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灾民顺利进城安顿下来之后,陆止戈第一时间就发放了一条政令,那就是以工代赈。
只要愿意跟着出城开荒的家庭或个人,全都可以直接落户安平,并且一人两亩地,男女不限。
这条政令直接震惊了所有灾民。
天知道他们有多想过安稳日子,家乡早就在战火中被毁了个一干二净,现在的他们虽然还活着,可也跟那无根的浮萍没什么两样。只能靠着别人的施舍度日。
而现在听说有机会能直接落户安平,还能分到属于自己的田地,所有灾民瞬间干劲拉满,全都争先恐后地报名参加开荒。
只是灾民太过积极,加上人数又太多,一时间,这开荒登记一事就有些乱套了。
按理说,这些户籍登记的事交给县衙的人办理就行,只是县衙那群差役基本都是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干些跑腿抓人,站岗巡逻的活还行,这种精细登记的活计,他们根本胜任不了。而剩下的书吏又各有各的事要忙,根本无暇管理这开荒的事。
思来想去,陆止戈索性直接将陆家七姐妹全都拉了过来。
“就劳烦几位姐姐了,县衙人手实在不够。”陆止戈一脸诚恳道。
陆家七姐妹自然不会拒绝:“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陆止戈心底微暖,这种被家人关怀互帮互助的感觉还真不错。
不过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陆止戈直接转头看向一旁的沈追,一脸嫌弃地开口:
“从今天开始,衙门所有差役,每天多加一个时辰功课,识字,看账全都不准落下。”
之前是他想的简单了。
习惯了后世人人读书识字、普及教育的世道,却忘了现在是大靖朝。
在这个年代,读书识字向来都是有钱人家,或是书香门第的专属。而对于普通百姓,底层小吏而言,读书识字,那都是奢侈。
陆止戈想的长远,要想好好治理县城,练兵管事,甚至以后……光靠手下这群睁眼瞎根本办不成大事。因此要想安平长久发展,沈追这群人必须要学会认字。
沈追听到这一要求,当场脸都垮了。让他舞刀弄枪、抓人巡城,他样样在行,但这读书识字……他看到就头疼。
可他又不敢违逆陆止戈的命令,只能苦着脸拱手应下:“是,少爷。”
有陆家七姐妹亲自坐镇帮忙,乱糟糟的开荒登记瞬间变得井井有条,效率直接翻倍。
有道是自古开荒难,但对于这群身如浮萍的灾民来说,这点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开荒再累,也总比没日没夜担心吃不饱,随时会被饿死要强一万倍。
所有人心底都知道,他们如今能有这份安稳,全是陆小少爷给的。
君不见隔壁的清远、清河、云溪三县,虽同样接收灾民,可那边的灾民每天就只能喝一碗稀得透光的米汤。虽饿不死,但也确实吃不饱啊。
反观他们,不仅顿顿浓粥,如今还能落户安平,按人口分田。
同样是灾民,命运却天差地别。
越是对比,他们就越感到庆幸,越是庆幸,他们就越是感恩。
想到这里,这群灾民更是心底一热,干起活来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青壮们忙着埋头开荒翻土,拼命干活,而那些老弱妇孺也不闲着,他们配合挖野菜捡树枝、烧火做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而稳住了这群灾民过后,陆止戈便想着下一步了。
他着急想选拔青壮,组建独属于他自己的民兵团。
他让沈追全权负责选拔人手,登记名册。
沈追这段时间也跟着县衙的书吏学了不少字,但为了确保万一,他还是不放心地带上了交好的一个书吏,前去了城外的开荒现场。
到了地方,沈追清了清嗓子,大声喊话:
“乡亲们!眼下世道混乱,匪患遍地,为了守护咱们安平百姓的安稳日子,陆少爷决定组建民兵团,凡是成功入选民团的青壮,除了原本的两亩开荒地,额外还能再多分一亩地!”
这话一出,开荒现场瞬间炸开,
他们听不懂什么民兵团,可 ‘多分一亩地’……这几个字可太有诱惑力了。
不管在哪个时代,土地就是命!更别说这乱世吃不饱饭的时候了。
顿时,所有青壮瞬间红了眼,疯狂往前挤。
“官爷!选我!我体格好!”
“我报名!我能干能打!”
人群疯狂涌动,差点把沈追撞倒,也幸好他这次带了不少差役,赵大有一群人赶忙上前拦人,维持秩序,还使劲敲了下锣压场。
等场面安静下来,沈追继续把话讲清楚:
“乡亲们都听好了,民兵团是保护咱们乡亲的队伍,能多分田是好事。但少爷说了,每日必须雷打不动操练,不能迟到不能早退,并且以后还要跟着上山剿匪,对抗乱兵,是有凶险的……”
说到最后,沈追又加了句:“而且必须得是青壮才能报名,老弱一概不收!”
