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青云宗主殿那场暗流涌动的召见结束,张乾便清楚,自己已然落入一张无形的巨网之中。
宗主的怀疑未曾消减半分,反而因他滴水不漏的应对,变得愈发深重。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早已悄无声息地铺开,笼罩在他周身的每一寸角落。
宗门暗处,数拨修为高深的暗卫,奉宗主之命,日夜紧盯他的一举一动。杂役院的角落、后厨的小径、砍柴的后山,乃至他休憩的破屋四周,都暗藏着无数双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举动,一字一句的言语,全都被一一记录,飞速传回主殿。
长老们也不甘示弱,借着巡查杂役事务的由头,轮番上门试探,言语间处处是陷阱,眼神里满是审视,恨不得当场撕开他平凡的伪装,揪出他身上隐藏的秘密。
稍有不慎,便是身份暴露、万劫不复的绝境,甚至还会牵连灵汐,让两人一同陷入灭顶之灾。
张乾行走在刀尖之上,却始终保持着极致的冷静与隐忍。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倒比往日更加沉稳,将自己的伪装,做到了极致,用步步为营的智谋,一点点化解这场无孔不入的试探与监视。
天还未亮,夜色尚未褪去,杂役院便响起了晨起的钟声。
张乾如同往日里无数个寻常日子一般,准时起身,穿着那身洗得发白、边缘早已磨出毛边的杂役服饰,拿着柴刀,朝着后山走去。
他的步伐平稳,神态自然,没有丝毫刻意,全然是一副底层杂役早已习惯的作息模样。
后山密林之中,两名暗卫隐藏在粗壮的树干之后,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定着张乾的身影,手中紧紧攥着传讯玉符,随时准备将异常情况上报。
在他们的预想中,张乾身为身怀秘密之人,必定会趁着清晨无人之际,偷偷修炼诡异煞气,或是暗中与外界联系,只要他一动用力量,必定会露出破绽。
可张乾的举动,却让他们大失所望。
他走到平日里砍柴的地方,放下竹筐,挽起衣袖,认认真真地挥起柴刀,一刀刀劈砍着木柴。动作娴熟而笨拙,力道均匀,全然是常年做粗活的模样,没有丝毫花架子,更没有半分灵力或是煞气的波动。
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浸湿了衣衫,他却毫不在意,只是埋头做事,沉默寡言,不和任何人交谈,也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安静得如同空气。
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在重复着劈柴、捆扎的动作,规规矩矩,安分守己,完美诠释着一个只求安稳度日、毫无野心的普通杂役。
暗处的暗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继续死死监视。
待到柴禾捆扎完毕,张乾挑着柴禾,朝着杂役后厨走去,沿途遇到其他杂役弟子,他也只是微微低头,侧身让路,态度谦卑恭敬,从不主动搭话,也不与人过多交集,和往日里那个沉默寡言、不起眼的底层杂役,没有丝毫差别。
后厨之中,负责管事的长老,早已在此等候,看似是巡查后厨事务,实则是亲自前来试探。
“张乾,昨日宗主召见,你风光无限,如今还肯乖乖回来做这些粗重杂活?”长老斜睨着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嘲讽与挑衅,试图激怒张乾,让他露出破绽。
若是心怀异心之人,被这般嘲讽,必定会心生不满,或是流露傲气,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会被抓住把柄。
可张乾只是放下柴禾,躬身行礼,神态依旧谦卑,语气平淡无波:“长老说笑了,弟子本就是杂役出身,本就该做这些分内之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分被嘲讽后的恼怒,也没有丝毫得意,仿佛宗主召见、秘境护主之事,从未发生在自己身上,不过是过眼云烟。
长老见状,又接连抛出数个尖锐问题,旁敲侧击,追问他秘境之中力量的来源,追问他与灵汐福仙的关系,每一个问题都直指核心,暗藏陷阱。
张乾始终对答如流,语气恭敬,言辞谨慎,将一切全都推给情急之下的本能、机缘巧合的运气,刻意拉开与灵汐的距离,言语间满是对天命福仙的敬畏,对宗门的忠心,没有丝毫逾矩,也没有半分破绽。
长老几番试探下来,非但没有抓到任何把柄,反倒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冷哼一声,悻悻离去。
躲过明面的试探,暗处的考验,才最为致命。
傍晚时分,张乾如同往日一般,独自前往宗门后山的山泉边打水。
此处偏僻幽静,人迹罕至,正是动手的绝佳之地。
当他走到山泉边的小径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三道暗藏的土系机关瞬间激活,数道锋利的石刺破土而出,直逼他的腿脚;同时,两侧树丛中,两名身着黑衣的暗卫骤然窜出,手中长剑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他周身要害刺去,却又刻意留手,并未下死手。
这是宗主与长老们精心布置的圈套——蓄意挑衅、逼他动手。
他们断定,面对致命攻击,张乾必定会情急之下,动用体内隐藏的煞气自保,只要他一出手,便能坐实他身怀邪力、心怀不轨的罪名,当场将他拿下,彻底查清他的身份。
电光火石之间,长剑已然逼近身前,石刺擦着脚踝划过,凶险至极。
暗处的暗卫们眼神紧绷,死死盯着他,等着他爆发力量,露出破绽。
可张乾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催动丝毫煞气,脸上瞬间露出惊恐之色,身形慌乱地朝着一旁扑倒,狼狈地在地面翻滚,堪堪避开长剑与石刺的攻击。
他的动作笨拙而慌乱,全然是普通人遇到危险时的本能反应,没有丝毫修为底子,惊慌失措的模样,没有半分伪装。
“啊!”
