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漫天越狱后的第三天，糖宝开始做奇怪的梦。不是普通的梦，是那种会让它浑身发抖、说梦话、醒来后一脸茫然的梦。
第一天晚上，花千骨被糖宝的哭声吵醒了。糖宝蜷在她怀里，浑身发抖，嘴里嘟囔着“不要……不要……”花千骨轻轻拍着它，叫它的名字。“糖宝？糖宝！醒醒！”
糖宝猛地睁开眼睛。翠绿色的小眼睛里满是恐惧，瞳孔放大，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做噩梦了？”花千骨把糖宝捧在手心里。
糖宝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娘亲，糖宝梦到一个好大的地方。有很多柱子，很高很高的柱子，顶上看不到头。地上有金色的光，亮得糖宝眼睛疼。还有很多人在哭，哭得好伤心。”
花千骨的心跳漏了一拍。很多柱子，金色的光，很多人在哭——那是神界。她在神格觉醒时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画面。
“还梦到什么了？”她问。
糖宝想了想。“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衣服，头发很长，脸看不清楚。她对糖宝说‘你回来了’，然后哭了。糖宝不认识她，但糖宝也想哭。”
花千骨沉默了很久。糖宝是上古灵虫，上古灵虫在神界陨落之后就绝迹了。糖宝的蛋是她前世在长留后山捡到的，当时以为只是一颗普通的灵虫卵。后来东方彧卿说这是上古灵虫，绝迹了几千年。但糖宝的身世，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它的父母是谁？为什么它的蛋会出现在长留后山？这些问题，花千骨从来没有想过。现在，她不得不想了。
第二天晚上，糖宝又做梦了。这次不是哭，是说梦话。它趴在花千骨怀里，闭着眼睛，小爪子一伸一伸的，嘴里念叨着“神王……神王……”花千骨没有叫醒它，安静地听着。
“神王……陨落了……都陨落了……糖宝……糖宝好害怕……”
花千骨的手指攥紧了被角。糖宝知道神王。它知道神界陨落的事。一个刚孵化几个月的灵虫，不可能知道这些。除非——这些记忆是刻在它骨子里的。是遗传，还是前世的记忆？她不知道。
第三天早上，糖宝醒来的时候，眼睛是肿的。“娘亲，糖宝又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好多好多光。金色的，从天上掉下来，像下雨一样。糖宝在光里飞，飞得好高好高。然后光没了，糖宝掉下来了。掉下来的时候，好疼好疼。”
花千骨把糖宝贴在脸上。“糖宝，你以前有没有梦到过这些？”
“没有。”糖宝摇头，“这几天才开始梦到的。”
花千骨沉默了几秒。糖宝开始做梦，是在霓漫天越狱之后。巧合吗？还是因为魔气外泄、魔神残魂活动频繁，触发了糖宝体内某种沉睡的记忆？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糖宝的身世，不简单。
花千骨去找东方彧卿。异朽阁的密室里，东方彧卿正在翻古籍。听完花千骨的话，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糖宝梦到了神界？”他放下竹简。
“嗯。梦到了很多柱子、金色的光、哭泣的人，还有神王。”
东方彧卿沉默了很久。“上古灵虫在神界陨落之后就绝迹了，所有人都以为它们灭绝了。但你的糖宝孵化了，这说明——上古灵虫没有灭绝，只是隐藏起来了。”
“隐藏在哪里？”
“神界。”东方彧卿看着她，“糖宝的蛋，很可能来自神界。神界陨落的时候，有人把它的蛋带到了六界，藏在长留后山。几千年后，被你捡到了。”
花千骨的手指攥紧了桌沿。“谁把糖宝的蛋带到六界的？”
东方彧卿摇头。“不知道。但能让上古灵虫的蛋保存几千年不孵化的人，一定是强者。至少是上仙级别。”
花千骨沉默了。上仙级别。又是上仙级别。魔神残魂寄居在上仙体内，糖宝的蛋也是上仙带到六界的。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东方彧卿。”她开口。
“嗯。”
“糖宝的身世，和魔神残魂有没有关系？”
东方彧卿想了想。“有可能。上古灵虫是神界的守护灵兽，它们的存在，就是为了守护神族。糖宝的蛋出现在长留后山，也许是因为——有人想让它远离神界，远离魔神残魂。”
“谁？”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在保护糖宝。”
花千骨回到神隐阁的时候，糖宝正趴在主殿的桌上，面前放着一碟糖丸，但它一颗都没吃。它趴在桌上，小眼睛看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一动不动。
“糖宝。”花千骨坐下来，把它捧在手心里。
“娘亲。”糖宝的声音很小，“糖宝是不是很奇怪？”
“哪里奇怪了？”
“别的灵虫不会做梦。糖宝会做梦。别的灵虫不知道神王，糖宝知道。糖宝是不是怪物？”
花千骨把糖宝贴在脸上。“你不是怪物。你是糖宝，是娘亲的孩子。”
糖宝的眼泪掉了下来。“娘亲，糖宝害怕。糖宝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那些东西。糖宝好害怕。”
花千骨轻轻拍着它。“不怕。娘亲在。不管你是谁，不管你从哪里来，你都是糖宝。娘亲的孩子。”
糖宝哭了一会儿，哭累了，缩在花千骨手心里睡着了。花千骨看着它小小的身体一起一伏，心里很酸。糖宝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那些梦是什么意思。它只是一个刚孵化几个月的小灵虫，它不该承受这些。
“糖宝。”花千骨轻声说，“娘亲会帮你找到答案的。不管你的身世是什么，娘亲都陪着你。”
没有人回答她。风吹过神隐阁，带走了她的声音。窗外，暗红色的天空下，魔气还在蔓延。但花千骨知道，不管前路多难，她都不会让糖宝一个人面对。这一世，她要保护的人里，糖宝排在第一个。
远处，异朽阁的花园里，东方彧卿站在桂花树下。他看着光秃秃的树枝，沉默了很久。糖宝的身世，和神界有关，和魔神残魂有关，也和花千骨有关。他必须查清楚。不是为了异朽阁，是为了花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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