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青云宗外门的木屋区,早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张乾躺在硬板床上,双目圆睁,丝毫没有睡意。白日里灵汐泛红的眼眶、脆弱无助的模样,还有她心口愈发清晰的献祭纹,反复在他脑海中浮现,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刚以隐晦之言提醒灵汐提防仙门,内心的担忧却丝毫未减。青云宗的献祭阴谋步步紧逼,月圆之夜越来越近,灵汐的处境愈发凶险,而他自身被封印压制,修为难复,救人之路本就难如登天。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屋漏偏逢连夜雨,更大的危机,正悄无声息地朝着他袭来,将他彻底推入进退两难的绝境。
子时一到,阴气最盛,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芒,如同鬼魅般穿透木屋的墙壁,避开所有神识探查,径直朝着张乾的眉心飞射而来。黑芒细如发丝,不带丝毫灵力波动,唯有一股极致阴冷、专属于魔宗的煞气,隐匿其中。
张乾瞬间警觉,浑身紧绷,神魂深处的天煞煞气,下意识地与之产生共鸣。他心中一沉,立刻明白,这是魔宗专属的密令传讯,唯有高层掌权者,才能动用这般隐秘手段。
他不动声色,暗中收敛所有气息,任由那道黑芒射入自己的眉心。
黑芒入体的瞬间,一段冰冷、威严、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中炸开,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他神魂微微发颤。
“魔宗少主张乾听令:
汝潜伏青云宗多日,意在夺取福仙命格,助本座突破修为桎梏,一统仙魔两道。时至今日,福仙命格已然觉醒,时机成熟,本座下达死命令——限你七日内,夺取灵汐完整福仙命格,带回魔宗复命。
七日期限一到,无论成败,本座都会启动魔宗预埋在青云宗的暗子,强行夺格,届时,无论福仙生死,无论你是否违抗命令,皆以魔宗家规处置,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切记,福仙命格乃魔宗至宝,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切勿因私废公,误了魔宗大计,否则,本座定将你挫骨扬灰,让你受尽万煞噬心之苦!”
密令简短,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狠狠砸在张乾的心头,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是万煞君!
他的亲生父亲,魔宗之主,万煞君!
这段密令,是万煞君亲自下达的死命令,限时七日,夺取灵汐的福仙命格,带回魔宗。
张乾猛地坐起身,周身寒气四溢,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当初自愿潜伏青云宗,伪装成卑微外门弟子,初衷确实是奉了万煞君的命令,伺机夺取福仙命格。魔宗早已窥探到,青云宗寻得天命福仙,欲行天道献祭之术,而福仙命格,既是仙门献祭求道的至宝,也是魔宗突破桎梏、炼化修为的绝世奇宝。
万煞君命他潜伏,就是要在仙门献祭之前,横刀夺爱,将命格抢回魔宗,助魔宗一统仙魔。
可彼时的他,从未见过灵汐,只当她是青云宗的棋子,是一个可供夺取的宝物,心中毫无波澜。他原本打算,伺机而动,完成任务,返回魔宗,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魔宗少主。
可命运弄人,潜入青云宗后,他亲眼目睹灵汐被同门刁难、被宗门禁锢、被虚伪的大义洗脑,亲眼看着她从懵懂无助,到独自承受绝望,看着她在绝境中依旧保有一丝纯粹与善良。
他一次次暗中出手护她,一次次在她崩溃时隐忍守候,不知不觉间,早已动了心,动了情。在他心中,灵汐早已不是那个可供夺取的命格容器,而是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
他早已放弃了夺取命格的念头,只想在青云宗的献祭大典前,带她逃离这片炼狱,护她一世安稳,远离仙魔纷争,远离所有算计。
可如今,万煞君的死令,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念想,将他逼上了绝路。
七日,只有短短七日时间。
要么,违背本心,亲手夺取灵汐的命格,将她变成一个没有神魂、没有生机的傀儡,甚至让她魂飞魄散,带着命格返回魔宗,接受封赏,继续做他的魔宗少主;
要么,违抗密令,拒绝夺取命格,与灵汐一同面对青云宗的献祭、魔宗的追杀,身陷仙魔两面包围,最终两人都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还要承受万煞噬心的极致痛苦。
夺命格,灵汐必死;
不夺命格,两人皆亡。
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死题,是万煞君强加给他的宿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识海中,魔宗密令的威压依旧不散,时刻提醒着他违抗命令的下场。他身为魔宗少主,生来便背负着魔宗的使命,血脉之中的天煞煞气,注定他无法摆脱魔宗的掌控。
万煞君性情残暴,杀伐果断,说到做到,若是他敢违抗命令,不仅自己会魂飞魄散,受尽折磨,万煞君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所有暗子,强行闯入青云宗夺命格。
到那时,青云宗必定会察觉魔宗动向,两边一旦爆发冲突,灵汐首当其冲,不仅会被青云宗提前献祭,还会被魔宗当成争夺之物,死无全尸。
张乾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神魂深处传来阵阵剧痛,那是密令威压与自身执念相互冲突的结果。
他闭上眼,脑海中反复浮现出灵汐的模样——她被同门刁难时倔强的眼神,她深夜落泪时脆弱的侧脸,她听到他隐晦提醒时,眼底燃起的一丝希望,还有她在后山禁地带回的、刻满绝望遗言的玉牌。
他怎么能下手?
