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修仙呢!别问恋爱甜不甜,双修能飞几重天 > 271 为了他们也该解契
    偏殿清幽,窗棂镂花,漏进细碎温软的天光。

    灵韵真人端坐于青石圆凳上,素色道袍素雅无尘,眉眼依旧温润平和,只是望着身前弟子的目光,染满了复杂与惋惜。

    眼前的苏晓,身形单薄孱弱,一身衣衫洗得素净。

    她面色苍白,唇瓣失色,周身没有半分灵力流转,空空荡荡,宛如一介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唯有一双眼眸,褪去了过往对仙途的偏执炽热,沉淀出温柔厚重的执念,全然是换了一番心境。

    灵韵真人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嗓音平缓通透,字字皆是实情,不带半分偏袒:

    “晓晓,你此番为破阵救人,散尽全身修为,看似修为尽废,沦为凡人,实则万幸。”

    苏晓微微垂眸,指尖轻蜷,安静听着师尊教诲,心底一片澄澈,无半分不甘与怨怼。

    “你丹田破损、灵力枯竭,却是根基未碎,先天灵根完好无损。”灵韵真人目光落在她眉心,缓缓道来。

    “灵根尚在,便意味着你并非彻底绝了仙途。只是此番透支太过惨烈,往日苦修数百年的底蕴一朝散尽,若要重新修行,便要从零开始,一步一阶重塑根基,耗时漫长,需耐得住岁月孤寂。”

    重修大道、从头来过。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的,却道尽了前路的艰难。

    旁人重修或许不难,可她曾登临元婴,见过九天风光,再要俯身从零起步,其中枯燥煎熬,常人难以想象。

    苏晓神色平静,无半分畏惧,只轻声开口:“师尊,那他们五人呢?苍云、墨渊他们,伤势对修为影响如何?”

    这才是她此刻最牵挂、最放在心上的事。

    仙途重修与否,她早已看淡,唯独五人的安危与道途,是她如今最大的执念。

    提及五人,灵韵真人轻轻叹息,眉眼间染上浓重的凝重,语气沉了几分:

    “他们不比你。你只是灵力散尽、丹田空虚,灵根完好无损。可他们五人,为合力送你出秘境,倾尽精血、燃尽神魂本源,强行透支所有生机护住裂隙。”

    “如今他们道基受损、神魂龟裂,修行根基近乎崩碎。”

    灵韵真人字字恳切,道出残酷真相:

    “我仔细探查过他们的经脉神魂,日后能否彻底愈合、能否恢复往日修为、甚至能否再踏仙途,皆是未知之数。大概率,此生修为都会停滞不前,甚至逐年倒退,沦为废修。”

    闻言,苏晓心口骤然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席卷全身,指尖冰凉,微微发颤。

    是她连累了他们。

    他们本可安然脱身,保全道基与修为,却因护她一念,赌上了毕生仙途与余生安稳。

    看着她眼底翻涌的自责与痛楚,灵韵真人放缓语气,柔声规劝,给出了最稳妥、最利于修行的出路:

    “晓晓,你灵根完好,重修虽慢,却有路可走。合欢宗双修大道最是速成,你若想尽快重拾修为、稳固境界,不必死磕苦修。”

    “你只需寻几位修为高深、道基稳固的新晋炉鼎缔结契约,借双修之力滋养丹田、重塑灵力,修为便能一日千里,远超独自苦修的速度。这是眼下对你最有利、最快捷的破局之法。”

    这本是合欢宗正统修行之道,顺势而为,无可厚非,也是无数弟子趋之若鹜的捷径。

    可苏晓几乎没有半分犹豫,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坚定,语气决绝:“师尊,弟子做不到。”

    她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却字字坦荡,心意明朗:

    “他们五人刚刚从绝境之中拼死护我,一身伤势未愈,道基残破,至今昏迷不醒。我不能在他们为我遍体鳞伤、前途未卜之际,转头另寻新的炉鼎,借他人之力修炼飞升。”

    “这般捷径,是踩着他们的深情与性命换来的,我不屑走,也不忍心走。”

    她修仙数百年,求的是大道坦荡,守的是本心澄澈。

    若要辜负真心、践踏深情方能登顶,这仙途,她宁可不要。

    灵韵真人早已料到她会这般作答,无奈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怜惜,继续耐心劝解:

    “为师知晓你重情重义,念着他们的付出。可修行之道,最忌执念捆绑、情义桎梏,尤其是我合欢宗的本命契。”

    “你如今修为尽废,灵力枯竭,形同凡人。你们六人本命相连、契约锁死,你无灵力可渡,他们神魂受损、无力回馈。这般僵持羁绊,于你于他们,皆是桎梏。”

    “你眼下不与他们解契,死死捆绑在一起,六人相互拖累,谁都无法修行进阶。你重修缓慢,他们根基受损,还要被契约牵绊,汲取不到半点灵气滋养,最终只会全员荒废,彻底断送仙途。”

    灵韵真人目光恳切,句句是为他们着想:

    “倒不如顺势解契,放开彼此。你可寻高阶炉鼎快速重修,他们挣脱契约束缚,不再被废灵的你拖累,或可寻得机缘修复道基,或另觅良契、得人滋养,至少还有一线精进的生机。”

    这番话冰冷现实,却句句属实,戳破了眼下所有人的困局。

    苏晓静静伫立原地,垂眸沉默许久,心底翻涌着无数挣扎。

    她想守着他们,想陪在他们身边,想以余生温情弥补他们的牺牲。

    可她的陪伴,如今反倒成了困住他们的枷锁。

    她的执念相守,于她是心安,于他们,却是断送仙途的拖累。

    良久,她缓缓抬眼,眼底的炽热褪去,多了几分成熟的沉重,轻声道:“师尊,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考虑您的提议。”

