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的,不会的!
他突然大笑!
不会的!!
他还没有把她抓回来,问她个清楚明白!她怎么敢死!
谢承鄞瞳孔骤缩,一口鲜血,突然从体内,仰头喷涌而出。
霎时染满了苍月下的黑夜!
“世子!”
玄青飞奔而来,一把撑住身子踉跄的谢承鄞:“世子!!”
玄青的眼睛也是通红一片,声音震颤。
谢承鄞朱唇边沾着刺目的鲜红,他只是笑,一把推开玄青,竟是要一起朝着山崖下跳去!
“桑榕,你敢!你给我回来——!”
“世子——!不要!”
好在玄青及时反应过来,把他抱住,从崖边拽了回来!
玄青跪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哀求道:“世子不要冲动,您不能出事,不能出事的!”
“榕娘!”才赶到崖边的谢靖安,看着瞬间被深渊吞没的马车,他转过身,恨恨地看向谢承鄞!
想也没想,大步上前,对着谢承鄞的脸,就是揍了一拳!
“谢承鄞,你现在高兴了吗!”
“你有什么就对我来,为什么要对她出手!”
“她死了!你知道吗,她在你面前死了!现在……你可满意了?”
死了……
谢承鄞紧盯着崖下的瞳孔,这才微微回神,他抬起头,盯着同样丢去往日伪装,气怒悲愤的谢靖安。
一把抹去唇边鲜血,踉跄站起身,歪着头蹙眉,如是在自问,“死了?”
死了吗?
谢承鄞低低冷笑着,踹开玄青,上前紧攥住谢靖安的衣襟,同样一拳头揍了去!
“你敢,再一遍那个字试试!”
“谁说她死了?!”
谢承鄞这拳头可没收着力道!
谢靖安的脸瞬间见红,猛地跌在地上。
“谢靖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吗?”谢承鄞又是照着他的脸,邦邦几拳头落下!
谢靖安呸掉嘴里的血沫星子,仰起头嗤笑:“所以呢?我是做了很多,但我有伤害她吗?”
“而你不一样!哪一次,不是你伤害她至深?难道,人不是你最初丢弃的,不是你下令,将人关去地牢的吗!”
“即便被人趁人之危,也是因为你从不信她!”
谢靖安的冷语,字字珠玑。
如万千根针般插进了谢承鄞的心房,他瞳孔骤缩,脑海中回忆起这段时日的一幕幕。
胸腔剧烈起伏!
闷哼一声,又是一道鲜血从嘴角一出!
“要我说,最没资格的人!就是你!谢承鄞——!”
“若不是你,她现在还是好端端的,若不是你,她才不会为了离开,为了一线生路,掉进了那万丈悬崖!”
“而现在,你又在这装什么深情?”
谢承鄞身子猛地一颤,抖动的睫羽下,有什么晃动的晶莹,顺着脸部轮廓,混合着唇边血迹,一点点随风滴落!
“你闭嘴!闭嘴!!”
谢承鄞猛地再次盯住了他,发了疯般,将谢靖安压在地上,一拳又是一拳!
玄青看着在世子身下,脸已经被打得快不成原形的谢靖安,担心真出了人命,赶紧上前阻止。
“世子!您冷静一点!”
“或许姐姐没死呢?这断崖下方是河流,万一……”
玄青的话语,唤回了谢承鄞的神智。
是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谢承鄞踉跄着起身,最后看了眼倒在血泊里,几乎快被他打晕过去的谢靖安。
那一记眼神,阴戾无比!
“走!下崖!”
许久过后,谢靖安才有力气从血泊里撑着坐起身,他盯着谢承鄞远去的方向,一边咳嗽着。
眼神在崖边风里,忽明忽暗,诡异又幽光四伏……
轰隆隆——
暴雨在后半夜,突然倾洒在了京郊地界。
断崖之下,谢承鄞带着人,在河水边四处搜索,可已经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有找到马车坠落的任何踪迹。
大雨里,玄青打着伞,他扯着嗓子,对着吐血后面容苍白无比,周身都湿透了的谢承鄞道!
“世子!您先回去吧!”
谢承鄞没理会他,站在雨泊下,身子被狂风暴雨肆虐得不住晃动,却又固执地强忍着,眼神追寻着崖下的每一寸。
“世子,这边!”
