阵这样要紧的时刻，他不能轻易相信自己这样一个才认识不久的人。
有了这样的认知，她心里竟有一点点失落。
楼澈看着通透的阿遥，她明明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冒着生命危险救下自己，心中是有些愧疚的，但是自己只能那样做，毕竟三叔跟族人都在这里，生死一线。
他看着阿遥的小脸儿：“是啊，是朋友。”
楼云景皱起眉头，看着阿遥：“我怎么觉得你有些面熟？”
阿遥心中一凜，这是啥意思？是真见过自己还是见过自己爹娘？
如果是前者那无所谓，正所谓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也不惊。
如果是后者，那看样子他们没有暴露自己有个女儿这件事情。那么阿遥也决定装傻充聋，蒙混过去。
“是吗楼三叔，可能我们以前在哪见过？”阿遥“努力”地思考着。
楼云景倒没有过多的在意，就像刚刚的话是随口一说而已：“或许吧。”
他看了看旁边的残骸，又说：“刚刚真是多谢了，否则我们今天恐怕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
阿遥的出现出乎每个人的意料，展现出来的力量也令人震惊。
而且敢正面与法阵的力量较量，此番心境也绝非常人。
阿遥立刻坐直了身体，豪气地说：“为朋友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啊。”
楼云景哈哈大笑，放松了身体，看着眼前乱糟糟的一切，感叹道：“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才将它毁掉，不知两年前，到底是你们没成功，还是被人重启了……”
“什么？这是两年前的五行聚灵阵？”阿遥瞪大杏眼，指着不远处的残骸。
看到所有人都点头，阿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毁了这个法阵。
翠山外泄的灵气也是因为它。
这法阵两年前害了娘亲，两年后又害了山下百姓与过路的散修小妖，楼家人……该死！
阿遥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贝齿紧咬勉强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红着眼圈看着楼澈，却发现他神情低落。
楼澈心情一直很沉重，如果说来此之前，他们心中还有一丝丝期待，希望翠山的灵气外泄跟五灵阵没有关系，希望他们当年已经休眠了它，希望不是因为他们的过失，造成了现在的“附盛蛊之祸”。
可是在看见法阵的那一刻，他们所有的侥幸都消失了，他们的希望也破灭了！
楼澈定定地盯着破败的法阵。
内心的感受十分复杂，不解，愤怒，悔恨，焦急，心疼，全部糅合在一起，快要把他的心脏挤爆了。
他稍微平复了心中的各种情感，他深吸一口气，对楼云景说：“不管是哪种，这件事情总归是因我们而起，此刻也算由我们结束了，现在最重要的抓紧时间将翠山的事情解决掉。”
楼云景也同意他的说法，道：“好了，大家抓紧时间恢复，趁着天黑，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刚刚楼笑初帮他调理了一下气息，让他缓解了许多。
阿遥扶着楼澈找到稍微平整的地方，盘腿而坐，楼澈利用还没来得及散开的灵气运起功来。
阿遥也表情痛苦地开始打坐。
楼云景瞥了一眼阿遥，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是敌是友，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楼笑初与楼家人将镇中碎裂的灵石全部收集完毕。路过任何一人，她都从口袋中拿出一小片碎片，交于他们，助其运功。
她递给楼云景一片，两人指间相碰的瞬间，后者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他扫视了一圈，用力闭了闭眼睛，把想要说的话咽下去。
不多时，大家都稍微调稳了气息，开始讨论接下来的事情。
“法阵已破，这灵气会渐渐被引回山体内。据我们推测，蛊虫的操纵者最大的可能就是在这山中。”楼澈对所有人说，“我们需从翠山开始寻找。”
