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判结束后，神隐阁热闹得像过年。
八十多个成员从早上就开始忙活。归尘带着几个人去山里打了几只野味，沈清去镇上买了十几坛酒，厨房里炖肉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花千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院子里支起了大锅，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归尘在劈柴，沈清在摆桌子，糖宝在院子里飞来飞去，指挥这个指挥那个。
“糖宝说桌子要摆成圆形，这样大家都能看到娘亲。”归尘擦了擦汗，笑着解释。
花千骨看着那张大圆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不用看我，你们吃好喝好就行。”
“那不行。”沈清从厨房探出头，“今天是给阁主庆功的，阁主必须坐主位。”
花千骨哭笑不得。“我有什么功？我又没打没杀。”
“怎么没有？”归尘放下斧头，认真地说，“阁主一个人在长留，面对整个仙界，把摩严怼得说不出话，让七大仙门的掌门跪下。这不是功，什么是功？”
花千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传遍了。”归尘笑了，“整个六界都传遍了。说神隐阁阁主花千骨，在长留大殿爆发神力，七大仙门的掌门跪了一地，连白子画都站了起来。”
花千骨扶额。“传得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糖宝从空中飞下来，落在她肩膀上，“糖宝亲眼看到的！娘亲的超厉害！金光闪闪的！把所有人都吓坏了！”
花千骨弹了糖宝的脑门。“你不在现场，怎么看到的？”
糖宝揉着脑门，嘟囔：“归尘哥哥说的。归尘哥哥说，传遍六界了。”
花千骨笑了。“行了，吃饭吧。”
晚上，神隐阁的院子里灯火通明。大圆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炖鸡、烤野兔、炒青菜、豆腐汤。八十多个人围坐在一起，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花千骨坐在主位上，左边是归尘，右边是沈清。糖宝趴在她肩膀上，面前放着一碟糖丸，吃得满脸都是。
归尘站起来，端起酒杯。“第一杯，敬阁主。阁主一个人在长留，面对整个仙界，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最后爆发神力，让所有人跪下。阁主，你是我们的骄傲。”
八十多个人齐声说：“敬阁主！”
花千骨站起来，端起茶杯。“我不喝酒，以茶代酒。谢谢你们。神隐阁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大家的。没有你们，就没有神隐阁。”
她喝了一口茶，坐下来。
沈清站起来，端起酒杯。“第二杯，敬阁主。阁主收留了我们，给了我们一个家。以前我们被人欺负、被人排挤、被人叫‘杂种’。在神隐阁，我们是人。”
八十多个人齐声说：“敬阁主！”
花千骨又喝了一口茶，眼眶有些发红。“你们不是杂种，不是废物，不是任何人可以随意践踏的蝼蚁。你们是人。有尊严、有价值、有未来的人。”
归尘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任它流。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讲笑话。糖宝在桌子上飞来飞去，给大家发糖丸。花千骨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弯着。
她想起前世——前世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妖神之力觉醒的时候，杀阡陌给她办过庆功宴。妖皇宫张灯结彩，杀阡陌坐在她旁边，给她夹菜、倒酒、挡酒。但那不一样。那是杀阡陌给她的，不是她自己挣来的。这一世，神隐阁是她自己建的，这些人是她自己收的，这场庆功宴是他们自发办的。不一样了。一切都不同了。
花千骨悄悄站起来，走出院子。她爬上神隐阁的屋顶，坐在屋脊上。月光洒在她身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难过，是感慨。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杀阡陌爬上屋顶，在她身边坐下来。“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
“里面太吵了。”
“你是主角，主角不能缺席。”
“让他们闹吧。”花千骨看着月亮，“我在这里坐一会儿。”
杀阡陌没有说话。他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月亮。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屋顶上，靠得很近。
“杀阡陌。”花千骨开口。
“嗯。”
“前世，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妖神之力觉醒的时候，你给我办过庆功宴。妖皇宫张灯结彩，你给我夹菜、倒酒、挡酒。”
杀阡陌沉默了一瞬。“那你为什么跑出来了？”
花千骨笑了。“因为那不是我自己挣来的。妖神之力是别人给我的，妖皇宫是你的，庆功宴是你办的。我什么都没有。”
杀阡陌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那这一世呢？”
“这一世不一样。”花千骨看着月亮，“神隐阁是我自己建的，这些人是自己来投靠的，庆功宴是他们自己办的。我是靠自己站在这里的。”
杀阡陌沉默了很久。“花千骨，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总想着依靠别人——依靠白子画，依靠我，依靠东方彧卿。这一世，你只依靠自己。”
花千骨笑了。“不是只依靠自己。是知道自己能行。”
杀阡陌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一直都能行。只是以前没人告诉你。”
花千骨的眼眶红了。“杀阡陌，你知道吗？前世我站在审判台上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白子画坐在主审席上，面无表情。你不在，东方彧卿不在，糖宝不在。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没有人帮我，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杀阡陌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这一世，不一样了。”花千骨转头看着他，“你带兵包围长留，东方彧卿送来证据，轩辕朗派使团来，檀梵和无垢来作证，白子画站起来说‘本座认为花千骨无罪’。我不是一个人了。”
杀阡陌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以前没有人找到你。”
花千骨的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地擦掉，不想让他看到。
杀阡陌看到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哭吧。哭完了回去吃饭。”
花千骨把脸埋进他胸口，无声地流泪。不是伤心，是高兴。高兴这一世有人帮她，高兴这一世不是一个人，高兴这一世站在审判台上的人，不用再跪着了。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走吧，回去吃饭。”
杀阡陌笑了。“好。”
两人从屋顶上跳下来，走进院子。八十多个人还在闹，看到花千骨回来，齐声欢呼。“阁主回来了！阁主回来了！”
花千骨笑着坐下来，端起茶杯。“来，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八十多个人齐声说：“敬阁主！”
月光洒在神隐阁的院子里，笑声、歌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过年。花千骨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嘴角弯着。这一世，她不是一个人了。永远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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