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来的路上,桑榕刻意绕去了前院,问了一下管家,府中是不是有个,长相可爱的小白脸奴才。
得了管家证实,是有一个,也的确是在厨房做事。
她心中稍安。
可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退一万步讲,若真是旁人给她下的套,她现在临阵脱逃,岂非更让人疑心?
总归来都来了,先进去再说。
在桑榕深呼吸一口气,抬步迈进地牢的同一瞬。
地牢暗光里,坐在太师椅上,把玩着玉扳指的男人,在昏暗光线里,缓缓抬起细长眼尾。
他轻呷了口茶,面无表情。
如他之前所说那般,他只像是个,藏在黑暗处的无形推手,不带感情,欣赏着外面的猎物,一步步走上她的断头台。
旁边,玄夜手握剑柄,刀刃发着刺目的寒光……蓄势待发!
玄青皱眉低语:“世子,真的要处死这个奶娘吗?”
其实他觉得,她的人,还不错。先前临走前,还把他扶去了凉亭歇着,又给他摸了点碎银。看得出来,给银子的时候,她很不舍得,咬唇半天,但还是给了。
玄夜漠然看了玄青一眼,垂下眼眸。
“一经发现异心之人,世子即便不想除,但为了权衡,也得出手。”
不然落入底下人的耳中,只道世子优柔寡断,又让他日后如何树立威信。这不是要不要处置,是必须做。
再说了,也不用他们出手,这地牢里,本就有机关。
若她没异心,也不会死。
但若她带着心思来,误碰到了机关,自寻死路,也怪不得他们。
玄青顿时不说话了。
谢承鄞听着耳边手下的低语,眼神冷漠,一语不发地盯着茶杯水面。
看似沉默,连眉梢都带着冷淡。
实则,在身边人没注意到的角度,桑榕进来后,走的每一步,他都忍不住,微微紧张地攥住了杯沿……
直到桑榕,没有任何停留,乖乖地往里走去,他紧攥杯沿的手才悄然松开。
桑榕还在外面踱步,继续往地牢深处去。
她低眉顺目,眼神却在偷偷注视着四周的情况。
这时,她的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低声啊了声,身子突然一晃……
暗处淡定喝茶的男人,蹭的一下从太师椅上弹起!
几乎是下意识,要朝着她的方向冲去。
而外面,桑榕并未踩到夺命机关,只是方才不小心滑了一下,差点摔了。
她站直身子,拍着身上的褶皱,嘀嘀咕咕小声骂着:“我去,那狗世子的地方,就是和我不对盘……”
谢承鄞:“……”
好啊,人前叫他英勇无敌的世子大人,人后被她骂成狗……
他转头,正对上玄夜和玄青齐齐张大的嘴巴。
谢承鄞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一脸淡定:“干嘛?本世子坐久了,抽筋不行吗?”
“呃……”两人对视,世子你说是就是咯……
谢承鄞重新坐了回去的同时,桑榕也来到了关押人的地牢外。
侯府地牢里,关押的犯人不多,只有零星三个人。
桑榕在每间牢房外,逐一放下了饭菜。
这时,暗处的几人,也紧盯着她的每一步动作。
等到她走到最里间的时候……
第三间地牢里关押的人,身形微微动了……
外面,谢承鄞捏着杯子的手,再次一紧,但这一回,他的眼神,却是冷了几许,带着审视。
从桑榕的角度,可以看到,牢房的人浑身脏污,蓬头垢面。怕是在这关押了好些时日。
她继续放着饭菜的动作,也跟着顿住。
仿佛一切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直到……前一瞬的停滞后,桑榕放完了饭菜,直立起身。
继而转身离去。
牢房里的囚犯,除了一开始,有微微抬头外,便没有任何多余反应,继续缩在黑暗里。
一切如常,什么意外都没发生……
“她,就……走了?”
没和里面的人接头?!
而里面的人,居然也一样静悄悄的。
是他们,猜测错了?
玄夜和玄青齐齐愣住。
连谢承鄞也有些在状况之外,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他眯眼盯着桑榕离去的方向良久,在她身形消失在地牢入口时,他缓缓垂下了眸子,嘴角禁不住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等站起身时,他脸上笑意已然消失,冷漠侧身说:“走吧,回去。”
玄夜道:“世子,她不是探子?莫不是……我们想多了?”
倒是玄青脸上生出欣喜!
“那就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她就算藏着秘密,但绝对不会是刺杀世子的坏人!”
谢承鄞的神情却是淡淡的:“哦,不是就不是了。”
多稀奇呢。
“那世子,可否愿意见她了?”玄夜问。今日世子,因为这件事,可是一直避着那奶娘的。
“谁说的?就算不是刺杀的探子,她也不是本世子院子的人,我见她干嘛?”
他二话不说就走了。
玄青在后面摸着鼻子,对看过来的玄夜耸肩:呃,别看他,他还要去接着领罚呢。
于此时,从地牢里出去的桑榕。
还不知自己刚从黄泉路上捡回一条命。
她抹了把头上的冷汗。
娘的,她倒是想和那个人接头啊。
可进去后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暗号是什么……
万一找错人了怎么办?若暗处真有人在,还会暴露自己。
失策!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不过,这地牢里,还真冷飕飕的。
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特别是……隐隐的其中一道,好似她一接近牢房,或是多做停留……那道视线,就会把她戳死!
跟催命似的。
“见过世子。”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让桑榕瞬间回过神。
她眸光闪烁,赶紧和四周的其他奴才们,一起跪在了地上。
谢承鄞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刚取下的披风,还沾外面的风尘。
在他漫步,要行至桑榕跟前时。
桑榕眼神一动,想了想,还是缓缓走了出去,朝着他主动福身唤了句。
“世子,请等等……”
可谢承鄞,却是在桑榕跟前,绕了个弯,仿佛没看到她,更没听到她在低声唤他。
他扬起下巴,甩袍抬步走了。
桑榕:“……”
还在生气么?
倒不是桑榕多想和他说话。只是不把先前的事解释清楚,万一他怨气冲天,一个不高兴,真把她给杀了……可不得先哄着。
可现在,他当真是,连见都不想见她了。
桑榕有点忧愁。
“世子今日心情不好吗?”旁边的奴才低声说。
另一个人回:“看样子是了。”
“往日世子也有这样不爽利的时候,但每次啊,只要吃了一品居的桂花糕,多大的火气都消了。”
身侧奴才们的闲话,好巧不巧的,尽数落入了桑榕的耳中。
说完,其中一人还踩了桑榕一脚。
“啊,是榕娘啊,对不住,对不住!”
“方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哦对了,是桂花糕,没错,桂花糕!”
桑榕:“……”那么大声干嘛,还贴在她耳边说,她又不是聋子。
不过,桂花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