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散尽,天光微亮,青溪镇一夜之间传遍了昨夜的变故。
三百年道行的黑纹巨蟒突袭林家,本以为会酿成灭门惨祸,却被一个来路不明的素衣少年瞬间斩杀,此事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全镇。百姓们先是后怕,随即又心生庆幸,纷纷议论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修士,都说他是天降贵人,专门来护佑福仙灵汐的。
林家院内,破碎的院墙已经被连夜赶来的乡邻修缮大半,地上残留的黑水痕迹被仔细清理,空气中的腥臭味渐渐散去,只剩下淡淡的草木气息。林老实一早便吩咐佣人准备了丰盛的早饭,又亲自站在院中等候,神色恭敬又忐忑,一心想要好好感谢昨夜出手相救的少年。
张乾并未离开。
昨夜斩杀巨蟒之后,他便以无处落脚为由,暂且留在了林家偏院。这是他计划中的第一步,借着除祟护佑之名,顺理成章留在灵汐身边,既能近距离观察命格变化,又能以“恩人”身份获取林家信任,避开天道的直接戒备。
少年依旧一身素色短打,眉眼清冷,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看不出半分魔宗少主的戾气,更像一个独自游历凡俗、心性冷淡的低阶散修。他靠在偏院廊柱上,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院中来来往往的佣人身上,实则感知始终牢牢锁定主屋方向,时刻留意着灵汐的气息变化。
昨夜近距离对视之后,他便清晰察觉到,灵汐的福运与自身天煞的共鸣愈发明显。只要靠近她,体内日夜啃噬神魂的煞气反噬便会悄然减弱,那种久违的安宁,是他活了十六年从未感受过的。
可这份安宁,在他看来只是命格本能的两极相济,是暂时的假象,绝不能动摇他夺取命格的决心。
“小仙长,小仙长!”
林老实快步走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至极,“昨夜多亏您出手,不然我们一家三口怕是都要葬身妖口了。我备了些粗茶淡饭,还请小仙长移步正屋用餐,也好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
张乾淡淡抬眸,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不必多礼。”
跟着林老实走入正屋,王氏正抱着灵汐坐在桌边,灵汐已经醒了,一双清澈的眸子好奇地四处打量,看到张乾的瞬间,小身子微微一动,伸出白嫩的小手,似乎想要触碰。
王氏连忙按住灵汐,脸上带着感激的笑意:“小仙长,昨夜真是凶险,多亏您及时赶到,灵汐才能安然无恙。您快坐,快尝尝家里的吃食。”
张乾落座,目光淡淡扫过灵汐,没有过多言语。他能清晰看到,灵汐眉心那道血色秘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昨夜巨蟒来袭时,天道并未第一时间出手,直到他动手斩杀妖祟,天道意志才悄然收回了警惕,显然天道也默认了“外力保护者”的存在,只要不直接伤害灵汐,天道便不会轻易干涉。
这对他而言,是绝佳的机会。
早饭席间,林老实不断打探张乾的来历,想知道他师从何处、为何会途经青溪镇,言语间满是攀附之意。在他看来,能随手斩杀三百年妖蟒的修士,修为定然不低,若是能结交,日后林家便能多一重靠山,灵汐也能更安全。
张乾早有准备,随口编造了一套说辞:“自幼独自修行,无门无派,四处游历斩祟,昨夜路过此地,恰逢妖祟作乱,顺手出手而已。”
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既没有透露真实身份,又维持了散修的形象,让林家无法深究。
林老实虽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连连陪笑,不住敬酒布菜,只想把这位厉害的少年修士留在青溪镇,留在灵汐身边。
早饭刚过,镇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紧接着便是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猎户连滚带爬冲进林家,脸上满是惊恐之色,声音嘶哑:“林大哥!不好了!后山出事了!好多妖物从山林里冲出来了,已经伤了不少人,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冲进镇子了!”
话音落下,整个正屋瞬间陷入慌乱。
王氏脸色一白,下意识抱紧怀中的灵汐,生怕再有危险降临;林老实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怎么会这样?昨夜刚除了巨蟒,怎么又冒出这么多妖物?”
青溪镇因灵汐福运鼎盛,引来了周边山林无数妖邪觊觎,昨夜巨蟒只是试探,如今大批低阶妖祟一同出动,显然是被巨蟒的死刺激,想要合力抢夺福运。
猎户们哭丧着脸:“不知道啊!后山的豺狼、野狐、毒蛇全都疯了,聚在一起朝着镇子冲,我们护村队根本拦不住,再这样下去,整个镇子都要遭殃!”
