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最近来得勤了。
不是三天一次，是每天一次。每次来都带东西——不是古籍，不是丹药，不是法器。他带的是——菜。
第一天，他带了一篮子青菜，说是长留后山种的，纯天然，无污染。杀阡陌看着那篮子青菜，冷笑了一声。“长留上仙改行卖菜了？”
白子画没有理他，把菜篮子放在厨房门口，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带了一条鱼，说是长留山溪里抓的，活蹦乱跳的。轩辕朗看着那条鱼，笑眯眯地说：“白上仙还会抓鱼？”
白子画面无表情。“会。”
他把鱼放在厨房的水盆里，转身走了。
第三天，他带了一只鸡。杀阡陌终于忍不住了。“白子画，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子画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做饭。”
“做饭？”
“花千骨最近修炼很辛苦。需要补充营养。”
杀阡陌的脸色黑得像锅底。“她需要营养，我让厨房做。不用你操心。”
白子画没有回答。他提着鸡走进厨房，关上了门。一刻钟后，厨房里传来了剁肉的声音。杀阡陌站在厨房门口，脸色阴晴不定。
东方彧卿走过来，看了一眼紧闭的厨房门。“他在里面干什么？”
“做饭。”
“他会做饭？”
“不知道。”
两人站在厨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剁肉声、烧水声、翻炒声，面面相觑。又过了一刻钟，厨房门开了。白子画端着一个砂锅走出来，砂锅里炖着鸡，香气四溢。他把砂锅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然后转身，又进了厨房。第二次出来，端了一盘清炒青菜。第三次出来，端了一碗鱼汤。第四次出来，端了一碟桂花糕。
杀阡陌看着那一桌子菜，脸色更难看了。“你做这么多，她吃得了吗？”
白子画擦了擦额头的汗。“吃不了可以分给大家。”
“大家？谁跟你大家？”
白子画没有理他。他走进主殿，花千骨正在打坐。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等她收了功才开口。“花千骨，吃饭了。”
花千骨睁开眼睛，看到白子画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
花千骨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到石桌上摆满了菜。炖鸡、清炒青菜、鱼汤、桂花糕，还有一碟糖醋排骨。色香味俱全，比她平时吃的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她坐下来，拿起筷子。
白子画在她对面坐下来。“学的。”
“跟谁学的？”
“书上看。”
花千骨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好吃。”
白子画的嘴角弯了一下，极轻微的，一闪而过。但花千骨看到了。杀阡陌也看到了。东方彧卿也看到了。轩辕朗也看到了。
杀阡陌在旁边坐下来，夹了一块鸡肉。“一般般。没有妖皇宫的厨子做的好吃。”
轩辕朗也坐下来，喝了一口鱼汤。“鱼有点腥。白上仙，你下次多放点姜。”
檀梵和无垢也围了过来。檀梵夹了一块桂花糕，点了点头。“糕不错。甜而不腻。”
无垢喝了一口鱼汤，面无表情。“确实有点腥。”
白子画看着他们，沉默了一瞬。“你们不是说不吃吗？”
“我们改变主意了。”杀阡陌又夹了一块鸡肉，“不能浪费食物。”
白子画没有再说话。他看着花千骨吃得开心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
花千骨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笑容。“你笑了。”
白子画收了笑容。“没有。”
“有。我看到了。”花千骨看着他，“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白子画的耳尖红了。杀阡陌的筷子顿了一下。东方彧卿的茶杯停在了半空。轩辕朗剥荔枝的手抖了一下。檀梵和无垢对视了一眼。
“吃饭。”白子画端起碗，低头扒饭。
花千骨看着他，笑了。
从那天起，白子画每天都会来神隐阁做饭。早上来，带着食材，进厨房，关门。一个时辰后，端出四菜一汤。每天不重样——今天炖鸡，明天烧鱼，后天红烧肉，大后天糖醋排骨。他的厨艺越来越好，菜越做越精致。杀阡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每次吃饭的时候，他都是第一个坐下来的。
“你不是说不好吃吗？”东方彧卿看着他。
“不好吃也不能浪费。”杀阡陌夹了一块红烧肉。
东方彧卿也夹了一块。“确实一般。”
两人嘴上说着一般，筷子却没停过。
轩辕朗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白上仙，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我也想学。”
白子画头也不抬。“书上看。”
“什么书？借我看看。”
“不借。”
轩辕朗也不恼，继续剥荔枝。
花千骨坐在主位上，吃着白子画做的饭，看着杀阡陌和东方彧卿抢菜，听着轩辕朗和白子画斗嘴，嘴角一直弯着。糖宝趴在她肩膀上，面前放着一碟桂花糕，吃得满脸都是。
“妈妈。”糖宝小声说。
“嗯。”
“白子画变了。”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剔鱼刺。他把剔好的鱼肉放在一个小碟子里，推到花千骨面前。
“鱼刺剔干净了。”他说。
花千骨看着那碟鱼肉，沉默了几秒。“谢谢。”
白子画点了点头，继续剔下一块。
杀阡陌看着那碟鱼肉，脸色更难看了。东方彧卿看着那碟鱼肉，沉默了很久。轩辕朗看着那碟鱼肉，笑了笑，继续剥荔枝。
花千骨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很嫩，很鲜，没有一根刺。
这一世的白子画，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他是她的师父，高高在上，不可接近。这一世，他坐在她对面，给她剔鱼刺。前世他从来没有对她笑过。这一世，他笑了。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到了。
不是心动，是感慨。一个人可以变这么多，是因为他在乎了。
“白子画。”她开口。
“嗯。”
“谢谢你做的饭。”
白子画抬起头，看着她。“不用谢。你喜欢吃就好。”
花千骨笑了。“喜欢吃。”
白子画的嘴角弯了一下，这次没有收回去。他笑了，笑着给她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杀阡陌看着那块排骨，咬了咬牙。东方彧卿看着那块排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轩辕朗看着那块排骨，笑了笑，继续剥荔枝。檀梵和无垢对视了一眼，继续吃饭。
糖宝从花千骨肩膀上飞起来，落在白子画肩上，用小爪子扒了扒他的头发。“白子画，你变了。”
白子画转头看着她。“哪里变了？”
“以前你都不笑的。现在你会笑了。”
白子画沉默了一瞬。“是吗？”
“是的！”糖宝认真地点了点头，“糖宝不说谎！”
白子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可能是变了。”
糖宝高兴地飞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白子画笑了！白子画笑了！”
院子里的人都笑了。连杀阡陌都笑了——虽然笑得很勉强。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的笑脸，心里很平静。这一世，他不是她的师父，不是她的爱人，是她的朋友。一个会给她做饭、给她剔鱼刺、对她笑的朋友。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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