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婚两年后,太子妃传出有孕的喜讯。
圣上大喜,当即派太医前往鹿鸣居,专为太子妃安胎诊脉、调理身子。
皇家子嗣绵延乃是头等大事,何况太子成婚两载,夫妻情深和睦,却迟迟未有喜讯,朝野上下皆是牵挂不已。
如今喜讯传出,整座京城皆是一片喜庆祥和。
只是万家欢腾之下,依旧藏着几分暗流涌动。
京中少数世家朝臣听闻消息,心中可谓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在太子妃有孕期间,定然无法侍奉太子,那悬置两年的太子侧妃之位,便有了可乘之机。
可愁的是,太子妃这一胎乃是太子的嫡长子,分量截然不同,此刻若是急着推人入东宫,恐会惹来太子与圣上厌弃。
南荣暝自然不会不知这些人的想法。
他的温和宽容本就是有前提的,又怎会纵容这些宵小作祟。
于是不过数日光景,那几个妄图伺机染指东宫的朝臣,便全都收到了吏部突如其来的调令。
表面上是品级擢升,实则悉数被调离京畿核心,远赴外地任职,行的便是明升暗贬之举。
调令一下,朝野震动。
至此,再无人敢妄议东宫之事。
即便是圣上,在配合南荣暝下旨意时,也不免暗自感慨,他的儿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果断。
尤其在护着太子妃一事上,态度强硬,半分余地也不肯留给旁人。
“梓潼,朕打算等暝儿的孩子五岁时,便禅位于他。”
凤仪宫内,皇帝倚坐在软榻之上,望着殿外庭中盛放的花木,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更改的意味。
皇后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叹道:“陛下决定好了?”
皇帝目光沉定:“决定好了。”
皇后静静望着眼前相伴半生的人,忽然间失了神。
一晃眼,她已经嫁给他二十几年了,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二十年?
“这万里山河,朕守了一辈子,却从未好好用自己的脚步,亲自丈量过。”
皇帝轻声说着,侧过身稳稳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听到此,皇后已然明白他的决心。
皇后眼里漾开了笑意,说:“好,臣妾会一直陪着陛下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急促却难掩狂喜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妃娘娘发动了!”
“什么!”皇帝和皇后骤然直起身。
*
鹿鸣居内。
往日静谧悠然的别院,此刻染上了一层紧绷的气息。
所幸先前南荣暝便安排好了一切,眼下虽人人奔走不息,但并不显得慌乱,反而井然有序。
顾韵华得知消息时,便急忙赶了过来,此刻正与南荣暝守在产房里。
稚棠半靠在软枕上,脸色虽比平日略显苍白,脸上却无半分痛楚隐忍之态。
她的手被南荣暝牢牢攥在掌心。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太子,此刻单膝跪在榻边,墨色眼眸一瞬不瞬凝着她,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紧张与疼惜。
“阿暝哥哥……”
稚棠轻声呢喃了一句,回握住他温凉的掌心。
“呦呦,你疼吗?”南荣暝声音微微发颤。
稚棠诚实摇头:“不疼,所以阿暝哥哥你别那么紧张啦。”
一旁的顾韵华看着二人,深以为然。
准备生产的人淡定从容,反倒是守在旁边的太子殿下紧张得手足无措,眼神寸步不离妻子身上。
“殿下、娘娘,时辰到了!”
这时,旁边候产许久的稳婆开口说道。
众人立刻有序动了起来。
待皇帝和皇后赶到时,便听到一阵婴儿啼哭声,以及稳婆高亢的报喜声。
“恭喜殿下!恭喜娘娘!喜得龙凤!”
皇帝与皇后双双怔住,随后脸上的焦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喜与动容。
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当即快步上前,隔着门帘温声急问:“暝儿,太子妃现在可还好?”
屋内的南荣暝闻声抬头,眼底的紧张早已化去,轻轻拂去稚棠脸上的细汗,回道:“母后放心,一切都好。”
稚棠朝他眨了眨眼,小声道:“阿暝哥哥,我想看看孩子。”
“好。”南荣暝示意稳婆将孩子抱过来。
稳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将一双襁褓抱到床前。
两个小小的团子蜷在锦衾里,呼吸匀净细软,小小的眉眼稚嫩懵懂。
稚棠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孩子软乎乎的小脸。
“好软啊,”她语气惊奇道,“阿暝哥哥你也摸摸。”
南荣暝低低应了一声:“嗯。”
稚棠看了一会孩子,便渐渐生出一阵浓重的困意。
方才生产虽十分顺利,但到底也耗费了不少心神气力。
她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嗓音软糯发轻:“阿暝哥哥……我好困。”
“睡吧。”南荣暝压低嗓音,语气怜惜又温柔,“我在这里守着你,守着孩子们。”
稚棠便安心睡了过去。
顾韵华见南荣暝一副要在这里一直守着的模样,不禁出声道:“殿下,陛下和娘娘还在外面等您呢。”
不说做什么,起码也要出去说几句话吧。
南荣暝闻言微顿,垂眸看了眼榻上睡得安稳恬静的人儿。
他站起身:“那便劳烦岳母替我照看片刻。”
顾韵华温声颔首:“殿下放心吧。”
南荣暝来到帝后二人面前,正要行礼,皇帝便摆摆手道:“吾儿,现在便别拘这些个虚礼了。”
“太子妃诞下龙凤双胎,乃是天降祥瑞!”
皇帝满脸喜色,接着道:“朕要亲自为朕的皇孙、皇孙女赐名!”
此话一出,身旁皇后眸光一亮,正要开口附和。
南荣暝却道:“父皇,两个孩子的名字,儿臣早已提前取好了。”
皇帝脸上的喜色骤然一顿,故作板起威严的面容,带着几分长辈的执拗与孩子气的不服气:“朕是他们的皇爷爷,赐名一事理应由朕敲定,岂能让你抢先?”
皇后看得忍俊不禁,悄悄抬袖掩去唇角笑意,在一旁静静看着父子二人。
任由皇帝怎么说,南荣暝都不肯松口。
最终还是皇帝率先败下阵来,冷哼一声,决定先去看他的乖孙,不搭理眼前这个只知道气他的逆子。
谁知他刚抬步,便被南荣暝抬手拦住。
“父皇,呦呦尚在安睡,等她醒了您再看孩子也不迟。”
皇帝:“……”
他活了大半辈子,执掌朝堂数十年,今日先是被儿子抢了赐名的机会,连看孙儿都要被拦着。
皇后再也忍不住,别过头低低笑出声。
皇帝愤愤甩袖离去。
这个有了媳妇便忘了爹的逆子!
他现在见不着,还等不起吗!
皇后无奈摇头,叮嘱南荣暝好生照看太子妃与两个孩子,便快步跟上去。
南荣暝转身又回了屋内。
他轻轻执起稚棠纤软的小手,温柔贴覆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久久的,他都无法移开眼。
顾韵华见状,安静退至了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