    灵韵真人见她听进了劝告,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你且自行思量,随心抉择即可。”

    苏晓对着师尊微微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了清静偏殿。

    踏出殿门,山间清风拂面,吹散了殿内的肃穆压抑,却吹不散她心底的沉沉郁结。

    她抬步,一步步朝着五人养伤的静心别院走去,步履缓慢而沉重。

    合欢宗的静心别院,坐落于宗门后山幽谷,此地灵气最是浓郁充沛,四季恒温,草木常青,是宗门专门用来安置重伤弟子、静心养伤的清修之地。

    院内青竹环绕,流泉潺潺,落英纷飞,遍地柔软芳草,亭台雅致,水雾氤氲。

    本该是生机盎然的秘境别院,此刻却静得死寂,连风过竹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冷萧瑟。

    五间相邻的雅致寝殿,门窗尽数敞开,方便灵气涌入,滋养伤势。

    殿内暖玉铺床,灵雾缭绕,上好的疗伤灵材、固本丹药尽数备好,源源不断浸润着五人的身躯,可依旧难以抚平他们身受的重创。

    苏晓放轻脚步,缓缓走入殿中,逐一凝望。

    最左侧的寝殿内,苍云静静侧卧在暖玉灵床之上。

    他素来爱洁,白衣纤尘不染,清冷自持,此刻衣衫虽已更换为干净的素色寝衣,却依旧掩不住满身狼狈。

    肩头贯穿伤的药痕深重,周身经脉淤塞,素来温润清俊的面容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长睫安静垂落,平稳覆在眼睑之上,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只剩极致的脆弱安静。

    他呼吸浅淡绵长,灵力微弱得几乎与周遭灵气融为一体,像是沉沉睡去,却无半分鲜活气色。

    相邻殿内,墨渊平躺静卧,身姿依旧挺拔,哪怕重伤昏迷,也自带一身凛然沉稳的气场。

    只是往日锐利深邃、含着杀伐决断的眼眸紧紧闭合,额间缠着厚厚的灵纱布,遮盖着碎裂的旧伤与新增的血痕。

    哪怕昏迷之中,下颌线依旧紧绷,眉心微蹙,似是仍在承受神魂与经脉的剧痛,不肯有半分示弱松懈。

    中间寝殿,是性子最鲜活艳丽的夜离。

    往日里他眉眼带媚、笑意盈盈,一颦一笑皆风情肆意,此刻却安静得近乎死寂。

    他面色惨白透明,唇瓣褪尽胭色,往日潋滟勾人的眼眸紧紧阖着,长长的睫羽脆弱轻颤,肌肤薄得近乎透明,周身再也不见半分张扬媚色。

    即便深陷昏迷,他的指尖依旧微微蜷缩,似是下意识贪恋着暖意,藏着无人知晓的惶恐与不安。

    另一侧,萧凉尘安静卧于灵床。

    他素来鲜活明媚、意气风发,眼底永远盛满热烈坦荡的光。

    如今却褪去了所有现货,眉眼温顺耷拉,面色苍白稚嫩,肩头的伤痕交错纵横,硬生生压垮了他所有朝气。

    他睡得安稳乖巧,像个疲惫至极的孩童,只是唇瓣微微抿着,藏着一丝未散的执拗,纵然重伤昏迷,也依旧守着护她的本心。

    最后一间寝殿,君慕言安然静卧。

    他温润如玉,事事周全、处处隐忍。

    此刻眉眼平和舒展,无悲无痛,哪怕身受重创、神魂龟裂,昏迷之中也依旧带着温柔宽厚的气度。

    只是他气息太过微弱,胸口起伏极浅,周身温润的灵气尽数溃散,往日藏在眼底的深情温柔,被沉沉死寂覆盖,安静得让人心慌。

    五人皆深陷昏迷,无声无息,静卧于灵床之上,靠着浓郁灵气与高阶丹药勉强吊住生机,无人苏醒,无人言语。

    苏晓逐一走过五间寝殿,静静伫立在每人身旁,目光细细描摹着他们苍白脆弱的眉眼、满身伤痕的身躯,心底酸涩泛滥,愧疚与挣扎交织缠绕,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她终于彻底想通了师尊的话。

    她一时的心软执念,一时的不舍牵绊,于她是情深不负,于他们,却是致命桎梏。

    她如今修为尽废,毫无灵力回馈滋养。

    本命契约牢牢锁死,他们便永远要被她拖累,无法独自修行,无法汲取外界灵气,更无法寻觅机缘修复残破道基。

    她想守着他们,可她如今的相守,毫无用处。

    她既无力替他们疗伤,无力助他们修复道基,无力护他们余生安稳,便不能再自私地用契约,捆住他们的余生,困住他们最后的仙途。

    她不能让这五个为她舍命、为她倾尽所有的人,最终因她沦为废人,终生困于桎梏,再无进阶可能。

    清风穿殿,卷起淡淡药香,温柔拂过五人的眉眼。

    苏晓立在殿中,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散去,心意已然笃定。

    既然如今的她,给不了他们前程,给不了他们精进,给不了他们安稳修行的未来。

    那她便放手。

    解开本命契约,放开捆绑彼此的枷锁,放他们自由,放他们寻一线生机。

    至少这样,他们还有机会修复道基、重归仙途,还有机会摆脱废人宿命,不必被她终生拖累。

    哪怕这份放手,痛彻心扉,哪怕从此羁绊松动,哪怕她要独自承受所有离别与愧疚。

    她也甘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