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指大的小瓶,正是那日离开太子府邸时苻聿留下的药。
此前她身负重伤,仅一粒便将她的内伤全部治愈,就连初霁也对此药的功效啧啧称奇。
但此药配方成谜,初霁研究一番后也没能破解其中一味药引。
来此之前,她特意带上了这药,如今正好能给灵净救急。
牧仁看着林常念满脸欣喜,手中还握着一个小瓶,忍不住提醒道:“灵净中的是妖毒,这些普通药物对他无用。”
“我知道。”
林常念语气淡然,对这个答案并不诧异,联系牧仁之前所说,再结合方才她看灵净伤口时,她早已想到这个答案。
顿了顿,林常念又开口道:“此药即便不能阻止妖毒扩散,但好歹也能护住他的心脉,即便能多撑上一时半刻也是好的。”
话毕,牧仁哑然,他一心只想着妖毒难解,脑中满是沮丧,竟将这么浅显的道理都忽略了。
面上紧跟浮出了一抹羞愧,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看着林常念将丹药喂进了灵净嘴里。
灵净服药后,脸色果然好转,只是人依旧昏迷不醒。
林常念暂且松了口气,看向牧仁,开口便直入主题,“既是妖毒,那这妖毒如何能解?”
此话一出,牧仁眼角向下一滑,又染上了几分苦相,半天都没回话。
“你知道妖毒如何解,此物很难取?”
听到林常念发问,牧仁面露诧异,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敏锐,无需解释自己便想明白了个中情由。
他神情闪过一丝落寞,迟疑着道:“妖毒药引来自妖的本体。”
林常念重复着牧仁的话,确认道:“所以解药就在伤你们的妖身上?”
牧仁听罢艰难地点了点头。
果然,想要取药并不容易,难怪牧仁迟迟不语。
那边牧仁像是突然下定了主意,他忽地从椅子上站起,摇摇晃晃道:“我这就去取药引!”
灵净的妖毒拖不了太久,若晨起时妖毒未除,必然会伤其心脉,神仙难救。
不能再拖了!
他吃过林常念带来的药,又处理了伤口,这会倒是勉强恢复了几分力气,即便是撑着一口气,他也要将药引取回来。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出门时,身前骤然横过来一条胳膊,直将他的身子逼退了回去。牧仁顺着胳膊看去,视线停到林常念面上,他满脸不解,不明白对方为何要拦着自己。
刚想重新起身,便听林常念道:“我的意思是,你告诉我那药引具体是什么,在哪里,如何取,我去取。”
“那怎么行!”牧仁想都没想便一口否决,他说的太急,又因情绪激动连带着气血翻涌,整个人摇晃了两下,又扑通一声坐了回去。
林常念没急着回应,目光淡淡地落在牧仁身上,片刻,才有理有据道:“你拖着这样的身子去,怕还没有取到药引,我就该去救你。”
牧仁被林常念说的一臊,他的确有些强撑,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将普通人扯入此事,妖邪本就不是儿戏,更遑论如此棘手的恶妖。
若害的旁人丢了性命,他良心何安。
林常念看得出牧仁面上有几分松动,但这松动顷刻又被坚决覆盖,她心有所感,隐约猜到对方所想,没等牧仁再度开口拒绝,林常念便先一步道:“能伤你们至此,这妖定然不好对付,可我并非鲁莽之人,既然应下此事,必然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仅是取药,并非制服妖邪,只需拖上一瞬,我取了药就立马离开,这样不就好了?”
“你与灵净常与妖邪打交道,定然有克制妖邪的法门,就像之前的符咒一样,给我一些便是。”
这倒是真被林常念说中了,若运气好,的确能躲过妖邪取药离开。
牧仁隐隐被对方说服,但他仍心有担忧,虽然林常念说的不错,但其中任何一瞬出错都有极大的风险。
见牧仁半天不肯松口,林常念当即加了一句猛料:“难道你不想救他?”
