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阡陌的闭关洞府,比花千骨想象的要大得多。
穿过长长的甬道,里面别有洞天——石室宽敞得像一座宫殿,顶部镶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光。石壁上有古老的壁画,画的都是上古妖魔大战的场景。
正中央是一张寒玉床,冒着森森白气。
杀阡陌走到寒玉床前,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单手托腮,紫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花千骨。
“说吧。”他的声音懒洋洋的,“一个凡人,怎么救我?”
花千骨站在石室中间,抱着糖宝的蛋,环顾四周。
她前世来过这里。那时候杀阡陌伤得很重,她在这张寒玉床边守了他三天三夜。
“你受了很重的内伤。”花千骨收回目光,看着他说,“不是新伤,是旧伤,至少有两百年了。你闭关半年,不是在修炼,是在压制伤势。”
杀阡陌托腮的手微微一顿。
“你怎么知道的?”
“看出来的。”花千骨说,“你的脸色太白了,不是天生的白,是失血过多的白。你的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说明肺腑有伤。你的手指——”
她指了指他搭在膝盖上的手。
“你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经脉受损的表现。”
杀阡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他握了握拳,止住了颤抖,重新抬头看她。
“你是大夫?”
“不是。”
“那你怎么懂这些?”
花千骨沉默了一秒。她不能说是前世照顾他时学会的。
“我爹身体不好,久病成医。”她说。
杀阡陌盯着她看了几秒,不知道信了没有。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就算你说对了。我一个妖魔之王都治不好的伤,你一个凡人能治?”
“能。”花千骨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我变强了之后。”
杀阡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不是冷笑,是真觉得好笑。
“你要变强?一个凡人,要变强到能治妖魔之王的伤?”他摇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花千骨不卑不亢,“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就是来告诉你的——你的伤,有人能治。在那之前,别再强行运功了,否则伤势会反噬,到时候神仙都救不了你。”
杀阡陌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他看着花千骨,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小姑娘,说的话句句戳在他的痛处。他的伤确实在反噬,最近几个月越来越严重。这次闭关,他本是想彻底疗伤,结果发现伤势比想象的要深,根本压不住。
但这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的声音沉下来。
“花千骨。茅山人士。凡人。”花千骨一一列举,“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修为。”
“那你哪来的胆子,一个人跑到妖魔界来?”
“因为我想来。”
杀阡陌盯着她看了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女孩很眼熟。不是那种“见过”的眼熟,而是更深层的、刻在骨子里的熟悉感。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模糊的、看不清的画面。一个女孩的背影,一片花海,一声轻笑,一阵风吹过带起的发丝。
他想抓住这些碎片,但它们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溜走了。
“你……”他睁开眼睛,看着她,“我们以前见过吗?”
花千骨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她说,声音很平静,“今天是第一次见。”
“可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很像一个人。”杀阡陌皱了皱眉,“但我记不清是谁了。”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花千骨抱紧怀里的蛋,指甲陷进掌心。她不能说认识他,不能说是前世,不能说是他等了她两百年。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许是你记错了。”她说。
“也许吧。”杀阡陌靠回寒玉床上,闭上了眼睛,“你走吧。你的好意我领了,但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花千骨没有动。
“你怎么还不走?”杀阡陌睁开一只眼看她。
“我没地方去。”花千骨说。
“你没地方去,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说你总觉得我眼熟吗?”花千骨歪头,“那就当是还这个人情,让我住几天。”
杀阡陌被她的话噎住了。
他当妖魔之王几千年,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这个小姑娘,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住几天?”他问。
“住到你伤好。”
“我的伤几百年都好不了。”
“那就住几百年。”
杀阡陌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这次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被逗乐的笑。
“行。”他站起来,走向石室深处,“跟我来。”
花千骨跟在他身后,穿过另一条甬道,来到一间小石室。石室里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还有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花。
“这是我以前闭关时休息的地方。”杀阡陌说,“你将就住。”
花千骨看着那几枝干花,鼻子一酸。
前世她说过喜欢花,他就让妖兵每天在妖皇宫里摆满鲜花。现在这几枝干花,不知道放了多久,早枯了,他还留着。
“谢谢。”她说。
杀阡陌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花千骨。”
“嗯?”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事的。但你既然住进来了,就得守我的规矩。”
“什么规矩?”
“不许死。”杀阡陌说完,大步离开了。
花千骨站在石室里,抱着糖宝的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前世他也是这样,明明关心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傻瓜。”她擦掉眼泪,笑了。
这一世,换她来守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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