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变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的是杀阡陌。
那天清晨,杀阡陌照例端着一束花走进花千骨的寝殿,发现白子画已经在里面了。不是来送文书的,也不是来汇报政务的——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擦地板。
杀阡陌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再看。白子画还是在擦地板,动作很认真,从墙角擦到桌腿,一寸都不放过。
“你……在干什么?”杀阡陌的声音都变了调。
白子画头都没抬:“擦地板。”
“我看到了。我是问,你为什么在擦地板?”
“地板脏了。”
杀阡陌看了看地板。地板很干净,干净得能照出人影。神界的侍者每天都会打扫三遍,根本不需要白子画来擦。
“你是不是被魔神残魂附身了?”杀阡陌认真地问。
白子画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冷漠,没有嫌弃,甚至带着一丝无奈——就像一个正常人看一个大惊小怪的人。
“地板脏了就要擦,不管是谁擦。”他说完,低头继续擦。
杀阡陌张着嘴,愣在原地。花千骨从内殿走出来,看到白子画在擦地板,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笑了。
“辛苦你了。”
白子画站起来,把抹布叠好,放在桶边。“不辛苦。你最近咳嗽,地板太脏会有灰尘。”
花千骨咳嗽?杀阡陌回想了一下——昨天花千骨确实咳了两声,但他没在意。白子画在意了,而且在意到亲自来擦地板。
杀阡陌看着白子画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自己输了。
不是输在礼物上,不是输在心意上,而是输在——白子画变了。变得会关心人了,变得会做小事了,变得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长留上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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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件事,发生在一周后。
白子画和杀阡陌在神王殿前的广场上斗嘴——不是吵架,是斗嘴。起因很小,小到不值一提:杀阡陌说妖界的酒比仙界的好喝,白子画说仙界的茶比妖界的酒好喝。两个人从酒和茶争到仙界和妖界,从仙界和妖界争到谁的剑法更好。
“你的剑法太死板。”杀阡陌说。
“你的妖力太粗糙。”白子画说。
“要不要比一场?”
“奉陪。”
两个人同时拔剑——不对,杀阡陌拔的是刀。刀剑相交,火花四溅。但打了不到十招,两个人同时收手了。
因为花千骨站在殿门口,看着他们。
“你们在干什么?”她问。
杀阡陌把刀藏到身后:“没干什么。”
白子画把剑插回鞘中:“切磋。”
花千骨看了他们一眼,叹了口气:“打完了记得把广场上的坑填了。”
她转身走了。杀阡陌和白子画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看地面——广场上被他们的刀剑气劲划出了好几道沟壑。
两个人沉默了。
然后,白子画先开口:“你挖的坑你填。”
杀阡陌怒了:“明明是你挖的多!”
“你挖了四个,我挖了三个。”
“你数学不好?你挖了五个,我挖了三个!”
两个人争论了一会儿,最后一起拿起铲子,开始填坑。填到一半,糖宝跑来了。她看到白子画在填坑,眼睛瞪得圆圆的。
“白爸爸,你在填坑?”
白子画点头。
“杀爸爸也在填坑?”
杀阡陌哼了一声。
糖宝蹲下来,看着他们填坑,看了一会儿,说:“白爸爸,你填坑的方法不对。要先填土,再浇水,然后踩实。你这样只填土不浇水,明天坑又塌了。”
白子画愣了一下。他活了几千年,从来没填过坑,确实不知道这个流程。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糖宝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经常在院子里挖坑玩,挖完了自己填。妈妈教我的。”
白子画看着糖宝那张得意的小脸,嘴角微微上扬。
杀阡陌看到白子画笑了,手里的铲子差点掉了。他认识白子画几千年,见过他笑不到五次。每一次都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嘴角动一下就算笑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白子画是真的笑了,笑得很明显,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眼睛都弯了。
“你笑了。”杀阡陌说。
白子画收起笑容:“没有。”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杀阡陌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转头对糖宝说:“糖宝,你白爸爸笑了。”
糖宝凑过来,仰头看白子画的脸。白子画面无表情,但耳尖是红的。
“没有呀。”糖宝说,“白爸爸没笑。”
杀阡陌指着白子画的耳朵:“你看他耳朵,红了。”
糖宝踮起脚尖看了看,点头:“真的红了。白爸爸,你为什么耳朵红了?”
白子画拿起铲子,继续填坑,声音闷闷的:“热的。”
“可是现在是秋天。”糖宝说。
白子画不说话了。
糖宝转头对杀阡陌说:“杀爸爸,白爸爸耳朵红了,是不是因为害羞?”
杀阡陌大声说:“对!他就是害羞了!”
白子画一铲子土扬过来,杀阡陌躲开了,土落在地上。糖宝笑得前仰后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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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件事,发生在花千骨生日那天。
白子画亲手做了一个蛋糕。不是用法术变的,是用手做的。面粉、鸡蛋、糖、奶油——他从头到尾,一样一样亲手做的。
第一次,糊了。第二次,塌了。第三次,形状歪了。第四次,终于像样了。
他把蛋糕端到花千骨面前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不是因为蛋糕做得多好——说实话,卖相一般,奶油抹得不匀,上面的水果切得大小不一。而是因为,白子画居然会做蛋糕。
“你做的?”花千骨看着蛋糕,眼睛亮亮的。
白子画点头。
杀阡陌凑过来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白子画,问:“你什么时候学的?”
“前阵子。”白子画说,“跟神界的厨子学的。”
“学了多久?”
白子画没回答。
旁边的厨子小声说:“上仙学了半个月,每天天不亮就来,练到半夜才走。光鸡蛋就用掉了三百多个。”
全场安静了。
白子画面无表情,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花千骨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甜的,软的,带着一丝焦味——因为烤箱温度没控制好。
“好吃。”她说。
白子画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花千骨看到了那个笑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前世的白子画,从来不会做这种事。他不会为任何人下厨,不会为任何人填坑,不会为任何人擦地板。他是长留上仙,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
但这一世,他变了。
他学会了笑,学会了开玩笑,学会了和杀阡陌斗嘴,学会了陪糖宝玩,学会了做蛋糕,学会了擦地板。
他不再是那个冰冷的长留上仙了。
他是白子画。
花千骨看着他,心中释然。
前世那个冰冷的师父,已经不存在了。
这一世的白子画,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白子画。
温柔、笨拙、努力、真实。
“谢谢。”她对他说。
白子画摇了摇头:“不用谢。”
他顿了顿,又说:“生日蛋糕,每年都做。”
花千骨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白子画站在阳光里,白发被镀上一层金色。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浅浅的笑,耳朵还是红的。
糖宝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白爸爸,我也想吃蛋糕!”
白子画低头看她,蹲下来,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喂给她。
糖宝嚼了嚼,大声说:“好吃!白爸爸做的蛋糕最好吃!”
杀阡陌在旁边冷哼:“那是因为你没吃过我做的。”
“杀爸爸也会做蛋糕?”糖宝眼睛亮了。
杀阡陌别过脸:“不会。但我可以学。”
花千骨笑着看着这一切,心中想:这一世,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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