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骨给出答案的那个夜晚之后,日子变得不一样了。不是翻天覆地的不一样,而是细微的、温暖的、像春天冰雪消融一样的不一样。白子画种菜的时候会哼歌了——五音不全,但他哼得很投入。杀阡陌钓鱼的时候会笑了——不是得意的笑,是满足的笑。东方彧卿看书的时候会把眼镜摘下来,因为他发现自己不戴眼镜也能看清了——不是视力变好了,是心静了。轩辕朗看日出的时候会靠在木屋的门框上打盹,因为他知道,日出每天都有,不用急着看。檀梵的药摊前多了几个常客——不是病人,是来喝茶聊天的朋友。无垢的长刀上多了一个挂坠——糖宝用彩绳编的小鱼,歪歪扭扭的,但他每天都戴着。
花千骨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没有说破,因为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美了。
缘界的日子,平淡得像小溪的水。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清晨,白子画在菜地里拔草;上午,杀阡陌在小溪边钓鱼;中午,东方彧卿在露天书房看书;下午,轩辕朗在木屋里睡午觉;傍晚,檀梵在药摊前煮茶;晚上,无垢在缘树下坐着。花千骨和糖宝穿梭在他们之间,倒茶、送饭、递毛巾、擦汗。日子一天一天过,不紧不慢。
没有人提起“未来”。因为未来就在眼前,不需要提起。
这天傍晚,花千骨一个人坐在缘界的草地上。夕阳西下,金色的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她把鞋脱了,赤着脚踩在草地上。草尖轻轻挠着她的脚心,痒痒的,但她没有躲。她喜欢这种感觉——活着的感觉。
糖宝从远处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根狗尾巴草,草尖上停着一只小蝴蝶。她跑到花千骨面前,蹲下来,把狗尾巴草递给她。
“妈妈,送给你。”
花千骨接过狗尾巴草,蝴蝶飞走了,但她没有在意。她看着糖宝——糖宝长高了,头发长了,脸上的婴儿肥消了一些,开始有少女的模样了。但她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亮亮的,圆圆的,像两颗星星。
“糖宝,你幸福吗?”花千骨问。
糖宝歪着头想了想。“幸福是什么?”
“幸福就是——你每天早上醒来,觉得这一天会很美好。你每天晚上睡觉,觉得这一天没有白过。”
糖宝又想了想,然后笑了。“那糖宝很幸福!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妈妈。每天晚上睡觉,都能梦到妈妈。中间的时间,有爸爸们陪我玩。幸福!很幸福!”
花千骨笑了。她伸手摸了摸糖宝的头。“那就好。”
糖宝从她手里拿回狗尾巴草,举着它在草地上跑来跑去,追那只飞走的蝴蝶。跑了几圈,蝴蝶飞远了,她跑回来,趴在花千骨腿上。
“妈妈,你幸福吗?”
花千骨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着远处。
白子画在菜地里拔草,拔得很认真,每一根杂草都不放过。他的白发在夕阳中闪着银光,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他最近经常笑,笑起来比不笑好看多了。
杀阡陌在小溪边收鱼竿,今天钓到了三条,他举着鱼篓向白子画炫耀。白子画头都没抬,说“知道了”。杀阡陌不死心,又跑到东方彧卿面前炫耀。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说“你钓的鱼还没我借出去的书多”。杀阡陌的脸黑了。
东方彧卿在露天书房整理书籍,有人还书,有人借书,他忙得不亦乐乎。他的眼镜片上没有雾,因为他不再紧张了。他的心很静,静得像缘界的溪水。
轩辕朗从木屋里走出来,伸了个懒腰。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他走到檀梵的药摊前,坐下,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说“好茶”。檀梵说“这是昨天的”。轩辕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昨天的也好喝”。
檀梵在煮茶,茶香飘满了整个缘界。他的药箱带子又断了,他用绳子打了个结,继续用。他说“带子断了没关系,药箱不散就行”。无垢坐在缘树下,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的长刀插在身边的地面上,刀身上挂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彩绳小鱼。夕阳照在“家”字上,那个字在发光。
花千骨看着他们,笑了。
“妈妈,你还没回答我呢。”糖宝催她。
花千骨低头看着她,笑了。“很幸福。”
“真的?”
“真的。”花千骨把糖宝抱起来,放在肩上,“你看,那里有菜地,有鱼篓,有书房,有木屋,有药摊,有缘树。有白爸爸、杀爸爸、东方爸爸、轩辕爸爸、檀爸爸、无爸爸。还有你。”
糖宝搂着她的脖子,笑了。“那当然!人齐了!家就齐了!”
花千骨站起来,赤着脚踩在草地上。她走向缘树,走向六男主。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缘界的尽头。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她走过来。他的手上有泥巴,脸上有汗,但他在笑。
杀阡陌提着鱼篓,看着她走过来。鱼篓里有三条鱼,活蹦乱跳的,但他没有看鱼,他看着她。
东方彧卿合上书本,看着她走过来。眼镜片上映着她的身影,他没有推眼镜,因为不需要——她看得很清楚。
轩辕朗放下茶杯,看着她走过来。茶凉了,但他没有在意,因为她的笑比茶暖。
檀梵放下茶壶,看着她走过来。药箱的带子又断了,他没有系,因为她的脚步比药箱重要。
无垢睁开眼睛,看着她走过来。他站起来,把长刀从地面拔出来,刀身上的“家”字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六个人,看着一个人。一个人,走向六个人。
花千骨走到缘树下,站在他们中间。糖宝从她肩上爬下来,跑到六男主中间,张开双臂。
“好了!人齐了!我们回家吃饭!”
白子画笑了。杀阡陌笑了。东方彧卿笑了。轩辕朗笑了。檀梵笑了。无垢的嘴角动了。
花千骨笑了。
七个人走向神王殿。身后,夕阳慢慢沉入地平线,晚霞满天。缘界的金色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说——明天见。
花千骨走在最前面,赤着脚踩在石板上。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身后有六个人,怀里有一个女儿。他们都在,永远都在。
第四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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