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交流环节过半,霓漫天终于按捺不住了。
她端着酒杯,从蓬莱席位上站起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妖魔界的席位。一路上,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但认识她的人都能看出那笑容底下的寒意。
“花千骨。”她在花千骨面前站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到,“好久不见。”
花千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霓漫天今天穿得很隆重,大红色的仙裙,金丝绣边,头上戴着赤金步摇,走路时叮当作响。妆容精致,眉眼含笑,看起来像个来道喜的客人。
但花千骨知道,她不是来道喜的。
“霓小姐。”花千骨放下手里的点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聊聊吗?”霓漫天笑着在她旁边坐下来,“我们好歹也算旧识。”
“旧识?”花千骨歪头,“我们见过几次面,算旧识吗?”
“怎么不算?”霓漫天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前世今生,加起来够旧了吧?”
花千骨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知道霓漫天是在试探——试探她敢不敢在群仙宴上公开重生的秘密。花千骨不会上当。
“霓小姐说话真有意思。”花千骨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前世今生这种话,说出来不怕被人当成疯子?”
霓漫天的笑容僵了一瞬。
花千骨这句话,表面上是在说她“说疯话”,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你敢说出重生的事,丢脸的是你自己。
“花千骨,你别得意。”霓漫天收起笑容,声音冷下来,“你以为穿上霓裳羽衣就是个人物了?在仙界,你什么都不是。”
花千骨看着她,没有说话。
霓漫天站起来,提高了声音,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
“各位仙友,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围的仙人们纷纷转过头来,看向这边。
“这位花千骨姑娘,自称是妖魔界的使者。但据我所知,她不过是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也没有任何仙门背景。一个凡人,凭什么坐在群仙宴上?凭什么代表妖魔界?”
议论声四起。
“说得也是,一个凡人坐在这里,确实不合规矩。”
“可她穿的是霓裳羽衣,那是妖界至宝,杀阡陌能把这件衣服给她,说明她身份不简单。”
“身份再不简单,也是凡人。群仙宴什么时候允许凡人参加了?”
霓漫天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微微上扬。
她看着花千骨,等着她慌张、辩解、或者发怒。
但花千骨没有。
她放下茶杯,缓缓站起来。
霓裳羽衣的裙摆在她身后散开,像月光铺了一地。她看着霓漫天,平静地说:“我是杀阡陌王上的使者,代表妖魔两界。”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
“霓小姐说我一个凡人不配参加群仙宴。那我问你——你是觉得妖魔之王没有资格派使者参加群仙宴?还是觉得妖魔界不配在仙界有一席之地?”
霓漫天的笑容凝固了。
周围的议论声也停了。
所有人都看着花千骨,又看向霓漫天。
花千骨的这个问题,是个陷阱。无论霓漫天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人——说“妖魔之王没资格”,那就是公开挑衅杀阡陌;说“妖魔界不配”,那就是挑起仙魔矛盾。
霓漫天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花千骨替她回答了。
“妖魔之王派我当使者,是看得起群仙宴。我坐在这里,是长留的邀请,不是我自己要来的。霓小姐如果不服,可以去找长留世尊理论,不用在这里为难我一个凡人。”
说完,她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优雅地抿了一口。
全程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霓漫天站在她面前,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用尽了力气,却连个响动都没打出来。
周围的仙人们看着这一幕,风向开始变了。
“这姑娘说得有道理啊。她是长留邀请来的,霓漫天凭什么赶人家?”
“就是,而且她说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比某些仙门千金强多了。”
“一个凡人有这种气度,不容易。”
有人开始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花千骨——一个凡人,孤身一人来到群仙宴,被仙门千金当众羞辱,还能保持这样的风度,确实不容易。
霓漫天感受到周围目光的变化,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本想羞辱花千骨,让她在全仙界面前丢脸。结果丢脸的反而是她自己。
“花千骨,你别以为这样就算了。”霓漫天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花千骨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霓小姐,你的酒洒了。”
霓漫天低头一看,手里的酒杯因为握得太紧,酒液已经溢出来,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滴,滴在她大红色的裙子上,像一摊血。
她脸一红,甩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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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千骨目送霓漫天离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糖宝从她怀里探出头,小声说:“娘亲好厉害!”
“不是厉害。”花千骨摸了摸糖宝的头,“是她太着急了。”
杀阡陌从旁边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刚才被几个妖界使者缠住,没来得及过来,但全程都听到了。
“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很好。”他说。
“不是我说得好,是她太蠢。”花千骨端起茶杯,“群仙宴上,当众羞辱一个被邀请的客人,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丢脸的都不是客人,是主人。她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活该被打脸。”
杀阡陌看着她,紫色的眼睛里满是欣赏。
“花千骨,你越来越不像凡人了。”
“那像什么?”
“像女王。”杀阡陌说,“我说过的。”
花千骨笑了。
不远处,白子画坐在主位上,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
他看到了霓漫天的挑衅,看到了花千骨的不卑不亢,看到了周围仙人态度的转变。
“怎么样?”笙箫默凑过来,“这姑娘不简单吧?”
白子画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花千骨身上。
她正在和杀阡陌说话,嘴角弯着,眼睛里有光。和刚才面对他时的疏离完全不同。
白子画放下酒杯,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他想知道,她什么时候会用那种眼神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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