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
颠倒的世界，一张张或担心或惊疑的脸。
他思维转不过弯。
手边女人无声审视他，个人情绪很淡，不像旁人那般喷涌外泄，俯视的双眼如晨间轻雾，飘渺淡雅，漠不关心。
这种处事不惊往往最吸引失控的鬼怪。
他贪婪扑上前，仇仡矮身闪避，耿启见势不妙，抓起一把霉土撒向他。
“啊！”
泥沙蒙住眼珠，队长痛苦哀嚎。
空气挥发浓重恶臭。
“哕！”
脑中忽地片刻清明，他停下进攻。
仇仡手起刀落劈在他后颈，第一下没晕赶紧补刀第二下，直到男人倒下。
事情发生不过瞬息。
治安帮忙摁住状态不对的队长，她卸掉男人胳膊，用麻绳捆绑双脚好几圈。
“刚刚什么情况？”
“队长还有救么？”
仇仡：“异变了，必须尽快去除他体内的情绪液。”
右眼培训期间提过，清除情绪液的手术心理咨询所能做。
治安联系咨询所。
“臭味能短暂延缓异变。”
仇仡示意耿启把霉土涂在队长人中，他无名指微动，一缕雾团成型，疾掠向群众。
“拦住它！”
失去亲人备受煎熬的鬼怪情绪纷杂，是壮大情绪液的天然血包。
雾团传染性强烈，离得近的治安受到限制，行动慢一步，鬼怪们如同被操控的机器，一个个飘向它。
“抓不住啊！”
治安伸手拦截，雾团浓黑的虚影散开绕过他们，再次汇聚冲向意识迷离的鬼怪。
收割血包只差一步之遥。
“呼呼——”
破空声。
怀中重量一空，碎发扎进眼眶，耿启吞咽唾沫，余光中仇仡的胳膊收回。
前行藤连土带藤砸到脚边，脱离屏蔽符的小藤仿佛垃圾场释放的臭气，熏醒一众鬼魂。
雾团臭懵了，藤蔓根根精力旺盛，触手轻松一裹，它跌进深褐色汪洋。
“哕——”
率先清醒的小女孩呆呆看着这幕。
八爪鱼？
仇仡匆匆贴上两张符，小藤默默压实霉土，想移动又不敢。
最后还是耿启拎起它一根藤枝塞回盆里。
地上一坨黑印，满地碎渣，招待所大厅光线充足，疑似八爪鱼的绿萝由一个大哥哥抱着，长相甜美的姐姐温柔莞尔一笑。
应该是错觉。
小女孩揉揉眼，劫后余生回归妈妈的怀抱。
仇仡拍拍手，“解决了，治安安抚下大家，别让人靠近这边。”
救护车比预想中来得快。
鸣笛响彻夜空。
救护车风驰电掣，所过之处藤蔓避让，似乎很惧怕这辆移动大车。
消杀剂喷死苦苦挣扎的雾团。
医护和仇仡交流几句，给队长扎了安魂液，扫过病患人中部位，夸奖略显迟疑：“你做得很好，臭味抑制了情绪液侵蚀魂体。”
“使用平安符也能短效控制伤患，下次别往病患身上抹粪便，此举不妥。”医护耐心科普。
仇仡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只字不提真相。
治安：队长风评被害。
医护抬着队长上车，关门时耀眼金光飞出：
“滋…滋……02小队四人被困阴泉街，滋…请求支援……”
黄符传递完信息能量耗尽，燃成飞灰。
副队长邹良急切道：“我们队伍拢共16人，兵分两路探察阴泉街，02小队由我带队，中途遇袭和队友失散，我和剩下的兄弟们遇到重伤的队长……”
01小队除了队长，其余人全部遇难，邹良联系不上其他队友，安全起见先拖着队长回来搬救兵。
“我们离开的时候，阴泉街大半建筑已被藤蔓埋没，前行藤损毁地标，现在进去需要熟知阴泉街道路的人带路。”
熟悉阴泉街的队长和队友前后倒下，邹良此前不再D区巡防，其他队友伤情虽不致命但眼下不宜奔波。
负责巡逻D区安全的治安队早早接到调令前往前行藤重灾区救援，留下的治安要么不了解，了解的重伤昏迷。
治安已经通知上面派人，支援队过来需要时间。
耿启就在这时站出来，“我妈是阴泉街‘猫猫速递’的快递员，我假期帮忙送过几次货，还认识路，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阴泉街不比往常，那里到处弥漫情绪液，你不合适。”
治安想也没想拒绝。
他心知肚明耿启的身份。
邹良燃起的希望破灭，“那你说怎么办？”
一堆人里找不出一个有用的。
仇仡：“我和你们走一趟。”
“不行！江总队让我们保护你就是不愿看你涉险。”
“前行藤很危险……”
和仇仡一伙的两个治安苦口婆心劝她。
仇仡拍拍伪装的小藤，“我有自保能力，耿启是我的病人，身为心理医生守护病人是我们的职责。”
“刚才也和医护要了几张平安符，足够保障我俩安全。”
这货果然藏私！！
耿启看透她的眼神。
治安拿不定主意，申请和上司通话。
邹良可不管旁人难处，去晚了他只有给兄弟收尸的份，他一锤定音：“即刻出发！”
阴泉街比想象的残破，一座座高楼长出藤蔓，废墟下微弱的光源坚强着，绿藤猖獗碾过路边翻倒的小电驴。
猫猫速递快递站。
郑秀梅小心避开障碍物，喘着气问：“你能行不？”
“好着呢。”
方雨摊在地上，呼出的热气在空中蒸发。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那些藤蔓究竟是哪跑出来的鬼东西！”
方雨在一月前入职猫猫速递，她负责拣货，郑秀梅送货，两人即使年龄差大，分工合作倒也和谐。
前行藤行凶时她们在厕所，躲过一劫。
方雨第一次见藤蔓失控，她呆愣住，怔怔看着前方的女人被硬拖走。
