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阡陌变了很多。从前他是妖魔之王，桀骜不驯，不可一世。他的银发是妖界的旗帜，他的怒容能让百万妖兵噤声。他从不低头，从不服软，从不说“谢谢”和“对不起”。
但现在，他每天早上端着一束花走进花千骨的寝殿，花是亲手采的，花瓶里的水是亲手换的。他会蹲下来，把花枝修剪整齐，插出好看的形状，然后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
花千骨有时候会夸一句“好看”。他的嘴角就会上扬一整天。
杀阡陌对自己很满意。不是因为花千骨夸他，而是因为——他每天都能看到她。她活着，健康，会笑，会咳嗽，会熬夜批文书被檀梵骂，会偷吃糖宝的零食被糖宝追着跑。她是凡人，普通的凡人，黑发黑瞳，没有神光，没有神力。
但她还是她。
杀阡陌觉得，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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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清晨，杀阡陌照例去采花。
妖界的花圃在神界东边，是他亲手开垦的。他种了各种各样的花——玫瑰、百合、雏菊、妖界的夜光花、人间的牡丹、仙界的玉兰。每天早上他都会来，看看哪朵开得最好，剪下来，插进花瓶，送到花千骨桌上。
今天开得最好的是玫瑰。一朵深红色的玫瑰，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在晨光中像一颗红宝石。杀阡陌小心翼翼地剪下来，去掉刺，放进花篮。
他提着花篮走回神王殿，路上遇到了白子画。白子画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到杀阡陌和他的花篮，目光在玫瑰上停了一瞬。
“今天的比昨天的好看。”白子画说。
杀阡陌警惕地看着他：“你懂花？”
“不懂。”白子画说，“但看你每天送，看多了就懂了。”
杀阡陌哼了一声，继续走。白子画跟在他身后。
“你跟着我干什么？”
“顺路。”
“你去哪？”
“神王殿。”
“你去神王殿干什么？”
“送修炼功法。”
杀阡陌加快脚步，白子画也加快脚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花千骨的寝殿。
花千骨刚起床，头发还没梳，穿着寝衣，正在喝热水。看到两个人一起进来，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杀阡陌把玫瑰插进花瓶，头也不抬：“路上遇到的。”
白子画把竹简放在桌上：“修炼功法，第三卷。”
花千骨看了看玫瑰，又看了看竹简，笑了：“谢谢你们。”
杀阡陌插好花，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转头看花千骨——她正低头翻竹简，黑发垂在肩上，晨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暖色。
杀阡陌看着她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满足感。
不是占有，不是得到，而是——她在。
她在，他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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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杀阡陌去妖界巡视。
妖界的重建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部落之间的纠纷也基本解决了。他的副将——那个虎族的壮汉——汇报说：“王上，妖界一切正常。您不用每天都来的。”
“我愿意。”杀阡陌说。
副将挠挠头：“您是不是想早点回去看神王陛下？”
杀阡陌瞪了他一眼。副将憨笑。
杀阡陌确实想早点回去。不是有什么事，就是想回去。回去看看她在不在，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偷偷熬夜。
他回到神王殿时，花千骨正在院子里陪糖宝画画。糖宝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画笔，脸上糊了五颜六色的颜料。花千骨坐在她旁边，耐心地教她画花。
“花瓣要画圆一点，对，就是这样。”
“妈妈，叶子用什么颜色？”
“绿色。”
“可是我没有绿色了。”
花千骨看了看糖宝的颜料盘——绿色确实用完了。她站起来：“我去拿。”
“我去。”杀阡陌说。
花千骨回头，看到他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提着一篮妖界的果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杀阡陌把果子放在石桌上，去拿绿色颜料。
他拿回来时，花千骨已经坐回糖宝身边了。她把颜料递给糖宝，糖宝高兴地接过，继续画画。
杀阡陌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糖宝画得很认真，小舌头伸出来，歪着头，一笔一笔地涂。花千骨耐心地指导，偶尔伸手帮糖宝擦掉脸上的颜料。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杀阡陌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爱情，不是亲情，而是一种混合了所有感情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只知道，他想永远看着这一幕。永远。
“杀阡陌。”花千骨叫他。
他回过神：“嗯？”
“果子很好吃，谢谢。”
杀阡陌低头，看到石桌上的果篮已经空了一半。花千骨手里拿着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嘴角沾着果汁。糖宝也拿着一个，啃得满脸都是。
杀阡陌笑了。
“不用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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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花千骨在寝殿里批文书。杀阡陌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壶酒，慢慢喝着。
他不是来陪她的——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今晚月色好，在你这里赏月”。花千骨没有戳穿他，因为窗外根本没有月亮，今天阴天。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说一两句话。
“妖界那边怎么样了？”花千骨问。
“差不多了。再过一个月，就能恢复到战前水平。”
“辛苦你了。”
“不辛苦。”杀阡陌喝了一口酒，“比打仗轻松多了。”
花千骨笑了笑，低头继续批文书。
杀阡陌看着她。烛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黑发垂在肩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字，字迹清秀工整。
他想起了前世。前世他也这样看过她——在她还是长留弟子的时候，在她还是神王的时候。但那时候，他看她时心中充满了急切和不安。他怕失去她，怕她不要他，怕她选了别人。
现在他不再怕了。
因为无论她选不选他，他都在她身边。不是以恋人的身份，而是以杀阡陌的身份。他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她是他的全部。
这就够了。
“杀阡陌。”花千骨抬起头。
“嗯？”
“你笑什么？”
杀阡陌摸了摸自己的脸——嘴角确实在笑。他自己都没发现。
“没什么。”他说，“想到了一件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
杀阡陌看着她，没有回答。他站起来，把酒壶放在窗台上。
“不早了，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来送花。”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花千骨在烛光下对他笑了笑。
杀阡陌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和第一次在妖皇宫见到她时一样。那时候她蹲在他的洞府门口，抱着糖宝的蛋，抬头对他笑，说“我来救你了”。
那一刻，他的心就给了她。
现在，依然如此。
杀阡陌走出寝殿，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阴天，没有月亮，没有星星，但他觉得今晚的夜色很美。
他走在回廊上，脚步轻快。
前世他疯了两百年找她，每一秒都是煎熬。
这一世他能每天看到她，每一秒都是馈赠。
他不再奢求更多了。
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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