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后,青溪镇的日子愈发安稳顺遂。
在灵汐的福运庇佑下,全镇风调雨顺,田地里的庄稼长势喜人,一眼望去,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丰收在即。镇上的百姓家家户户衣食无忧,往日的饥荒与惶恐荡然无存,人人脸上都挂着知足的笑意,对灵汐的敬重,也愈发深入骨髓。
林家的日子,更是越过越红火。
前来朝拜送礼的人从未间断,家里的粮仓堆得冒尖,银钱箱也渐渐装满,林老实不再是那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农户,如今的他,身着锦缎衣衫,出入都被众人恭敬簇拥,俨然成了青溪镇最有脸面的人物。
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习惯了将女儿的福运,当作理所当然的依仗。但凡有人上门求助,无论大事小情,他从不拒绝,抱着灵汐出面,借着女儿的福运,积攒人情,稳固自家在镇上的地位,全然不顾灵汐一次次动用福运后,愈发明显的虚弱。
王氏更是一心扑在灵汐身上,每日精心照料,却也只是停留在衣食住行上,她给灵汐穿最柔软的锦衣,吃最精细的辅食,可每当灵汐福运反噬、小脸惨白、睡梦不安时,她依旧只当是孩子贪睡、体质偏弱,从未真正放在心上,更不曾想过,要减少灵汐动用福运的次数。
襁褓中的灵汐,依旧乖巧懂事。
她渐渐能睁开眼睛,那双眸子清澈透亮,如同山涧最纯净的溪水,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懵懂的暖意。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那股温润的力量从体内流出,帮旁人化解病痛、驱散不顺时,四肢百骸都会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眉心深处,更是像有一根细针,反复扎刺,疼得她浑身发颤。
她太小,不懂什么是命格反噬,更不懂什么是天道献祭,只知道每次难受过后,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看着旁人感激的目光,心里会莫名生出一丝浅浅的暖意,即便痛苦,也不曾抗拒。
只是这份痛苦,随着福运一次次外泄,变得越来越剧烈。
这日正午,灵汐刚被王氏喂完辅食,躺在襁褓中昏昏欲睡,连日来频繁动用福运,让她的身体早已疲惫不堪,小眉头始终微微蹙着,即便睡着,也难掩那份深藏的虚弱。
王氏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脸上满是慈爱,嘴里轻声念叨:“我的灵汐真是乖,这么小就知道帮衬家里,等将来长大了,一定是真正的神仙,咱们林家,也能跟着你享一辈子福。”
她念叨的话语里,满是对未来的期许,可这份期许,全然建立在灵汐的福运之上,从未考虑过灵汐是否愿意,是否承受得住。
就在这时,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掠过一丝阴霾。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阴冷气息的煞气,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青溪镇,避开了镇上往来的百姓,径直朝着林家的方向,缓缓逼近。
这煞气极淡,隐藏在空气之中,寻常凡人根本无法察觉,只觉得周身莫名泛起一丝凉意,却也只当是秋风乍起,不曾在意。
这是一头修行不足百年的低阶妖祟,本体是山间修炼成精的黄鼠狼,此前受天地煞气影响,失了心性,在山林里残害生灵,前些日子被灵汐降生时的福运威压震慑,躲进深山不敢出来,如今休养多日,竟壮着胆子,再次潜入镇子,想要吸食灵汐的福运,提升自身修为。
妖祟化作一道黑影,贴着墙角,悄无声息地溜进林家院子,阴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襁褓中的灵汐身上,眼中满是贪婪。
在它看来,灵汐周身浓郁至极的福运,是世间最补的养分,只要能吸食一口,便能省去百年修行,即便对方是传说中的福仙,它也忍不住铤而走险。
王氏正低头打理着灵汐的衣物,全然没有察觉,危险已然近在咫尺。
妖祟盯着灵汐,感受着那股诱人的福运气息,再也按捺不住,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张开布满獠牙的嘴,化作一道黑影,猛地朝着襁褓中的灵汐扑了过去,腥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劲风!
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朝着灵汐扑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尖叫一声:“啊!什么东西!”
她想要伸手护住灵汐,可一切都太晚了,黑影速度太快,转瞬即至,她甚至能看清妖祟眼中的贪婪与凶狠,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即将发生。
院内的动静,瞬间惊动了屋外的林老实,他快步冲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也是吓得脸色大变,嘶吼着:“灵汐!”
他想要冲上前阻拦,可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夫妻两人满脸绝望,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福运笼罩的青溪镇,竟然会有妖祟闯入,想要伤害灵汐!
眼看妖祟的利爪,就要碰到灵汐稚嫩的脸庞,襁褓中的灵汐,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小身子轻轻发抖,却依旧发不出任何反抗的力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无需灵汐主动催动,她眉心深处,那道被天道种下的血色献祭秘纹,突然自行亮起,一道极其隐晦、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天道气息,瞬间从她体内迸发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金色光罩,牢牢将她护在中间。
这道光罩极淡,凡人肉眼无法看见,却蕴含着天道的威压,不容侵犯。
扑上来的妖祟,一头撞在光罩之上,瞬间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承受了极致的痛苦。
天道威压,岂是这等低阶妖祟能够触碰的!
