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事？”
银发青年的刘海盖住了他的眼睛，使他看起来有几分阴郁。
倒下的杀手伤口处流出鲜血，汇聚成一滩小型血泊。莉娅是光着脚的，踩在有些黏糊的地面上，拖着斩骨刀的样子像一只用尽全力准备发起攻击的垂耳兔。
“我叮嘱过，你不要随意出来。”
“你把我的话当什么了？”奇犽撇嘴，不着痕迹地挡住了莉娅的视线。
“我很担心你。”莉娅也有些委屈。
“你担心我打不过？”奇犽嗤笑一声。
用人类的战力衡量你是我的不对。莉娅在内心哼唧哼唧。
似乎是感觉到危险的消失，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声音的小咪喵喵叫了两声，挠着衣柜，用力一推，推开了门。
刚走到走廊，山竹似的小猫爪就被电得发麻，又跳回莉娅的床上。
氛围如同凝胶史莱姆，粘稠而僵硬，形成了僵持。
就在莉娅想着：不会吧，难道下一个真的是我！杀手想要对我毁尸灭迹！的时候，奇犽按住了她的肩膀，慢慢悠悠地给她转了个身，背对着两具尸体。
奇犽：“消毒水呢？”
莉娅有些不明所以，“在客厅的柜子上面。很多药品也放在那里。”
奇犽带着血腥气的手虚虚的挡在她的眼睛前，“回去吧。”
他既不让她看见尸体的惨状，也不打算让她收拾残局。
莉娅咬住嘴唇，唇瓣被咬得红艳艳的。
有种被保护的感觉……
奇犽的手压住了莉娅的右手，拿走了她手上的刀。
*
对于杀手来说，善后处理也是必备的技能。
奇犽熟练地清理现场的血迹，将尸体拖了出去。
顾及到莉娅的安全，他必须伪造出他们在外死去的假象，在中途就被伏击。
不过，还是让莉娅换个住处比较好。
奇犽将尸体尽可能的带出去，而非留在莉娅的住处附近，避免造成联想，一路上的血迹也进行了清理。
他的清理速度比半吊子的莉娅要快得多。
回去时，莉娅抱着小咪在顺毛，穿着毛茸茸的睡裙，在沙发上，像蜷缩成一团的小动物。
看起来没被袭击。是好事。
奇犽悄无声息地隐入黑暗，莉娅的耳朵竖起，把小猫放在了沙发上，“奇犽。”
这阻止了奇犽离开的脚步。
“让我看看伤口。”莉娅走到他跟前，就着昏暗的光线开始扒拉他的手臂，“还有，换药的时间到了……”
奇犽安静地伫立在原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莉娅。
让莉娅想起天空的蓝色眼睛沉静如水。
莉娅屏住呼吸，去拿了医药箱，把奇犽轻柔地按在沙发上。
她把绷带解开，将酒精按在奇犽的伤口处，专心致志地治疗着，嘴唇紧紧抿起。
她还是第一次和男性这样在自己的家单独相处。
尽管认识还不到三天，但他们一起经历了莉娅这辈子都没想过的生死危机。
她现在好像在想很冒犯的事情，但总忍不住去想：他们是不是算是朋友了呢？
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要耗尽了这辈子的勇气，在危机中出现的吊桥效应让她就连看着奇犽都有点心跳加速。
和杀手做朋友听起来很危险。
他会不会愿意和自己当好朋友呢？
还是说就这样分道扬镳，成为彼此的陌生人？
他似乎没有义务回答她内心的疑问……
大概是莉娅露出的表情太过于沮丧，奇犽很轻易的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莉娅把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终于，结束了。
莉娅打完蝴蝶结的一瞬间，和奇犽四目相对，他并未移开目光。
莉娅眨了眨眼睛，看着青年的蓝色眼眸一点一点染上冰冷。
刚才还算得上是雀跃的心情瞬间如坠冰窖。
“莉娅。”他闪电般伸出手，钳住了莉娅的脖子，阻止了她企图退后的步伐。
能化为利爪的指尖再次抵住她的喉咙，只是莉娅这次再也摸不清他的意图。
奇犽垂下眼帘，冰冷的指腹抚摸着她的脉搏，手指下的动脉在噗通噗通地跳，“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
明明只是带着茧子的指腹，却比之前差点被奇犽杀掉的感觉更令人毛骨悚然。莉娅艰难地吞咽着，“……是的。奇犽·揍敌客。我知道你的名字。”
奇犽：“那你也知道我们家都是杀手了，包括我。”
他的手只是虚虚地笼罩着莉娅的脖子，恍惚间像一个冰冷的拥抱，或者活着的牢笼。
奇犽：“你的心跳得很快，你在隐瞒什么？”
“你的心跳很乱，这样不利于测谎。”
莉娅过去是医学生，当然知道用心跳和瞳孔的异常能测谎。
只是没想到奇犽会用在自己身上。
莉娅的大脑雾蒙蒙的，如同有东西在脑海里吞云吐雾。女孩的指尖微微发颤，“……我在想。”
“要怎么和你做朋友……”
她的心跳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即便是在这种危及性命的情况下，即使她不确定奇犽会不会一时兴起杀了她，“你对我而言很珍贵。”
她的语速快了起来，“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这么保护我，就算知道了你的名字，我也想和你做朋友，杀手又怎么样……”