怎么能亲手毁掉这个,让他第一次想要守护、想要脱离宿命的少女?
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放弃解封自救,甘愿隐忍,只为护她周全,如今却要他亲手将她推向地狱,他做不到,这辈子都做不到!
可若是不做,等待他们的,同样是万劫不复。
青云宗的献祭,魔宗的追杀,双重夹击,他即便拼尽所有,也难以护住灵汐周全。七日时间,短得如同弹指一挥间,他根本来不及布局,来不及找到破解之法,来不及带她逃离。
无边的绝望与挣扎,如同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曾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青云宗的伪善与残忍,是仙门的层层禁制,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最大的枷锁,从来都是自己的血脉,都是魔宗,都是那位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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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上、掌控他一切的父亲——万煞君。
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要么为魔宗而生,要么为魔宗而死,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甘心,他真的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一辈子被魔宗操控,不甘心亲手毁掉自己最想守护的人,不甘心灵汐受尽苦难之后,依旧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可在绝对的强权与威压面前,他的反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指缝间透出压抑到极致的喘息,眼眶泛红,从未有过如此刻般的无力与绝望。
一边是生他养他、掌控他生死的魔宗,是不容违抗的死命令,是违背便会魂飞魄散的下场;
一边是他倾尽真心、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少女,是不忍她惨死、不忍她被夺取命格的执念。
仙门的阴谋还未化解,魔宗的密令又接踵而至,他被夹在仙魔之间,被夹在使命与本心之间,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尖之上。
七日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时刻在倒计时,逼迫他做出抉择。
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不知道该如何在这短短七日之内,找到一条两全其美的生路,不知道该如何既能护住灵汐,又能躲过魔宗的清算。
夜色愈发浓重,木屋之内,阴冷刺骨。
张乾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时而冰冷暴戾,时而隐忍哀伤,体内的天煞煞气与封印之力,因他心绪的剧烈波动,疯狂冲突,让他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识海中万煞君留下的神识印记,时刻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任何犹豫、任何反抗,都会被万煞君瞬间察觉。
这场由魔宗下达的、限时夺命格的死令,彻底打破了所有的平衡,将他和灵汐的命运,彻底推向了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七日的期限,正在一点点缩短。
张乾缓缓放下手,眼底布满血丝,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挣扎、有绝望、有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不能妥协,更不能放弃。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要与整个魔宗为敌,哪怕要同时对抗仙魔两道,他也要在这七日之内,拼出一条生路,带灵汐逃离所有的算计与纷争。
他绝不会夺取灵汐的命格,绝不会让她因自己而死。
至于魔宗的惩罚,至于万煞君的威压,至于所有的危险与苦难,他愿意一个人扛下,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换灵汐的一线生机。
只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比青云宗更可怕、更强大的敌人,是他血脉之中,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
这场限时夺命格的密令,成了压在他身上最沉重的枷锁,也让这场仙魔纷争、阴谋算计,彻底推向了白热化。
窗外的月光,透过缝隙洒在他身上,映出他孤寂而决绝的身影。
从接到密令的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为了守护灵汐而战,更是为了挣脱宿命、反抗魔宗而战。
七日之限,生死一线,他必须在这短短七天内,找到唯一的生路,否则,等待他和灵汐的,只有魂飞魄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