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收拾得很快,结束后,阿杏起身朝窗外看了一眼,呢喃道:“天黑了。”
院外,浓郁的夜色浸在林常念眼底,不禁泛起一丝疑惑,怎么天暗的如此之早?
阿杏回来时,尚才不到正午,这么一会竟已经入夜了。
情况难明,几人也没有寒暄的心思,与阿杏告别后便一齐回了主屋。
门刚关上,灵净探头瞄了一眼后,便立马扭头对着几人低声道:“我总觉得这个阿杏不对劲。”
“即便咒术说她没问题,可现下这种情况,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独自安然无恙地回到这里。”
林常念正有此意,方才的对话多半可以确认,此人并不是阿杏。
可那么多村民答案一致,也不可能提前串通,那就说明,那张脸的确是阿杏无疑。
内里的芯子和表面上的人皮不符,唯有一种可能,妖。
只是,这答案又与灵净的结果相悖。
且还有一点疑惑,若这阿杏真是妖邪所化,如此大费周章地扮作人样混回村中,所图为何?
“如今看来这阿杏身上定有疑点,但现下她并未显露恶意,情况不明前,暂且先留意着?”
思索后,林常念提出建议,众人皆无异议。
灵净又补了一句,“我走时在她门外留了符咒,若有动作,我们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几人放下心来,阿杏的事暂且可以先搁置下来了。
如今更要紧的是搞懂的封印的缘由,以及那妖的来龙去脉。
林常念话头一转,“要打破封印,还是得先搞清楚人祭的来龙去脉,如此,我们才能推算出这妖邪究竟想要干什么。”
灵净试探地开口,“或许我们去问村民?”
“如今他们清楚我们的实力,且还想着靠我们逃离此地,现下去问,总该能透点实话。”
牧仁对此嗤之以鼻,“这群人一口一个神树,一口一个山神,一提到那山谷,眼里全是掩不住的恐惧。”
“即便救他们离开山谷,都能做出对峙诬陷的恶事,现下也未必能明辨是非。”
“而且在谷中时,不乏有为逃命将同伴推入迷雾之人,即便后来我们出手,他们也不曾提过救人,一来是默认那些人凶多吉少,二来全都是些自私自利的小人。”
初霁:“对,那老头提到树不见了时,竟用的还是放跑这样的词,我看他们分明清楚自己造了什么孽,心里有鬼!”
一番话下来,灵净被几人说服,“也不知道那阿杏说的桑树消失是不是真的,还是说她只是想引人上山。”
林常念,“可能是真的不见了。”
之前她听苻聿说未曾见到树时,只以为是对方不识地方,这才没见到那棵妖树。若如今加上阿杏之言,倒是多了几成可能。
初霁不禁面露遗憾:“那烧树的计划岂不是没用了?”
众人听完这话,面色都沉了几分。如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随着树的消失彻底失败。
还有一点林常念未提,即便树还在,恐怕他们也上不了山了。院中吵嚷时,她曾留意过周遭,除村舍屋檐外,几乎所有地方都覆上了一层薄雾。
再加上天色异变,贸然上山绝非明智之举。
牧仁在屋内转了一圈,急道:“那先抓一个人回来逼问!”
“就那个常和赵年在一起的赵兴,祭祀之事,本就是以他们为首搞出来的事情,他一定知道一些内幕。”
林常念,“就怕将他抓过来,问了,也得不到一句真话。”
“马三死了,里正疯了,这个赵兴一改之前唯唯诺诺的姿态,可见此人惯会见风使舵,他清楚我们不会真的将他怎样,即便问了,若是他不想说,也只会张口编出一段谎话来搪塞我们。”
对他们而言,谎话只会平添麻烦。
牧仁,“问也问不出来,那要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林常念微微一笑,“坐以待毙,等他出手。”
不管是藤妖还是树妖,大费周章地封住此地,绝不会毫无来由,也不可能只是单单困住这群人。只要他出手,他们就可以顺藤摸瓜。
众人恍然大悟。
昏沉的屋内,牧仁率先打了声哈欠,受哈欠影响,灵净和初霁也是满脸困倦,抵着身子摇摇欲坠。
屋外无风,月色无影。
三人终是抵不住困倦垂下了头颅。
见几人呼吸轻缓,的确是了沉入睡梦,林常念未出声打扰,独自一人去了窗边。
不远处的小屋灯已熄灭,估计是阿杏睡了。她抬头眺望远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的骨镯,不知在想些什么。
村庄笼罩在黑夜之下,听不到半点响声。
符聿忽而出声,语调漫不经心,“你有没有觉得这里时间不对?”
林常念吃了一惊,猛地回头看向符聿,“你也感觉到了?”
除她之外,她还以为无人察觉此事,似乎所有人都对此间流逝的时间毫无所觉,包括随黑夜一起出现的困意。
符聿还是一副懒散的样子,“这是阴阳失衡的征兆。”
林常念眯起眼睛,“妖邪作乱?”
符聿轻声吐出两个字,“不止。”接着又道:“恐怕这里也被布下了邪阵。”
“单一只小妖,没有颠倒黑白的本事。”
林常念揉了揉眉心,道:“那你有什么对策吗?”
