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别墅区,拐上通往山区的公路,两侧的梧桐树已经染上了深秋的金黄。
一路上,车厢都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颜子尧的余光一直在往右边瞟,看一眼,收回来,再看一眼,再收回来,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觉得无聊,又像是在确认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她靠在座椅上,侧脸被窗外斑驳的树影一明一暗地照着,那截脖颈在红裙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却已经让他心跳失序。
他轻咳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云顶山庄是南城最老的私人山庄,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最早是清末一个盐商的宅子,后来被一个法国建筑师买下来改造成了度假山庄,酒窖里的酒,随便一瓶都是千金难求的年份,有些酒连拍卖行都未必找得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余光偷偷瞥了一眼路皎星的侧脸,又飞快地收回来,“我跟这代的少庄主认识,从小一起长大的,他叫克里斯,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玩。”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他那人有点浮夸,你别在意。”
【哇哦,少爷为了约会还真是下了血本,云顶山庄的预约排期都到明年了吧?这说包场就包场,有钱人的世界我不懂……】
【我查了一下云顶山庄的酒窖,据说里面有一瓶1787年的拉菲,是当年托马斯·杰斐逊的收藏,估值十几万美金,而且不卖,只供庄主招待贵客……】
【颜子尧之前办生日派对的酒就是这里出的,我记得他当时晒过酒标,评论区有人说是假的,结果被懂行的人扒出来是真的,一瓶就够普通人付一套房的首付了……】
路皎星偏过头看他,唇角微微上扬,弧度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
“颜少爷这么费心,那我今天可要好好见见世面了。”
“……嗯。”
颜子尧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话里那层浅浅的揶揄。
【哈哈哈哈哈哈颜子尧你清醒一点,你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是瑞士古堡的主人,慕莲的股东,南城国际高尔夫俱乐部的老板……你让她见见世面?】
【路姐那句绝对是故意的,你们看她嘴角那个笑,憋都憋不住,颜子尧还傻乎乎地当真了……这是什么反向霸总文学啊哈哈哈哈……】
车子在山路上盘旋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云顶山庄终于出现在眼前。
山庄的大门是一座石砌的牌坊,高约三丈,门楣上刻着四个篆体大字,“云顶山庄”,笔锋苍劲,是清代某位状元的真迹。
牌坊两侧是两棵参天的银杏树,正值深秋,满树金黄,落叶铺了一地。
穿过牌坊,是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两侧是修剪整齐的园林景观,假山流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错落有致。
小径的尽头,是一座古朴的庭院,庭院正中央是一座石砌的喷泉,泉水清澈见底而喷泉的前面,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是一盘棋。
黑子白子交错分布,棋势复杂,乍一看像是一盘乱局,再一看又像是有某种规律,像是被人刻意布置过的。
石桌旁边还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一行小字:“此局乃家父所设,破解者方可入庄。”
山庄的正大门是上了锁的。
一把古朴的铜锁挂在门环上,锁身上刻着云纹,一看就是老物件,没有钥匙孔,只有一面光滑的铜板。
这不是普通的锁,是一把机关锁,需要输入正确的密码才能打开。
颜子尧正要轻咳一声搬出自己的约会计划。
他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说辞,从山庄的历史到酒窖的珍藏,甚至连品酒时的每一个环节都提前预习过。
结果节目组的喇叭声响了起来。
导演拿着喇叭站在不远处,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明知道自己在搞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各位嘉宾,今天的双人约会环节有一个小小的规则,正大门是上了锁的,而开锁的钥匙,就藏在这盘棋局里,只有破解了这盘棋,才能打开大门,正式开始今天的约会。”
颜子尧的脸色从期待变成了铁青,他转过身,盯着导演,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怒意,“你们有没有良心?我提前一周预约场地,提前三天确认行程,你们现在跟我说要破棋局才能进去?”
导演缩了缩脖子,声音小了几分,“这是……节目组的统一安排,所有嘉宾都要遵守……”
颜子尧深吸一口气,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转头看向那盘棋,只看了三秒,他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懂棋,围棋对他来说,跟天书没有区别。
什么星位,小目,大斜,无忧角,在他眼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白两色棋子,看不出任何门道。
他掏出手机,对着棋盘拍了张照片,打开搜索引擎,搜了半天,弹出来的全是广告和科普帖,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搜到。
他又试了一下AI识图,结果AI给出的答案五花八门,没有一个靠谱的。
“这什么鬼棋局……”
他低声骂了一句,抬起头,看了路皎星一眼,修长的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写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了路皎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
他精心准备了三天的约会,还没开始就被一局棋挡在了门外。
他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觉得钱不是万能的。
路皎星站在他身侧,垂眸看着那盘棋,“这盘棋……有点眼熟。”
颜子尧猛地转过头看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震惊一层一层地涌上来,混合着一种被反复刷新认知后的茫然。
“你,你连这个都会?”
路皎星没有回答,她走到石桌前,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从棋盘上拿起一颗黑子,指尖悬在棋盘上方,停顿了片刻。
她看棋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
平日里那双眼睛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妩媚,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薄雾,但此刻,那层雾散了,瞳孔里只有棋盘上黑白两色的倒影。
棋盘上的局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黑子落下之后,原本胶着的棋势突然出现了裂痕,白棋的一条大龙被切断了退路,黑棋的包围圈开始收拢。
原本散落在各处的黑子,在一瞬间被这一颗棋子串了起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攻击链。
一步棋,盘活了整盘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