说完这些,现场狂热的人群瞬间冷静大半。
他们虽然确实眼馋一亩地的诱惑,也确实感激陆止戈收留他们的活命之恩。可如果单单是为了报答恩情,为了这一亩地,就要参加这什么民兵团,牺牲性命,那就太不值得了。
于是不少人思虑再三,最终又默默退了回去。
沈追见此也不失望,来的时候陆止戈就交代过,民兵团重质不重量,不怕人少,就怕人杂。贪生怕死、投机取巧的,一个不要。
不过也有青壮胆大,赵长喜就在其中,自打进城那天起,他就下过决心今后一定为陆止戈马首是瞻,报答陆止戈的活命之恩。
若不是陆少爷开门放粮,收留他们一家,他一家三口或许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这份活命大恩,他一直记在心里。
赵长喜一脸坚定:“我报名!我愿意参加民兵团!”
有一就有二,见赵长喜带头,不少青壮,他们或是为了报答陆止戈的活命之恩,或是为了那一亩地,或是又为了其他,总之他们义无反顾地报名了。
对此沈追很满意,他逐一筛选,最后成功筛选出了两千四百名合格青壮。
陆止戈得知这一结果也是非常满意。
虽然比不上最初计划的八千人,但这两千四百人个个身强体壮、心性过关,远比凑数的乌合之众靠谱。
他直接大手一挥,将这新鲜出炉的两千四百名新民兵团青壮,和原先县衙一百五十名老牌差役合并整编,统一训练管理,开始了每日的操练。
不过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安平彻底大变样。
城外开荒不停,日日拓土屯田。城内练兵不止,日日喊声震天。
原本破败萧条的偏远小城,硬生生被经营成了乱世少见的安居乐业之地。
只是人心这东西,最是经不起考验。
尤其是在乱世当头,尤其是在无意中得知了安平县城存粮越来越少,而他们又即将面临饿着肚子,又或许要重新踏上逃亡之路的时候。
安稳日子刚过没几天,潜藏在人群里的劣根性,就一点点冒头了。
潭州知府分发到安平县的五百石粮食,也快要吃完了,而这一消息又不知道怎么突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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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灾民群里传开了。
他们都是饿过肚子的人,知道饿肚子是什么感受,他们不想再饿肚子,想吃饱饭。一时间,城内的那些灾民突然变得人心浮动。
王二狗就是其中之一,从前在家乡的时候,就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无赖街溜子。这半个月在民兵团内吃饱喝足,加上日日操练的缘故,整个人往那一站,看起来极为结实壮硕,同时胆子也肥了不少。
午间休息,一群民团青壮围在一起发愁。
一个年轻汉子满脸担忧:“你们说那消息是真的吗?城里真要没粮了,陆少爷会不会把我们赶出去啊?”
众人听得心里发慌。
唯独王二狗掏了掏耳屎,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如果真没了粮食,大不了咱们就去城内那些富户家里抢些就是。”
正如先前逃荒的时候一般,饿了就去抢,王二狗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赵长喜却不敢苟同,他一脸正色道:
“抢?你这和山上的土匪有什么区别?陆少好心收留我们,给我们田地,给我们活路,我们应该知恩报恩,好好守护安平才是!哪能再起歹心!?而且,我相信陆少爷,他说了不会饿到我们,就一定不会!”
王二狗听了,却嗤笑一声,满脸讥讽:
“我说你还真是天真,什么都想着陆少爷,他一个堂堂县令之子,怎么可能在乎我们的死活?先前施粥收留,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等改天粮真的没了,你信不信第一个丢的就是我们!”
赵长喜气得脸都红了:
“我看你就是个白眼狼!没有陆少爷,我们大家早饿死路边了,现在你不仅不感恩,还说这种风凉话!”
王二狗被怼得有些心虚,但又实在死要面子,当场开始颠倒黑白:
“我怎么是白眼狼?我们能来安平,能领到赈灾粮,那都是潭州知府的安排!没有知府发话,安平凭什么收我们?再说,这开荒都是老子自己辛辛苦苦开出来的,这是老子应得的,而且这民兵团也是为了保护大家才组建的,别什么都往那陆少爷脸上贴金。”
“你!”
赵长喜气急,但碍于嘴笨,说不过他这套歪理,气得胸口发闷,只能硬气撂下话:
“你强词夺理!我赵长喜话放这里了,陆少爷好心收留了我一家三口,别人我不管,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敢打安平的主意,坏了陆少爷的大事,我绝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赵长喜就果断地转身离开了。
王二狗却满脸不屑,丝毫没将赵长喜的话放在心上,他转头看向身边一群同乡小弟,低声开口:
“你们总不会也跟那个傻子一样天真吧?”
几个小弟连忙附和:“当然不会,王哥说的是!”
王二狗满意点头,一脸阴狠道:“既然这样,今晚我们的计划,就不瞒着那赵长喜。”
几人面面相觑:“计划?”
王二狗咬牙:“自然是为了挣口吃的,县里那么多富户,家中的粮食都快堆积成山了,陆少爷也不见得逼他们捐粮给我们吃,还说什么心善,我呸!”
“与其坐等饿死,不如趁着夜里动手,抢点钱粮保命!”
王二狗是个极度自私甚至有些仇富的人,他看不惯那些富户老爷高高在上的姿态,也看不惯陆止戈以一副大善人模样施舍他们吃粥的姿态。
他觉得能有今天这一切,都是自己努力挣来的。
眼下赈灾粮食即将见底,为了不被饿肚子,王二狗决心拼死一搏。
一群人被他煽动,彻底压不住心底的贪念和恐慌,当即打定主意,夜里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