“主家派人来查，传回去的消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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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只不过山中情况，使得他们缚手缚脚，既分不清方向，又怕打草惊蛇，”楼云景仍然不乐观，“现在即便雾气消除，但是仍非短时间内可以找到。”
“这有什么难的，把我的‘路引’给你们，这样就好啦！”阿遥刚回过神来，就听到楼云景说，很自然地就接过话头儿。
楼澈没想到阿遥会这么说，眼看着她从包袱里掏出“路引”，拆成一颗一颗地，只给自己留下了一颗，其余的都递给了楼云景。
楼云景接过珠子也很诧异，毕竟现在世间法器难得，不要说五灵宝剑这种力量强大的法器，就连“路引”这种低级法器，也是千金难求的，这姑娘就这么轻易地给了别人。
阿遥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将仅剩的一颗珍重新穿好，然后认真地对楼云景说：“事情解决了别忘了都还给我啊。”
楼云景刚想道谢，听到阿遥的话，一口气被憋在胸中没上来，猛地咳嗽了起来。
楼澈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楼笑初看着自己风度翩翩的三叔咳得俊脸通红，也哈哈大笑。
楼云景好不容易停止咳嗽，瞪了楼笑初一眼。
“咳咳，好了，言归正传，你们分成七组，将路引带给族人，确保每一队都有一个土灵者，”说着将手里的珠子每组分了一颗，“千万不要落单，虽然这些附生蛊不难对付，但是仍需小心。”
“三叔，我想蛊虫的操控者并不单单是用附生蛊控制平民，”楼澈说出自己的猜测，“他融合的还有人与动物，或者说是修士与妖。”
“什么？”不管是谁，不论是听说还是眼见，都会觉得吃惊。
“他们在翠山中培养附生蛊，又在山中设下囚阵，用各种传言吸引散仙跟妖精来此并捕获他们，或单独使用蛊虫，或组合起来，”楼澈说得十分不忍心，“回乐镇的村民恐怕都是他们的试验品。”
“我设下幻阵本就意欲阻止别人利用这五行法阵，可是还是百密一疏。”
“没有人会想到这么残忍的做法。”
楼云景凝神思考了片刻，不敢确定地开口：“难不成他们想制作‘半妖’？”
听到“半妖”这个词，阿遥挺直了腰板，舔了舔嘴唇。
楼笑初不太理解，疑惑道：“可是半妖这种东西有什么被制作出来的价值么？”
在场大部分人都不以为然，在他们的认知中，妖是天生坏种，半妖是卑微杂种。
阿遥心中黯然。
楼澈倒有不同意见：“半妖虽然血统不纯正，但是它们的筋骨比人类强劲得多，又与人类有牵绊，如果利用好了，可以说是一件很好的‘武器’。”
楼云景道：“对，就是这个意思。”
绝大多数半妖是灵力或妖力极弱的人类与小妖结合所诞下的孩子，身为半妖的孩子力量与普通人并无二致，他们多半都是隐藏在人群中，过着平凡的生活而已。
当然也有继承爹娘强大力量的半妖，只不过数量十分稀少，且不能同时兼有灵力与妖力。他们大多数不被人族与妖族所接纳，只能躲在深山、野蛮生长，想要驱使是件很难的事情。
可如果是自己制作出来的，说不定可以很好的利器。
楼笑初恍然，急道：“哥！昨晚梦中那个怪物！那种巨型的怪物恐怕只有上古才会存在，灭绝或被封印。如果有人找到它们，再用来合成‘半妖’，那便更糟糕了。”
“梦中？”楼云景捕捉关键词。
“翠山上有梦貘，昨晚拘了整个翠山的梦，它似乎也想调查翠山的情况，”楼澈撇了一眼正无聊拔草的阿遥，继续说，“梦中我们虽然没有见到纵蛊者的真面目，但是可以推测他灵力颇高。”
楼云景胳膊支在了曲起的腿上，手拄着下颌：“梦中的事情不可完全相信，梦貘一族甚是狡猾，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阿遥狠狠地扔掉手里的草。
“我们现已完成了第一步，清除附生蛊的能量来源。接下来，找到纵蛊之人，还要找到附生蛊的母蛊，”楼云景摸了摸下巴，对其他人说，“再等等，等天完全暗下来了，大家就按我刚刚说的去找族人吧。”
看着族人在缓步恢复，楼云景又说：“除了百灵宗，翠山的其他地方一律不能放过，尽量保存实力，速战速决，切莫被人发现踪迹！”
说完，又想起什么一样，道：“一切以救人为主！如果碰到妖……抓活的，带回楼家。”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