她记得,先前烧树的办法也是对方提的,虽不知他为何会知晓这些,但比起别人,苻聿显然可信得多。
“等。”
林常念一诧,转过头便看到符聿冲她勾了勾唇角。此后两人相顾无言,没过多久,林常念也抵不住困倦睡了过去。
天色将明未明,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响彻村庄。
林常念猛地清醒,转眼人已闻声而去,身影消失在了门外。其他人陆陆续续清醒,反应过来后也跟在后面急急赶去。
林常念奔出门时,特意瞟了一眼小屋,屋门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仅仅才过了一夜,原本弥漫在山野间的雾气就已蔓延到了村庄边缘,放眼望去,群山笼罩在雾气之中看不真切,透着一股不安的氛围。
她一路疾驰,须臾便赶到了事发地,正是村子中央。此时同样被惊醒的村民,也渐渐从各处聚拢过来。
整个村子基本呈四方形,靠中心的地方留出了一块稍比路宽些的空地,正对村中祠堂。
林常念一眼就看到了瘫坐在空地上,满脸惊恐的妇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祠堂外,血色顺着台阶上一动不动的男人蔓延而下,门被外力推开了一条小缝,他的指尖堪堪触到门边,最后耷拉在门槛上,一动不动。
更可怖的是,他的脖颈处,空空无也。
接着,这一幕直直冲到周围每一个人的眼底。呼喊声,嚎啕声顿时响作一团,就连牧仁经过时,假意恐吓也没能稳住局面。
不一会儿,赵兴悠悠来迟。
他先是撇了一眼乱作一团的村民,之后没有半分停顿地绕过人群,走到了林常念周遭,瞧见脚下的尸体时,他也只是稍作惊讶便顿住了脚步。
随即,便站在不远处冲几人道:“妖邪已经开始作乱,仙师几人若有手段,可万万不能藏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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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两句话就将几人架在高位。
村民一听,哭嚎声也渐渐止了,迫含压力的目光纷纷看向林常念几人。若是目光能吃人,林常念几人这会已被吃了个干净。
赵兴眼看目的达成,心中愈发得意。
他就不信,若是一群人相逼,这些人不得尽快想办法,否则,即便是烦,也能将几人烦死。
“求仙师们救救我们吧。”
“求仙师们带我们出去吧。”
村民呼喊不止,更有人直接走上前来,瞧见灵净年幼,便紧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初霁和牧仁刚想过去将灵净解救出来,但还没走到跟前也被村民缠住了。
灵净身量小,被一群人来回拉扯,站都站不稳,初霁只好出声阻止道:“你们先冷静一点。”
村民依旧不为所动。
林常念朝牧仁看了一眼,接着跨步向前,一把抽出牧仁的长刀,铮鸣声响起。下一秒,刀刃越过人群,直接抵在了带头起哄的脖颈上,握紧长刀的手向前微微一送,那人颈上便立刻现出了一条血线。
村民一看着情形,顿时胆怯地松了手,向后退去。
林常念看情况有所收敛,手一挥将刀收回,刀风斩断的碎发在空中飘飘扬扬,那人察觉肩上的力道一卸,立刻一溜烟地躲进了人群里。
林常念又转头看向赵兴,她面色不虞,目光迫人。
赵兴心中有鬼,隐隐觉得林常念看穿了自己的把戏,愈发紧张,掩在衣袖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他没想到这些人竟真一点不顾及百姓,正忐忑被对方算账,却听林常念道:“你去将村民聚到一旁,查查村中还有没有少人。”
“还有,别再让我听到有人捣乱。”
赵兴一擦额头上的虚汗,弓着身子连连应是,等林常念话毕,立刻带着人一溜烟赶去查人了。
余下的村民被赵兴赶至空地一角,个个面色发白,远远打量着祠堂。
初霁扭头看了一眼,嗤道:“好言相劝不听,那赵兴三两句胡话倒轻易能将这群人唬住。”牧仁附和地点了点头。
祠堂处,林常念一把将门推开。年久不修的木门吱呀一声,扇起连片的尘土。
她四周转了一圈,没找到消失的头颅。
灵净此时衣衫凌乱,顾不得收拾,正蹲在尸体旁细细勘察,“妖邪之气到这就断了。”
初霁,“脖颈处有藤枝的痕迹。”
这更加佐证了藤妖的存在,就是不知道如今那个充盈怨气的桑树,若真是消失,又在其中担任着什么样的角色。
一旁的初霁在端详一番尸体后,补道:“死者颈部皮肉并未卷凸,且肩井不耸脱,这头颅,是死后被砍的。”
何故多此一举?
牧仁诧道:“这是那妖邪为了恐吓我们干的?”
林常念想起昨晚和苻聿的对话,摇了摇头,“或许是别有目的,特意如此。”
她又低头打量了一眼,这才发觉男人身上穿的竟是祭祀时的衣物。初霁也察觉过来,“咦”了一声,“这些衣物下山前不都丢了吗?”
牧仁略带犹疑,“总不会有人捡了回来吧?”
苻聿低头看了一眼,淡淡道:“这人的魂魄有被撕裂的痕迹。”
灵净像是听到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当即反驳道:“什么?!不可能,人死后魂魄自动脱身归于幽冥,什么叫被撕裂了,我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
苻聿挑眉回道:“被撕裂了就是没了,也就是彻底被吞没了。”
这话太过于惊悚,灵净当即想质问对方为何如此笃定,却在触及对方目光时,将话吞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