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清了清嗓子,声音在静谧的车厢里漾开些许回音,他侧身让出半步,身后站着的两人便清晰地落入众人视线。
“咳咳……我向大家浓重介绍一下,接下来将要暂时搭乘我们列车,和我们一起前往梦想之地,匹诺康尼的两位新乘客。”
列车的观景车厢上,景天向着星,三月七,丹恒,瓦尔特,姬子介绍起了黑塔和流萤。
黑塔却像是没听见这郑重的介绍,径直走向靠窗的沙发。
“都是见过不知道多少次的老熟人了,就没什么再介绍的必要了吧?”
她往沙发里一陷,长腿交叠,语气里的熟稔冲淡了初见的生分,倒像是回了自己家般自在。
流萤则上前一步,裙摆扫过地毯时带起极轻的窸窣声。“大家好,我是流萤,在列车上的这些日子就请大家多多指教了。”她的声音温软,像浸了晨露的棉线,目光依次掠过众人时,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腼腆。
“切……”黑塔眼神瞥过,一个刚刚在空间站手撕了碎星王虫的人型王虫在这里装乖?
比起黑塔自然是流萤受到的鼓掌声要多,一是因为黑塔大家都很熟悉了,二则是,黑塔确实看上去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和黑塔比起来,流萤就亲切太多了。
可人群里,有一个人的掌声显得格外勉强。
三月七的手抬在半空,拍打的动作像是生了锈的齿轮,一下一下慢得拖沓。
她的目光落在地毯的花纹上,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连声音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敷衍。
星最先察觉到不对劲,她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三月七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疑惑。
“三月……你怎么了?按道理来说,车上有美少女,你不应该很高兴吗?”她歪着头,向着三月七问道。
“以前你总说丹恒太闷,我又不像个女孩子,这下一下子来了两个……你看流萤,多可爱啊。”
三月七的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反倒露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啊哈哈……高兴,咱高兴啊。”她的声音发飘,手掌拍在一块儿,发出“啪啪”的空响,眼神却飘忽着,根本不敢往流萤那边看,更不敢去看景天。
他正站在流萤身侧,低声说着什么,侧脸的轮廓在极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
“星……”三月七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如果我问你,突然有一天,你喜欢的人,变成了别人的妻子或丈夫,你会怎么想?”
星愣了愣,随即眼睛一亮,猛地攥紧了拳头,脸上竟露出了几分兴奋:“我去,还有这种好事!”
她凑近三月七,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同道中人”的雀跃。
“那样的话,他们两个人我都全部笑纳了!”
三月七看着星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心里最后一点希冀也碎成了粉末。
她就知道,问星这种问题,完全是对牛弹琴。
车厢里的笑声、谈话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嗡嗡地响在耳边,却没一个字能钻进心里。
三月七现在只有一个想法……“热闹都是他们的,而我只觉得吵闹。”
而就在三月七独自一人去派对车厢,打算陪着酒保“闭嘴”来一场“酒到喉间心作痛”的痛饮的时候。
景天注意到了三月七那落寞的背影。
奇怪……平常一向乐观开朗的三月七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
景天左想右想,也想不到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才导致三月七今天心情这么差,但今天重要的事情不也就只有流萤的那场实验吗?
他朝着流萤歉疚地笑了笑:“我去去就回。”
流萤温顺地点点头,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落在派对车厢的方向时,轻轻眨了眨眼。
派对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果酒香,吧台后的酒保“闭嘴”正擦着玻璃杯,冰块在容器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三月七趴在吧台上,下巴搁在冰凉的大理石桌面上,看着闭嘴将琥珀色的液体倒进高脚杯,气泡在杯壁上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像极了她此刻乱糟糟的心跳。
“想喝点什么?”闭嘴的声音贱贱的。
三月七没抬头,声音瓮瓮的:“最烈的那种酒。”
“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那给我杯柠檬汁。”她泄了气,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吧台的纹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关切:“三月……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吗?”
三月七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
她慢慢转过身,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点水汽,像是刚哭过。
“景天哥……你不陪着你的……你的妻子吗?”
那个“妻子”两个字,像是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来时,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
景天愣了愣,随即失笑:“流萤她……我这么一段时间不在她旁边也没什么关系。”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三月七泛红的眼角上,语气里的担忧更重了。
“比起她,我倒是更担心现在的三月。”
景天哥……不要老是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啊!有没有可能,这样子真的很犯规的……
三月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脚步像是生了根,怎么也挪不动。
她看着景天一步步走近,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灯光拉得很长,慢慢将她笼罩其中,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景天看着三月七,倒是心里有了一种猜想,开始动用起了自己的惊世智慧。
该不会是流萤的出现让三月七有了危机感吧?
毕竟平常在列车上,自己就最宠三月七了,只要她来找自己帮忙或者干什么,自己就从来没有拒绝过,而三月七也喜欢找景天撒娇。
自己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在身份地位都完全比三月七更亲近自己的流萤,会让她的心里产生落差吧?
毕竟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只是相处方式的一种使然,并没有法律或者契约上的联系。
只是自己把三月七当成了要照顾的妹妹,而三月七把自己当成了兄长一样依赖。
所以……三月七现在的内心是有一种不配得感和自卑感让她远离了自己吗?
这些头脑风暴在瞬息之间便已经完成,景天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事情的真相。
他走到三月七面前,弯下腰,目光与她平齐。
三月七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着景天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自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带着点期盼的念头:难道……景天哥明白了?
可下一秒,景天的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带着熟悉的暖意。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声音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湖面:“放心吧!三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妹妹!”
说罢,景天还不禁点了点头,对自己的说法十分满意。
但却不想,这几个字传进三月七的耳朵里是什么样的打击。
“永远是妹妹……”三月七呢喃了一下这句话泪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吧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三月七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股倔强的愤怒:“景天哥大笨蛋!”
她一把甩开景天放在她头上的手,转身就往外跑,留下一串带着哭腔的脚步声,很快就消失在车厢的拐角。
景天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揉头发的姿势,脸上满是错愕。
他看着三月七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有说错话了吗?”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困惑。
“都说妹妹长大以后会进入叛逆期,小时候那个会说最喜欢哥哥的妹妹会一口一个老登,爆金币了什么的……难不成,三月进入叛逆期了?”
景天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若是此刻三月七听到这句话,恐怕真的会气晕过去吧。
可此刻的派对车厢里,只剩下景天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门口,一脸认真地思考着“妹妹的叛逆期该如何应对”这个深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