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竞在省城早市摆摊的第三天,就遇到了麻烦。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两人就骑着三轮车到了城西早市。沈竞把旧布铺开,摆上几件修好的小物件——一个笔筒、两个小柜子、一把椅子。林语在旁边帮忙整理,把价签摆好。

    早市上人来人往,生意还行。一上午卖出去三件东西,沈竞的脸上有了些笑意。

    但十点多的时候,来了两个人。穿着藏青色的制服,胸前别着工作牌,是市场管理处的。为首的那个中年男人走到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开口了:“你是新来的?"

    沈竞站起来:"对。"

    "有营业执照吗?"

    沈竞愣了一下:"执照?"

    "个体户经营许可证。"那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没有执照不能摆摊。这是规定。"

    林语赶紧上前:“同志,我们刚来,不知道要办执照。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那人看了林语一眼,又看了看摊上的东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通融不了。这是上面的规定,没有执照就不能摆摊。你们要么去办执照,要么别来了。"

    沈竞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他的手指攥紧了工具箱的把手,指节泛白。

    林语看了他一眼,赶紧跟那人说:“同志,我们去办,明天就去办。今天先让我们摆完行吗?"

    那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但明天要是还没有执照,就不能摆了。"

    说完,两人转身走了。

    早市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沈竞站在那里,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人都安静了。

    林语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沈竞,没事。我们去办执照。"

    沈竞没有说话。他低头收拾摊上的东西,动作很快,像是想把什么不愉快的东西一起收起来。

    那天中午,两人没有吃午饭,直接去了街道办事处。办事处的人说,办个体户执照需要先开证明,还得有固定经营场所的租赁合同。沈竞既没有固定摊位,也没有租赁合同,证明更是无从谈起。

    “同志,我们就是摆个早市,没有固定摊位……“林语解释道。

    "那就没办法了。“工作人员推了推眼镜,”没有固定经营场所,不能办执照。"

    走出街道办事处的时候,沈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骑上三轮车,林语坐在后面,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新桥镇。

    那天晚上,沈竞没有吃饭。他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把修好的旧椅子,很久没有动。林语端了一碗面出来,放在他面前,他没有吃。

    "沈竞。“林语蹲下来,抬头看着他,”你跟我说句话。"

    沈竞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林语,我是不是什么都干不好?"

    林语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谁说的?"

    "事实说的。“沈竞的声音很平,”当兵,被停职转业了。做生意,连个执照都办不下来。"

    "沈竞,你听我说——"

    "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沈竞打断她,”但我不想听安慰。我想听实话。"

    林语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实话:"执照的事,是政策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去租个固定摊位,就能办了。"

    沈竞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林语蹲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又酸又疼。她站起来,把凉了的面端回厨房,热了一下,放在窗台上。她知道沈竞不会吃,但她还是放了。

    第二天一早,沈竞起来了。他没有提执照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准备去早市。林语拦住他。

    "沈竞,今天别去了。"

    "为什么不去?"

    "因为——“林语看着他,”我不想看你在那里被人赶。"

    沈竞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收拾。

    "我不会被赶。"

    "你怎么知道?"

    "因为——"沈竞抬起头看着她,"我今天去租摊位。"

    林语愣住了:"你去找固定摊位了?"

    "没有。“沈竞说,”但我今天会找到。"

    他说完,推着三轮车出了门。林语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心疼,又像是骄傲。

    那天下午,沈竞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不一样的表情。他走到林语面前,从口袋里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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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张纸,展开来给她看。

    "租到了。"

    林语接过那张纸,是一张摊位租赁合同,上面写着“城西早市,A区7号摊位,租期一年”。

    "你怎么找到的?"

    "挨个问得。“沈竞说,”问了一上午,终于有个摊位到期不续了。"

    林语看着那张合同,眼眶红了。她伸手抱住沈竞,把脸埋在他胸口。

    "沈竞,你真厉害。"

    沈竞回抱住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摊位租下来之后,执照办得很快。一个星期后,沈竞拿到了个体户经营许可证,正式的,盖着红章。

    他把那张证放在工具箱最上面,每次出摊的时候都带着,像是带着什么贵重的东西。

    早市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沈竞的手艺好,价格公道,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人专门找他修老物件,有人慕名来定制小家具。一个月下来,收入比林语的收购站还多。

    沈竞的话也多了起来。他开始跟林语聊生意上的事,聊哪个客人好说话,哪件东西修起来费劲。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

    林语看在眼里,心里踏实了很多。

    但麻烦还是来了。

    那天下午,林语正在院子里晒书,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沈秀兰从里面出来,脸色很难看。

    “林语,你出来。"

    林语放下手里的书,走出去:”吴姨,您怎么来了?"

    沈秀兰没有回答,径直走进院子,四处看了一圈,然后站在沈竞修好的那把旧椅子前,伸手摸了摸椅面。

    "听说竞儿在早市摆摊?"

    林语的心沉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是。他在做旧物修复。"

    "旧物修复?"沈秀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不就是修破烂吗?林语,你怎么能让竞儿去干那种事?他可是沈司令的儿子!"

    林语看着她:”吴姨,沈竞现在靠手艺吃饭,不偷不抢,没什么丢人的。"

    "不丢人?"沈秀兰的声音拔高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说沈家的儿子在街边摆地摊,跟那些乡下人一样!你让他爸的脸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