光罩上泛起淡淡的金光,只是瞬间,便将妖祟周身的煞气彻底击溃,妖祟的身体,如同被烈火灼烧一般,冒出阵阵黑烟,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它想要抽身逃离,却被天道威压牢牢锁定,根本动弹不得。
不过瞬息之间,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妖祟,便在一阵凄厉的惨叫中,化作一滩黑烟,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前后不过眨眼功夫,危机便彻底解除。
狂风散去,气息平复,林家院内,再次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过。
王氏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淋漓,脸色惨白如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天回不过神。林老实也僵在原地,双腿发软,惊魂未定,眼中满是后怕。
他们刚才看得真切,那黑影在靠近灵汐的瞬间,便莫名消散,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一切都诡异至极,却又让人庆幸不已。
“刚、刚才那是……”王氏声音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老实回过神,快步冲到灵汐身边,仔细查看,见灵汐安然无恙,依旧安静地躺在襁褓中,只是小脸微微发白,这才松了口气,他咽了口唾沫,惊魂未定地说道:“是、是妖祟!一定是妖祟想来害灵汐,是灵汐的福运庇佑,把妖祟赶走了!”
除了这个理由,他再也想不出其他解释。
在他看来,灵汐是福仙转世,自有神力庇佑,区区妖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刚才的凶险,不过是虚惊一场。
王氏也连忙点头,深以为然,心有余悸地说道:“对,一定是这样!咱们灵汐是福仙,自有天神保佑,妖邪根本不敢靠近!”
夫妻俩彻底放下心来,只当是灵汐自身福运深厚,吓退了妖祟,全然没有意识到,方才那股无形的力量,根本不是福运,而是天道的暗中庇护。
天道培育灵汐,是为了日后献祭,在命格成熟之前,绝不允许任何意外,损伤这枚精心准备的祭品。任何胆敢侵犯灵汐、破坏献祭计划的妖邪,都会被天道意志,无情抹杀。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天道为了保全祭品,出手清理障碍罢了。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一道隐匿的身影,尽收眼底。
街道拐角的阴影处,张乾静静伫立,周身煞气收敛得无影无踪,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他从一开始,就盯着林家的动静,妖祟潜入、突袭、被天道意志抹杀的全过程,他看得一清二楚,没有错过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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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细节。
少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果然如此。”
张乾低声自语,声音冰冷淡漠。
他自幼在魔域长大,对天道气息、煞气、妖力极为敏感,方才那股击溃妖祟的力量,根本不是灵汐自身的福运,而是纯粹的天道意志,是天道在暗中守护灵汐,不容许她有任何闪失。
这也印证了万煞君的话,灵汐的福仙命格,就是天道专属的祭品,天道会不惜一切代价,护她长大,直到献祭之日来临。
寻常妖邪靠近,会被天道直接抹杀,即便是修为高深的修士、魔族,想要对灵汐动手,也要承受天道威压,难以下手。
这也就意味着,他想要夺取灵汐的命格,不能有任何强硬出手的举动,一旦暴露杀意,触动天道守护意志,最先被抹杀的,会是他这个身负天煞煞气的魔宗少主。
“倒是麻烦。”张乾眼眸微沉,心中暗自思忖。
他原本计划,潜伏在灵汐身边,寻机直接出手夺取命格,可如今看来,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天道守护严密,但凡有一丝杀意,都会引来天道清算,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与天道意志抗衡。
想要完成任务,只能另寻他法,不能硬碰硬,只能慢慢蛰伏,等待天道守护薄弱的时机,再伺机而动。
同时,张乾也看清了林老实与王氏的懦弱与无知。
面对危险,两人除了惊恐失措,根本没有丝毫保护灵汐的能力,所谓的亲情,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不堪一击,他们依赖灵汐的福运,却从未真正有能力守护灵汐。
这样的至亲,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怎能护住这枚被天道盯上的祭品?
灵汐的处境,远比想象中更加凶险。
一边是时刻觊觎命格的魔宗,一边是将她视作祭品的天道,身边还有着自私无知、毫无自保能力的至亲,她就像一个被放在刀尖上的孩子,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惊心。
张乾看着院内安然无恙的灵汐,看着她稚嫩懵懂的脸庞,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依旧是一片冰冷。
他不会因为天道的守护,就放弃夺取命格的任务,越是艰难,他越是要完成。
既然不能强行出手,那他就耐心潜伏,以守护之名,留在灵汐身边,慢慢获取信任,等待最合适的时机,即便天道守护严密,他也总能找到破绽。
至于灵汐的安危,他依旧不在意。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任务本身,灵汐是死是活,是被妖祟所害,还是被天道献祭,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来夺取命格的猎手,仅此而已。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张乾收敛心神,身影再次隐匿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已经想好下一步计划,先以寻常少年的身份,进入青溪镇生活,慢慢接近林家,以庇护灵汐、躲避战乱为由,留在她身边,一步步消除所有人的戒备,也慢慢避开天道的察觉。
而林家院内,林老实和王氏惊魂稍定,依旧在庆幸灵汐安然无恙,他们丝毫没有察觉,一场更深的谋划,正在悄然靠近。
灵汐安静地躺在襁褓中,眉心深处的血色秘纹,渐渐平复,天道气息也随之隐匿。
她依旧懵懂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更不知道,自己之所以安然无恙,不是因为福运庇佑,而是因为自己是一枚,被天道精心守护、待宰的祭品。
她也不知道,那个隐匿在暗处、眼神冰冷的少年,即将以全新的身份,出现在她的生命里,成为她身边最亲近的守护者,却也是最危险的掠夺者。
低阶妖祟的试探,不过是一场小小的风波,却彻底暴露了天道的算计,也让张乾看清了局势,调整了计划。
青溪镇的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宿命的纠缠,也在悄然拉开序幕。
灵汐的宿命枷锁,被天道牢牢锁住,而那个身负天煞的少年,即将一步步,走进她的生命,成为打破这枷锁,却也带给她无尽爱恨纠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