终于听到了动静,谢承鄞涣散的瞳孔终于有了亮色,直接冲去了雨幕里,快步到了地方。
可在要过去时,他却被人拦住了。
手下们对视,纷纷跪在了谢承鄞跟前!
“世子……还是……不要看了……”
谢承鄞低低轻笑,声音很轻:“让开。我要……亲自去看看她。”
“世子……”
他语气倏地变狠!
“我说,让开!”
他踹开了挡在前面的手下,快步到了那堆……摔落山崖的马车狼藉前。
说是狼藉,其实就是一团沾着血糊糊的碎渣!
连马车都成了一摊……
更别说,被马车压着的活生生的人!
只看了一眼,谢承鄞身形猛地一震。
他双眼湿红,却是笑了、
“不可能……不可能的……”
谢承鄞几步要冲过去!
啪!
玄青抬手,对着谢承鄞的后颈一击。
“玄青,你做什么?”
玄青撑住晕死过去的主子,眉头紧锁!
“世子醒来,如何处罚我,我都认了。但绝对不能,让世子看到那些……”他颤抖地抬眸,看去那边,马车之下,逐渐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一团团模糊的白骨和血肉。
只看了一眼,他便闭上眼,不敢再看!
“这里,我来处理!你们,速速送世子回府!”
方才世子吐了口血,若非是身体里的那根弦紧绷着,世子估计早就……!
一夜暴雨,冲刷掉了一切的山林喧嚣。
连断崖边的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好似昨夜,什么也没发生。
清晨日光洒满大地时,一切宛若新生。
一切也都恢复了安宁。
除了,南安侯府。
不知怎的,昨日南安侯世子,才得了圣令,前往北郊大营一天。夜里人就生病了,直接被人抬了回来。
这一病,还不小,侯府里连夜请了好几个大夫,连太医都惊动了。
谢世子的好友,赵家小侯爷闻讯后,更是连夜过来探望。
“早知道那北郊大营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就算是得罪天子,也绝对不让我儿去那地方受苦!”齐氏坐在春光阁外屋中,泪水都好似要在这段时日的风波里,快流干了。
赵星遥站在齐氏身边,安抚着:“太医说了世子问题不大,夫人别担心。夫人才生病好了些,可不能再出事了。不然等那小子醒过来,夫人脸上若是多了几条皱纹,那可如何是好?”
儿子也惯是喜欢这样逗弄她,齐氏心又揪痛了一瞬,看着赵星遥,点了点头:“难为赵小侯爷了。”
“不妨事,反正我也没事,我在这替夫人守着,夫人快去歇着吧。”
齐氏守了半夜,是有些累了,想着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她也点点头,离开了春光阁。
等四周一静,赵星遥神色一肃,唤来了玄青。
“怎么样,他还是不肯见人?”
昨夜回来吃了药后,天明时分,谢承鄞就醒了。
可却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玄青也憔悴的很,他哀叹一声:“是啊。”
赵星遥侧头,皱眉看去里屋方向。
只隔着一道门缝,他都能看到,那穿着一身薄纱,身形消瘦……站在帘子后的男人。
自打醒来,他就那样站着,望着后窗的方向。
也不是在想什么。
更不知,又是在看谁。
后窗外是墨岚院的方向,昨夜除了春光阁这边灯火通明,墨岚院那边也是“热闹”得紧。
听说,谢靖安昨夜出门办公,摔在了山道上,回来时浑身是血,脸都摔青了。
果真是流年不利,南安侯府的公子出事,都是一个接着一个的。
只是那边的消息被春光阁的大动静压着,并没有闹得满府皆知。
春光阁里,风儿清拂,男人一身清透薄纱,轮廓苍白清瘦,冷艳湿红的眼尾勾着一缕暗光,双眼略显轻微空洞地看着窗外。
这时窗对面的小道上,一个老嬷嬷正领着几个新人,朝着后院走来。
“今后你们就在府中做事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那被点中,身材格外婀娜突出的小丫头,垂着头轻声说话。
枝头雨滴噼啪滴落,正欲转身的谢承鄞睫羽颤了颤,像是冥冥中有什么,此生最强烈的预感……他猛地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