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彧卿是在糖宝连续做了七天噩梦之后，找到那条线索的。异朽阁的密室里堆满了从神族遗迹带回来的竹简、拓片、石刻，他一份一份地翻，一条一条地查。管事送来的饭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他一口都没动。桂花树的香气从窗户飘进来，他闻不到。外面的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不见。他的眼里只有那些竹简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第七天深夜，他找到了。
那是一卷从神族遗迹最深处密室中带回来的竹简，竹简已经很旧了，边缘磨损严重，上面的文字模糊不清。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辨认出来——这是神界陨落之前，最后一位神王留下的手札。
“神界遗址，在五界之外的虚空裂缝中。那里埋葬着神族的荣耀与悲哀，也埋葬着神界陨落的真相。非神族血脉者，入之即死。神族血脉者，入之则见真相。”
东方彧卿放下竹简，手指在发抖。虚空裂缝，五界之外。那个地方他只听说过，从未去过。传说虚空裂缝是六界的边界，是混沌与秩序的交界处。那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生命。只有无尽的虚无和偶尔飘过的上古遗迹。神界遗址在那里。神界陨落的真相也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出密室。管事迎上来，看到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阁主，您七天没睡了——”
“备车。去神隐阁。”
“现在？都子时了——”
“现在。”
管事不敢再问，去备车了。
东方彧卿到神隐阁的时候，花千骨还没有睡。她坐在主殿里，抱着糖宝，面前摊着檀梵给的那块大号神石。糖宝这几天瘦了——噩梦折磨得它吃不下东西，连最爱的糖丸都只吃两颗就不吃了。它蜷在花千骨怀里，小眼睛半睁半闭，身上的绿光忽明忽暗。
“东方彧卿？”花千骨抬起头，看到他憔悴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查到了。”东方彧卿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竹简放在桌上，“神界遗址的位置。”
花千骨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哪里？”
“五界之外的虚空裂缝。”东方彧卿的声音很低，“那里埋葬着神界的荣耀与悲哀，也埋葬着神界陨落的真相。非神族血脉者，入之即死。神族血脉者，入之则见真相。”
花千骨拿起竹简，看完上面的文字，沉默了很久。虚空裂缝，五界之外。那个地方她前世听说过，但从未去过。传说那里是生命的禁区，连上仙都不敢轻易踏入。但神界遗址在那里，神界陨落的真相也在那里。糖宝的身世，魔神残魂的来历，神王陨落的秘密——所有的答案，都在那里。
“我要去。”花千骨放下竹简。
东方彧卿看着她。“我知道。但你不能一个人去。”
“虚空裂缝很危险，人越多越危险——”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一个人去。”杀阡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白衣上沾着夜露，紫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陪你去。”
“我也去。”轩辕朗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穿着一身便服，腰间佩着人界帝王的传世宝剑，显然是连夜从人界赶来的，“虚空裂缝再危险，能有人间战场危险？”
“我也去。”檀梵从屋顶上跳下来，酒葫芦挂在腰间，难得没有喝酒，“我云游了几千年，虚空裂缝去过两次。虽然没进去过，但外围的路我熟。”
“我也去。”无垢从暗处走出来，白衣如雪，腰间佩剑，“六界执法者的权限，在虚空裂缝外围有效。可以调用执法力量接应。”
“我也去。”白子画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从长留山的方向御剑而来，落在神隐阁的院子里，白衣如雪，面容平静，“虚空裂缝里有上古封印，只有长留的破阵术能解开。”
六个人，六种身份，六种能力。妖魔之王、异朽阁主、人间帝王、云游散仙、执法上仙、长留掌门。六界最强的六个人，都要陪她去虚空裂缝。
花千骨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你们知道虚空裂缝有多危险吗？非神族血脉者，入之即死。”
“知道。”六个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还要去？”
“你去，我们就去。”杀阡陌说。
花千骨看着他们，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好。一起去。”
糖宝从她怀里探出头，小眼睛看着六个人，奶声奶气地说：“糖宝也去。糖宝要帮娘亲找真相。”
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好。糖宝也去。”
当天晚上，七个人开始做准备。杀阡陌回妖皇宫取妖剑“碎魂”和妖界至宝霓裳羽衣——虽然花千骨已经有了霓裳羽衣，但杀阡陌说“多一件不嫌多”。东方彧卿回异朽阁整理虚空裂缝的情报，绘制路线图，准备探测秘宝。轩辕朗回人界调集物资——干粮、水、药品、防寒衣物，装了整整十马车。檀梵回神族遗迹取最后一块神石——他说那块神石有定位功能，能在虚空裂缝中找到方向。无垢去调集执法力量，在虚空裂缝外围设下接应点。白子画回长留取破阵术的秘籍和几件上古法器。
七个人，七个方向，但心里都想着同一个目标——虚空裂缝，神界遗址，真相。
花千骨站在神隐阁门口，看着六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暗红色的天空下。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娘亲，他们会回来的，对吗？”
“会。”花千骨转身，走进神隐阁，“他们一定会回来的。”
她走到主殿里，坐下来，铺开宣纸，写了一封信。信是写给神隐阁八十多个成员的——“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们在神隐阁好好修炼，等我回来。归尘，你暂代阁主之职。沈清，你辅助归尘。神隐阁是你们的家，你们要守好它。”
她把信折好，交给归尘。归尘看完信，眼眶红了。“阁主，你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糖宝也去？”
“嗯。糖宝也去。”
归尘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阁主，你一定要回来。”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我答应你。”
她转身，走出了神隐阁。月光洒在她身上，暗红色的天空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糖宝趴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娘亲，你怕吗？”
花千骨想了想。“不怕。”
“为什么不怕？”
“因为娘亲不是一个人。”
糖宝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脸。“糖宝会一直陪着娘亲的。”
花千骨笑了。“好。”
远处，六个人从不同的方向赶往神隐阁。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虚空裂缝了。那里有神界遗址，有神界陨落的真相，有糖宝的身世，有魔神残魂的秘密。那里有危险，有未知，有死亡。但他们不怕。因为花千骨在，因为彼此在。
月光洒在神隐阁的屋顶上，安静而温柔。大战前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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