他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呼,浑身颤抖,从地上爬起,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与慌乱,看着眼前的暗卫,声音哆嗦着问道:“你们……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袭击我?”
他演得淋漓尽致,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遇到凶险的普通杂役,刻画得入木三分。
两名暗卫顿时愣住,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出手凌厉,本是逼他动手,可对方却只是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普通人,除了慌乱躲避,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更没有丝毫煞气或是灵力波动。
按照计划,他们本欲继续出手,可看着张乾浑身颤抖、满脸惊恐的模样,终究是不敢真的对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下死手,只能僵持在原地。
就在此时,张乾像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般,转身就跑,跌跌撞撞,慌不择路,甚至不小心摔倒在地,又慌忙爬起,拼命朝着人多的杂役院跑去,一边跑一边慌乱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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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啊!有刺客!救命啊!”
他的呼喊声,引来了附近巡查的宗门弟子。
两名暗卫见状,知道此次试探彻底失败,再留下去只会暴露身份,只能不甘地对视一眼,迅速抽身,消失在密林之中。
张乾跑回杂役院,依旧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惊魂未定,引得周围杂役弟子纷纷围观,议论纷纷。
此事很快传到了宗主与长老耳中。
他们看着暗卫传回的消息,看着张乾惊慌失措、狼狈不堪的模样,眉头紧锁,满心疑惑。
难道此人,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杂役弟子?秘境之中的异象,真的只是机缘巧合?
可若他真是普通人,又怎能在三阶妖兽的围攻下,护住灵汐福仙周全?
种种矛盾,萦绕在众人心头,让他们愈发捉摸不透。
而这,正是张乾想要的结果。
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宗主与长老们的算计,清楚他们的目的,就是逼自己动手,逼自己暴露煞气。
所以他反其道而行之,从头到尾,都彻底扮演好一个平凡、懦弱、毫无修为的底层杂役,越是狼狈,越是慌乱,越是没有反抗之力,便越能打消他们的疑虑。
经此一事,暗处的监视虽未撤销,却明显松懈了几分。
宗主与长老们,终究是被他完美的伪装迷惑,开始自我怀疑,猜测秘境之中的异象,或许真的是天命福仙之力意外爆发,而非张乾本身的力量,他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乾依旧步步为营,未曾有丝毫松懈。
他比往日更加安分守己,每日只埋头做着杂役琐事,砍柴、挑水、打扫,从不踏出杂役院半步,不与任何人私下来往,不接触宗门任何机密,更不靠近栖云殿,刻意避开与灵汐的所有交集,避免引来更多猜忌。
体内的煞气,他用秘法死死封印在丹田最深处,每日夜里,独自在破败的屋中,默默承受着煞气反噬的痛苦,却始终不泄露一丝一毫的气息。
哪怕偶尔遇到长老们的突然巡查、刻意刁难,他也始终保持谦卑,沉着应对,不骄不躁,对答如流,没有露出半分马脚。
他深知,在彻底摆脱怀疑之前,唯有极致的隐忍、极致的伪装,才能在这步步惊心的青云宗,守住自己的秘密,护住自己与灵汐的周全。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乾的安分守己、平凡普通,渐渐麻痹了宗门众人。
长老们的轮番试探,渐渐减少;暗处的监视暗卫,也一天天松懈;就连原本满心怀疑的青云宗主,看着他日复一日毫无异常的举动,也渐渐放下了部分戒备,认为他或许真的只是一个运气稍好的普通杂役,并非什么心怀叵测的邪派之人。
一场围绕身份秘密的生死周旋,终究是被张乾凭借着过人的智谋、极致的隐忍,彻底化解。
他的真实身份、体内的禁忌煞气,依旧被牢牢隐藏,未曾暴露分毫。
只是张乾心中清楚,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安稳。
宗主的怀疑从未彻底消除,只是被暂时蒙蔽,献祭大典日渐临近,青云宗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危机,依旧在前方等待着他与灵汐。
他不能有丝毫松懈,唯有继续隐忍蛰伏,积蓄力量,才能在未来的狂风暴雨中,护住身边之人,挣脱这注定的宿命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