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皎星在果岭边缘和司宴礼并肩站着,余光捕捉到叶知夏攥紧球杆的那个小动作。
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的位置恰好处于叶知夏的最佳攻击角度之外。
这种无声的博弈,她太熟悉了。
上流社会的丛林里,没有人会拿着刀明火执仗地来杀你,所有人都是微笑着碰杯,然后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往你的酒杯里投毒。
很快,轮到叶知夏击球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球杆,杆身比平时用的那根重了一些,握把的粗细也不太一样。
叶知夏微微蹙眉,随即舒展开。
她没有在意。
球童拿错杆是常有的事,反正只是一根开球木,重一点也无所谓,反而更容易将球打远。
可叶知夏没有注意到,那根球杆的杆身中段,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路皎星正站在果岭边缘,微微偏着头听司宴礼说话。
叶知夏的唇角微微弯起。
就是现在!
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叶知夏缓缓抬起球杆,杆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停在最高点。
但就在杆头即将击中白球的瞬间,贺念辰似乎是正准备调整站位,肩膀不经意间擦过了叶知夏的手臂。
就是这一下,叶知夏的手一抖,杆头的轨迹瞬间偏离了预定的方向。
白球没有飞向果岭,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朝着果岭左侧的方向飞去。
与此同时,那根球杆中段的裂纹在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骤然扩大,杆头从杆身上崩裂脱落,带着残余的惯性呼啸而出。
直直地飞向司宴礼。
所有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司宴礼听到破风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了。
他只来得及微微侧身。
那是常年健身和搏击训练养成的肌肉记忆,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规避动作。
但还是不够快,没有躲开,重重砸在了他的左小腿上。
司宴礼的身体猛地一僵,眉头在那一瞬间拧紧,额角的青筋微微浮起。
他闷哼了一声,右手死死扶住旁边的球车,指节攥得发白,指甲盖泛着一层薄薄的青色。
能让他这样常年健身的男人疼到这种程度,那一击的力道可想而知。
但即便是在这样的剧痛下,他的脊背也没有完全弯下去,只是微微躬了躬身,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体面。
“司总!”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叶知夏的脸色在一瞬间褪尽了血色,惨白得几乎透明。
手里的球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杆身弹了两下,滚到了球童脚边。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
路皎星眸色微沉。
她昨晚让陈经理换掉叶知夏私藏的加重一号木,本就是为了让她伤人的计划落空。
那根做了手脚的球杆,只要用力挥杆就会断裂,最多让她当众出丑,绝不会伤到人。
贺念辰这一下,确实是意料之外。
但她脚步未停,几乎在杆头砸中司宴礼的同时,已经快步走了过去。
“别动。”
路皎星在司宴礼面前蹲了下来,语气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按住他的小腿,动作极其小心,指尖隔着裤管沿着肌肉线条缓缓下移。
她的手指很稳,指腹下的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她能感觉到他在极力忍耐。
司宴礼低头看着她。
她蹲在他脚边,专注的盯着他,头顶的发旋很小,有几缕碎发散落在耳侧。
他忽然觉得小腿的疼痛减轻了一些。
“还好,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合并皮下血肿,没有伤到韧带和骨头。”
她伸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冰袋,用毛巾裹好,轻轻敷在司宴礼的小腿上,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处理。
“压力绷带缠紧一点,不要太用力影响血液循环。球车开慢一点,避开颠簸的路段。”
工作人员如梦初醒,赶紧小跑着去拿了。
路皎星蹲下身,指尖隔着裤管轻轻按压他的小腿,动作精准而轻柔。
刚解锁的初级医学技能让她能准确判断伤势。
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得像石头,却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间,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
“没有骨折,只是软组织挫伤,皮下有血肿,冰敷 48 小时后避免剧烈运动,一周就能恢复。”
她起身吩咐工作人员拿冰袋和夹板,低头整理药箱时,手腕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司宴礼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的额角还沾着薄汗,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认真。
“多谢。”
路皎星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没有抽回手,只是弯了弯唇角,语气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
“不用谢。不过司总欠我一个人情,以后得还。”
司宴礼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握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
而叶知夏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她的步伐凌乱,几缕碎发从发髻中散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鬓角。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着她精致的妆容滑落,在脸上留下一道极淡的痕迹。
“司总,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球杆怎么会断……我真的不知道……”
叶知夏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去拉司宴礼的衣角,却被路皎星不着痕迹地挡开。
“不知道?”
路皎星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弯腰捡起地上断裂的球杆,指尖捏着杆身中段那道新鲜的裂纹。
“叶小姐,这根不是球童给你的标配杆吧?我早上特意问过陈经理,今天所有嘉宾用的都是统一的碳素杆,而你这根,是加重的钛合金杆,专门用来增加击球力道。”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叶知夏瞬间惨白的脸。
“你刚才瞄准的方向,根本不是果岭,是我站的位置。要不是贺念辰碰了你一下,现在躺在地上的,就不是司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