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圣杯战争的第一战,上三骑之战打响的时候,一道轻轻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地方。
暗粉色的长发在黑暗中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流,发梢微微卷曲,在完全没有光源的环境中居然反射出一种若有若无的、介于玫瑰色和紫色之间的幽光。
黑色的衣装简约到了极致,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繁复的裁剪,线条干净利落地勾勒出一具修长而冷冽的轮廓,像一柄被收入黑色剑鞘中的刀。
一把红黑相间的伞,伞面在黑暗中撑开,像一朵在冥界盛开的花。
红色是凝固的血色,黑色是虚无的深渊,两种颜色在伞面上交织、缠绕、彼此吞噬,形成一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不安的、动态的、活着的图案。
持伞的人站在一个漆黑的洞窟之中。
柳洞寺大空洞。
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地方。
洞窟的穹顶高得看不到尽头,黑暗在顶部,四周的石壁凹凸不平,表面覆盖着一层潮湿的、滑腻的青苔,偶尔有水珠从高处滴落。
这里是冬木市一切故事的源头,也是所有终点汇聚的地方。
按道理来说,作为老月厨的他是不应该忽略这么重要的东西的。
因为这里才是圣杯真正的核心。
不是什么冬木教会,不是什么远坂宅的地下工房,不是什么爱因兹贝伦的城堡。
而是这个被挖空的山体,这个被魔法和仪式填满的巨大空洞。
几百年前,冬之圣女羽斯缇萨·里姿莱希·冯·爱因兹贝伦就是在这里献祭了自己,将自己作为核心嵌入了大圣杯的术式之中。
造成冬木市圣杯污染的罪魁祸首——那个在第三次圣杯战争中被爱因兹贝伦家违规召唤出来的、名为安哥拉·曼纽的反英雄。
也是因为污染了这里,才让圣杯从万能的许愿机变成了装满黑泥的潘多拉之盒,此世全部之恶。
但是,所有在这场圣杯战争中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的人,都在自己的棋盘上画下了一条清晰的边界,而柳洞寺大空洞,恰好在那条边界之外。
它像一个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在每一个人的意识里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不值得在意的残影。
就像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拂过,将所有指向这里的线索都轻轻抹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神秘」的命途,这个被人忽视许久的存在,终于在暗地里发力了。
然后,柳洞寺大空洞就从众人的认知中消失了。
除了一个人,暗粉色的长发在洞窟中微微晃动,持伞的人停下了脚步。
长夜月的暗红色眼瞳看向前方,那里有一座被时光和黑暗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的祭台。
祭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小小的、精致的、像艺术品一样的东西。
小圣杯。
长夜月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黑暗,触碰到小圣杯微凉的表面。
她的手指轻轻合拢,将小圣杯从祭台上取了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采摘一朵即将凋零的花。
小圣杯离开了祭台,那层淡淡的银白色光芒闪了一下,然后缓缓黯淡下去。
虽然她觉得这场圣杯战争可能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牺牲者。
那把伞在黑暗中微微转动了一下,红黑相间的伞面发出一种类似于绸缎摩擦的细微声响。
必须把主动权握在手里才行。
长夜月将小圣杯收入袖中,然后抬起眼,将目光投向了祭台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几乎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那里有大圣杯,但它还没有成型。
庞大的魔力在黑暗中缓慢地旋转、凝聚、编织,像一颗还没有诞生出完整形态的星球。
无数条魔力的丝线从洞窟的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汇聚在大圣杯的雏形之中,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冬木市地下的某处灵脉,像一根根脐带,将整座城市的生命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这个正在孕育的存在身上。
长夜月站在那里,暗红色的眼瞳倒映着大圣杯微弱的光芒。
然后她抬起了另一只手。
暗红色的忆质从她的掌心涌出,像一条被解开了束缚的蛇,蜿蜒着、盘旋着、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姿态流向大圣杯。
那不是普通的魔力,不是普通的诅咒,不是任何一种被圣杯战争的规则所定义过的力量。
那是来自记忆深处的、从无数个被遗忘的梦境中提取出来的、掺杂着长夜月个人意志的、特殊的流体。
忆质触碰到了大圣杯的表面,原本纯白色的魔力光芒开始染上一层淡淡的暗红。
像一杯清水里被滴入了一滴血,那抹红色在透明的液体中慢慢扩散、晕染、渗透,直到整杯水都变成了同一种颜色。
长夜月在用自己的忆质污染大圣杯。
不,说“污染”或许不太准确。
污染意味着破坏、腐蚀、劣化。而长夜月做的更像是“染色”。
用她自己的意志,去覆盖大圣杯原本空白的、中立的、单纯“实现愿望”的功能。
她要将大圣杯染上她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