有同事手持武器对抗，鲜绿藤枝扫过，他魂体变淡就快消散，藤蔓蛛网喷射包裹他。
惊叫四起，嘶喊、求救、咒骂一窝蜂扎进耳膜。
落后的郑秀梅反应快，拽着她回厕所，大力关上厕所门。
门框下有间隙，枝条见缝插针，一截藤茎攀上小腿，方雨尖叫。
“别用手抓它！”
郑秀梅挥舞扫把，木棍挑开藤蔓，前行藤嫌烦，簌簌丢弃方雨转投郑秀梅。
嚣张触手潮汐逼近，藤蔓抽走扫把，郑秀梅霉神附体，跌倒打翻脚边的洁厕剂。
蓝色液体漫开。
前行藤见鬼似的连连倒退，方雨乘势扶起郑秀梅，抓起洁厕剂对着藤蔓一顿洒。
“妖魔鬼怪退退退——”
厕所洗手台旁摆满清洁物品，郑秀梅顾不得疼痛，拧开两瓶洁厕剂加入战斗。
前行藤受不住她们的猛烈攻势，匆匆撤出厕所。
郑秀梅拆掉两个马桶搋子，短小的棍子刚好卡住门缝，方雨不放心又撒了遍洁厕剂。
“行了，别没伤着敌人先熏死自己人。”
郑秀梅无语，捻了捻指尖沾着的液体，灼烧感另她严肃：“洁厕剂会腐蚀皮肤，刚才打斗落了不少在身上，赶紧用清水冲洗可以缓解一些。”
“口罩也带上。”
室内一股刺激性气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
“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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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全是藤蔓，怎么离开？”
方雨指着厕所门偏上镶嵌的方形玻璃，自暴自弃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来这应聘！
门外的前行藤没再试图进入洗手间，几条分枝缠成粗粗的，卷着战利品离开，可仍有一部分触手在守株待兔。
只要她们出去分分钟cos砧板上的肉。
郑秀梅：“再等等看，说不定它们一会儿就走了，正好休息一下。”
方雨没招地走来走去。
“哒哒哒”脚步在洗手间回荡。
“你也歇歇吧，留些力气方便逃命。”郑秀梅闭眼假寐，盘好的发髻凌乱，一绺绺细发粘在颈侧，她嫌热撇过一旁。
狼狈不失气魄。
在此之前，方雨对郑秀梅的认知停留表面，一个拼命赚钱改变生活的女人，而今她的浅显经此一役后推翻，郑秀梅这种常年在社会上讨生活的人身上总有她这种小年轻缺乏的胆量。
“刚才谢谢你。”方雨郑重道。
“砰！！”
距离她们不远处的地方突然爆炸，地动山摇。
二人一惊，挡住窗口视野的藤蔓如闻到血腥味的猎狗，寻着味赶去爆炸地。
隔着层玻璃望见那边，前行藤追逐几个身穿工作服的治安，有个落单，前行藤打蛇上棍死死绞住对方，藤茎探入他的口腔。
堵住他呼唤同伴的话音。
一个茧诞生，后面的分枝熟练运走。
前后不过十秒钟。
身经百炼的治安都斗不过这些诡异藤蔓，她还能活着出去吗？
心头涌上绝望，方雨止不住颤抖。
“啊！”
捏疼她了？
郑秀梅疑惑看了眼手心，正事要紧：“抱歉，外面的藤蔓已经离开，趁现在治安引走它们，我们赶紧出去。”
“会不会太危险？万一暗处还藏着那些怪藤……”
回想窗外的惨状，方雨情不自禁地打冷颤。
“待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她们不可能长久待在浸满洁厕剂味的密闭空间，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
注视女人佩戴手套，更换口罩马上要打开门，方雨咬咬牙跟上。
装备齐全的两只鬼按照以往路线摸进快仓库房，洁厕剂阻挡蠢蠢欲动的枝茎，有惊无险躲进仓库。
洁厕剂见底。
方雨连拍胸脯，“小命保住了。”晚一步她们就变成藤蔓快递员心心念念的茧。
郑秀梅举着监测手环走动一圈，电量不足的手环嘀嘀两声——
网络异常！请重新连接……
手环椭圆屏幕，环形表带印有‘精神高危鬼怪专用’小字，方雨识得它还是因为郑秀梅的儿子耿启，他曾经也戴过同类手环。
每位确诊心理高危的鬼怪在无官方机构开据的‘无危险’证明前，日常出行，统一发放监测手环时刻检测魂体状态。
手环自带SOS定位导航功能，是她们和前行藤比拼生死时速，郑秀梅眼尖注意到监测手环，冒着风险捡拾。
逃跑中途成功发送求救信息。
接线员坚守岗位，第一时间回复短信，可惜手环高速移动期间网络不稳，那条信息死活加载不出来。
郑秀梅举着手环挨个角落刷新，低处不行，搬梯子上高处继续。
方雨不敢打扰，确认郑秀梅不需要帮助，投身堆成小山丘的快递包裹，还真让她翻出几样克制藤蔓的杀伤力武器。
昏黑的大仓库通风紧闭，空气不流通容易产生幻觉，耳边“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熄灭手环，郑秀梅垂眸望向下方。
方雨僵硬地抬起头。
几缕细长偏绿的影子从天花板垂下，熊孩子恶作剧般拂过头顶。
柔且凉。
像毒蛇在吐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