百姓们纷纷聚拢过来,脸上满是恐惧,一时间人心惶惶。
张乾眸光微沉,瞬间洞悉其中缘由。
这并非偶然作乱,更像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要么是魔宗暗线在暗中试探灵汐命格底线,要么是天道借妖祟磨砺灵汐福运,逼迫她更多外泄气运,加速献祭成熟。无论哪一种,此刻他都不能置身事外。
若是放任妖祟冲进镇子,伤及灵汐,天道会立刻警觉,他潜伏的计划便会暴露;若是出手相助,既能继续扮演守护者,又能借着除祟,试探灵汐福运在危急时刻的爆发程度,观察福煞相融的力量。
权衡利弊,他缓缓站起身,语气淡漠却带着笃定:“我去后山看看。”
林老实闻言大喜,连忙说道:“小仙长,我随您一同前去!还有镇上的猎户,我们都听您吩咐!”
“不必。”张乾淡淡开口,“凡人前去只是送死,你们守好镇子,看好灵汐即可。”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便朝着后山方向掠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王氏抱着灵汐,看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心中莫名安定了几分。怀中的灵汐,小脑袋微微抬起,望向窗外后山的方向,清澈的眸子里,竟透着一丝担忧,小小的手掌轻轻攥紧,周身温润的福运不自觉地缓缓流转。
她虽懵懂,却能感知到张乾离去的方向有危险,心底生出一种莫名的牵挂。
后山深处,早已一片狼藉。
树木断裂,山石滚落,地面布满爪痕血迹,数十头沾染煞气的妖物聚集在一起,双眼赤红,朝着青溪镇的方向狂奔而来,妖气混杂着戾气,在山林间弥漫。其中有豺狼、野狐、长蛇,皆是低阶妖祟,数量众多,寻常修士都难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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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应对。
张乾立于山林高处,目光冷冽地俯瞰下方妖群,体内天煞煞气悄然运转,一缕缕寂灭之力萦绕周身。他没有立刻全力出手,而是刻意放慢动作,一边斩杀靠近的妖物,一边暗中留意灵汐的气息。
就在他斩杀数头妖祟、被其余妖祟围攻的瞬间,异变发生。
远在林家的灵汐,似乎感知到了张乾陷入险境,体内温润的福运骤然涌动,一股柔和却极具净化之力的气息,跨越数里距离,悄然朝着后山方向蔓延而去。
福运所过之处,妖祟身上的戾气煞气被不断净化,动作变得迟缓,力量大幅削弱,原本悍不畏死的妖群,瞬间出现混乱。
而张乾周身的天煞煞气,在接触到这股福运气息的刹那,竟骤然暴涨,原本只能割裂妖躯的煞气,此刻竟能直接瓦解妖祟神魂,斩杀效率成倍提升。
一人一婴,相隔数里,一人以天煞之力杀伐,一人以福运之力净化,无形中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张乾心中一凛,果然如此。
福与煞,看似相克,实则在危机时刻能相辅相成。他的煞气能克制妖祟神魂,灵汐的福运能净化妖邪戾气,两者结合,威力远大于单独一方。
他一边斩杀妖祟,一边暗中探查灵汐的状态。
他能清晰感知到,灵汐每释放一缕福运,眉心的血色秘纹便会跳动一次,小脸也会微微发白,显然依旧在承受命格反噬。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本能地释放福运,帮他化解危机。
这份本能的善意,让张乾冰封的心,再次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可他很快压下异样情绪,心中盘算着利弊:灵汐的福运越是依赖他的煞气,日后夺取命格便越是容易;而他若是能一直以守护者身份出现,灵汐便会对他放下戒备,这对他完成任务,百利而无一害。
他出手的速度更快,天煞之力精准狠厉,每一击都带走一头妖祟性命。
半个时辰后,后山数十头妖祟尽数被斩杀,山林间恢复平静,只剩下满地狼藉与消散的妖气。
张乾收敛煞气,转身朝着青溪镇走去。
他的脚步依旧平稳,可心底却心怀异思:
于他而言,灵汐是待夺取的命格,是完成任务的筹码,可她的本能善意,却在一点点动摇他的执念;
于灵汐而言,张乾是保护她的恩人,是能让她痛苦减轻的存在,懵懂的依赖,正在悄然生根。
两人看似并肩除祟,一人算计,一人纯粹,心思截然不同,却在冥冥之中,被福煞命格牢牢绑定,羁绊悄然加深。
回到林家时,百姓们早已等候在门口,看到张乾安然归来,纷纷欢呼雀跃,感激涕零。
王氏抱着灵汐快步上前,灵汐看到张乾,立刻伸出小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欢喜与依赖。
张乾微微垂眸,看着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眸色微动,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淡淡开口:
“妖祟已清,镇子无碍。”
只是没人知道,在他心底,那盘名为“夺取命格”的棋局,已经悄然发生了一丝偏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