她快速地说着，好像要把迄今为止没能吐露出来的话说个彻底，“杀手也会有情感！我很感谢你帮助了小咪，哪怕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
小咪，莉娅养的那只圆滚滚的银渐层。
奇犽两天前瞄准了手中有着揍敌客家族成员照片的□□首领，对方雇佣了数名念能力者，让他吃了不小苦头。
一番鏖战后，他成功杀死了头领，回收了照片。在虚弱时遭遇倾盆大雨，与被恶劣孩童围堵在小巷的银渐层猫咪。
身体先于思考，抢先动了起来。他毫不犹豫地救下了猫咪，所以在这之后，莉娅才会帮助他。
但这不代表他们能成为朋友。
莉娅注视着奇犽，眼泪又快涌出来了。
她猛然意识到：假如他为了自己能杀死其他人，那他有朝一日也能为他人杀死自己。
尽管如此，她依旧想和他成为好友。
“看我哭，你很开心吗？”莉娅恶狠狠地瞪着奇犽，“每次你都要惹哭我，让我哭，现在你开心了吧？”
“你以为我有多乐意和你在一起吗！”
奇犽掐住莉娅脖颈的手慢慢松开。
啪嗒。
啪嗒。
眼泪滴滴答答砸在奇犽的手背，落在微凉的皮肤上，反衬得眼泪滚烫。
但他的眼睛依旧没有丝毫温度，只是沉默、冷淡地站了起来，“我们无法成为朋友，莉娅。”
成为好友，只会给你我带来麻烦。
奇犽离开的时候悄无声息，躲在阴影处的小咪感觉危险已经消失，跳上沙发，全身都在发抖，企图在主人这里寻求安慰。
莉娅把抱枕往门外丢，“你以为我有多稀罕嘛！”
那声音已传达不进奇犽的耳朵里了。
小咪担忧地舔着莉娅的手，叼着什么东西。
莉娅一看，是一张镶有金边的黑色储蓄卡。
一看就价值不菲。
*
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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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学长，这次拜托你了。帮了大忙。”莉娅拿着手机，对帮助过自己的学长表示感谢，“你推荐的人选很靠谱，照顾猫咪也是一把好手。”
和她对话的是雷欧力·帕拉丁奈特，医学院的传奇人士之一。
也是这次危机中给她推荐了寄养人选的靠谱成年人。
她过去考上的是药剂学，但迫于交不起学费，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兽医。
莉娅去逛心仪的医学院时结识了雷欧力，她谎称自己是即将上这所大学的学妹，成功获得了雷欧力的怜爱。
他信誓旦旦又爽朗的保证，要是莉娅遇到麻烦可以来找他。出于对陌生人的不信任，与不想麻烦别人的心态，她并未说出自己学费欠佳这回事……
但两人的联系却保留了下来。
她对这名学长其实也是一知半解，因为在学院与外界，他的流言极多。
譬如他停学了一年，疑似去做保密项目，回来后却又重新完成学业，还有最神秘的猎人协会为他担保。
或者正在开发的万能药也是雷欧力的手笔之一，是数年前开拓其他大陆所获得的战利品。
尽管听了很多外界的传言，莉娅却很难将其作为传奇人士看待。这名学长非常平易近人的同时喜好女色，对莉娅还发表过“学妹太漂亮了”的恶俗发言。
但他有事是真的会上。要不是雷欧力的推荐，莉娅都不知道要怎么安顿客户的猫猫狗狗。
雷欧力的笑声十年如一日的畅快爽朗，莉娅摸了摸奇犽留下的黑卡的边缘，和雷欧力寒暄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她想，就算是雷欧力，应该也只是医学院的传统人士，不会认识奇犽·揍敌客，也就放弃了询问。
她又摸了摸黑卡。
拿人嘴短。
她去查过，这张卡里面有两千万戒尼，目测只是揍敌客家族财产的冰山一角。
她悄悄用黑卡里面的钱置办了新的猫爬架，买了新的贵贵猫粮，买了她自己都舍不得买的猫玩具……还有升级诊所里的装备。
只是基本上不给自己花销。
她都搞不懂奇犽了。
既然要走，那又为什么要给她留张卡，这是精神损失费？还是别的什么……
要是自己更有骨气一点，或者更有钱一点就好了。
这样她就不会动用卡里面的钱……
*
摆着新猫爬架的玩具房里，给客户的猫猫狗狗都交付了，只留下莉娅和小咪。
小咪抱着一个毛线团玩得正欢，把毛线团吧团吧，抱在自己的四个山竹小爪爪里。
莉娅有些没由来的伤心。
她不喜欢朋友，也不喜欢与人交际。在与小猫小狗、小动物的交际之中，她能感觉到被爱，所以她认为自己不需要朋友。
可奇犽离开之后，又觉得比平常更寂寞。
都是他的错。
莉娅不由自主地想：既然最开始就要走，那又为什么在中间对她这么好。又保护她，又让她错以为彼此是朋友，最后发现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心情从埋怨逐渐变成了某种愤恨。
不对……但是他留了钱！是自己太贪得无厌了。
小咪玩毛线球和猫爬架很开心，看样子是不会出门玩了。
这样也好，在家里不会遭到危险。
莉娅决定出门转换心情。
她觉得她与奇犽或许不会见面了，毕竟他离开的时候那么坚决。但又抱着一点期待，希望命运的红线把他送到自己身边。
但这并不是爱情。
一边穿鞋，一边系好绑带的莉娅这么想：我只是想和他成为朋友。
或许还有一点点想了解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