“怎么可能!”牧仁不假思索反驳道。
“那就是了,所以你告诉我药引在何处,取什么,如何取。”林常念闻言立刻不容分说将此事敲定。
“你只需告诉我着重注意的事项,其余细枝末节待灵净醒后再说。”
牧仁被林常念牵着鼻子,三两句应下了此事,他顿了顿,尽可能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道:“出了这个院门,你沿着屋后农田一路向着树林走,入林后不要被任何事物所惑,切记不可轻信你所见到的一切。”
“妖邪惯会迷惑心智,只要你有破障的决心,就不会被困住。”
“入山林后,你莫要管方向,直奔山顶,顶上有一条踩踏出来的山道,极其明显,很窄,沿着这条道一直向前,就能进入山谷。”
“谷中的潭水之上,唯一的一颗参天大树就是那颗妖树了。”
“至于药引。”牧仁说到这,面露难色,“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药引具体为何物,但从前灵净为我治伤时,我恍惚看见他从妖物身上取了一些东西,所以我猜妖物本体便能解毒。”
听牧仁的意思,他不知道具体要拿什么。
林常念斟酌着道:“那就从妖树身上多砍一些东西带回来好了,总能有一个起效。”
牧仁被林常念的话吓得一惊,她说的轻松,仿佛要面对的不是妖,而是去砍柴一般。
但对方面上毫无自大的意味,反倒十分冷静,无端的,牧仁竟觉得有几分安心。
吞了吞口水,牧仁小心叮嘱道:“尽力而为,千万不要强求,也不要硬与那妖树顽抗。”
“好。”林常念欣然应下,说罢,抬手握住乌发一旋,用发带将其紧束在了脑后。
牧仁忙不迭地取过灵净包袱,此前被收回的符咒这次倒是一股脑全塞给了林常念。
他又一顿翻找,终于找到一块织锦面料包袱以及一个琉璃小瓶,一并递给林常念后,牧仁解释道:“这包袱和瓶子绘有符文,既可保你砍下的部分妖力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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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能避免妖气伤人。”
此事不同寻常,牧仁说的每一句话,林常念都一字一句听的仔细,小心收好包袱,林常念又询问牧仁是否还有未完的叮嘱。
思索半晌,牧仁道:“那树已然成妖,妖力不凡,但多的我也不知,若你察觉那树突起暴动,记得立刻就走,不要停留。”
“若实在难以接近,无需勉强,即便取不回也莫要让自己深陷险地。”
最后一句话说完,仿佛拼尽了牧仁全部的力气。
林常念点点头,眼看对方思索片刻后再无交代,当即准备起身出发。
“等等!还有一事。”牧仁忙将手中的长刀递给林常念,“这柄刀能克妖,你带着吧,必要时也可保命。”
他不像灵净能绘制符咒,唯一能给的就只有这把刀,幸好对方会武。
林常念没有片刻犹豫,从牧仁手中接过长刀,轻声道了句,“谢了。”
她从未遇到过妖,身上除了灵净的符咒,的确不知该如何应对,如今既有能克制的武器,她当然不会拒绝。
林常念将身上的短刀解下,放到了牧仁面前,“对付妖不行,但对付人够用了。”
依方才所见,村子也未必安全。牧仁听懂了林常念的意思,道了声谢。
东西给完,林常念不再耽搁,疾步出了房间。
看着林常念毅然决然融入黑夜的背影,牧仁心绪一沉,又急着补道,“阿念姑娘,若不敌,切记性命要紧,千万莫要强求。”
院中,林常念将手中长刀一举,背身挥了挥手,显然是听到了。
手中的刀之前一直被牧仁当作宝贝一样,从不离身,如今她握在手中,才发现这刀看似平平无奇,但通身都刻有复杂的暗纹。
因是阴刻,所以之前匆匆扫过也未曾发觉。
这些花纹与刀柄浑然一体,说是刻,但看着更像是顺着刀刃长出来的图案。
难道牧仁所说的克妖之由,正是因为这些纹样?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见了灵净被妖物重伤后命悬一线的样子,让她对妖邪的可怖终于有了几分实感。
为了让牧仁安心,她没敢在对方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些被压抑的思绪,从她独自入走进山林后,便无法抑制,心神也随之摇曳不止。
幸好手中还有牧仁的刀,一想到此物克妖,心里那股无所依傍的不安倒是被勉力按捺。
林常念攥紧了刀,脚下也跟着提速。急速奔走带起的风让她无法用火折子照明,眼前只剩下浓淡交错的阴影。
黑暗中,听感和嗅觉被无限放大,脚下踩过的枯木嘎吱作响,空气中混杂着树木干裂的气息和泥土潮湿的腥气。
奔走间一个晃神,林常念整个人忽而向旁边一趔,两只脚当即陷进了湿滑泥里,被迫打断了行进的步子。
突如其来踉跄让她不免错愕,低头看去,脚掌下陷,鞋底已经糊满了湿黏的泥巴。
怎么入夜后,山里的潮气竟如此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