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颜子尧坐在她旁边,没有看文件,他的视线落在路皎星的侧脸上,心跳漏了一拍。
他下意识喉结滚动了番,待反应过来后才欲盖弥彰般挪开视线。
放在膝盖上的手都无意识缩紧又张开。
【心动值+100】
路皎星听到系统提示音,余光瞥了眼目不转睛盯着她的颜子尧,随后合上文件,抬起眼,“克里斯先生,您的问题不在产品,在渠道。”
老克里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们的高端酒不愁卖,因为你们的客户是圈内人,他们喝的不是酒,是圈子,是身份,是进入某个阶层的入场券。”
“但中端酒面对的是另一个市场,那个市场不认圈子,认品牌,认故事,认情感连接,您需要的不是降价,是让那些从来不了解葡萄酒的人,觉得云顶山庄和他们有关。”
她顿了顿,将文件推回老克里斯面前,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您需要一个人,帮您把品牌从圈内推到圈外。”
老克里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棋逢对手的笑,是内行人遇到内行人的愉悦。
“路小姐,你想要什么条件?”
谈判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这不是一场拉锯战,因为双方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对方能给自己什么。
路皎星拿出的市场分析精准到让老克里斯数次沉默,而她提出的品牌运营方案,从新品线的定价策略 包装设计理念,到面向年轻消费群体的社交平台传播方案,每一个细节都正中要害。
这场谈判双方都很愉悦,路皎星直接拿到了亚洲区总代理权,以及一款专供国内中端市场的新品线的品牌运营权。
老克里斯则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一个能帮他打开国内市场的人。
签字的时候,老克里斯多看了路皎星一眼,他放下钢笔,声音低沉,“路小姐,说实话,我来中国之前,对这次会面没有抱太大期望,克里斯跟我提起你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在描述一个漂亮的年轻人,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路皎星唇角微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朝他虚虚一举,“老先生过奖,合作愉快。”
【卧槽卧槽卧槽,云顶山庄的亚洲区总代理加品牌运营权???路姐你这一趟约会拿下了多少东西?你这是去约会的还是去收购的???】
【我查了一下云顶山庄的酒,最便宜的一款出厂价都要四位数,面向大众市场的话……价格会不会降下来啊?要是能降到几百块,我真的会买!】
【啊啊啊啊啊所以以后我们也能喝到云顶山庄的酒了?之前只在拍卖会上见过他们家的酒,一瓶几十万那种……现在终于有平民款了???路姐你是我的神!!!我要买爆!!!】
颜子尧跟在路皎星身后走出茶室,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
走廊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波斯地毯上,他走在她斜后方,刚好踩在她影子的边缘。
颜子尧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
他当初磨了父亲一下午,才敲定颜氏的代言合作,还沾沾自喜觉得是能拿出手的诚意。
可现在看着她轻描淡写就拿下云顶山庄的总代理权,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大方,在她面前好像根本不算什么。
心里莫名泛起一点涩意,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他想给她更好的,想拿出更重的诚意,想让她知道,颜家能给的,远不止一个代言。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会在意“给的够不够多”这种事了?
颜子尧低着眼。
他的眼型偏圆,眼尾微微上挑,平时看起来总带着几分少年气的桀骜,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着的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
车子驶回别墅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人围在茶几旁,表情各异,气氛有些微妙。
茶几上放着一幅画。
不是装裱好的成品,而是一卷发黄的画轴,平摊在桌面上,画纸已经泛黄,边缘有明显的虫蛀痕迹,左上角有一大片水渍,墨迹洇开,模糊了原本的线条。
画的内容是一幅全家福,清代中期的工笔人物画,画中是一对老夫妇坐在太师椅上,身后站着几个子女和家眷,人物的服饰,发饰都画得极为精细,可见原作者的功底不浅。
但破损得太严重了。
除了左上角的水渍,画纸还有多处撕裂,最严重的一处是从中间斜斜地裂开,几乎要把整幅画一分为二。
“这是什么?”
路皎星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幅画上。
乐彤从沙发上探出头来,手里抱着一只抱枕,小脸皱成一团。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蕾丝连衣裙,整个人甜美得像一颗刚从枝头摘下的水蜜桃。
“路姐姐,你回来啦,这幅画是快递寄来的,地址写的是我们这栋别墅,但收件人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我们看了一下,应该是寄给隔壁那栋的。”
路皎星低下头,仔细看了看那幅画,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这幅画的主人,来头不小。
画纸右下角有一枚收藏章,篆体刻着四个字“孔氏珍藏”。
这个章法,这个刀工,是晚清金石大家邓石如的手笔,能请得动邓石如刻章的,整个南城历史上只有一家。
孔家。
路皎星直起身,正要说什么,乐彤凑了过来,蹭到她身边,仰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路姐姐,你今天的约会怎么样?”
她低下头,对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唇角弯了一下,“还不错。”
“还不错就是很好咯?我也想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耳尖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路皎星见她这模样,笑了笑,故意道:“你想跟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