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至少要达到这种境界才配得上仙。
这时,马钰道:“志平,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如今赵志敬死了,我们一时半会儿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执掌大局了。”
尹平志看着白发苍苍的马钰,想了下道:“最近我还有重要的事忙,我看师傅他们还老当益壮,如今我又离教多年,还是由他们主持大局最好,我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回来帮下忙吧。”
跨洋航行之事还需要他,尹平志确实抽不开身。
马钰叹息,尹平志能给这个回答,已经相当给他们面子了,他看向师弟:“只能辛苦一下你们了。”
这时,其他几个师弟也都赶过来,得知发生了什么,看着大师兄憔悴的模样,眼睛发红。
大师兄是他们中年龄最大的,一直都关照他们,如今也该他们为师兄分忧解难了。
全真教的弟子也来了一些,得知此处的事情,都有些难以置信。
赵志敬师徒竟然行刺掌教,图谋不轨,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
郝大通唉声叹气,道:“这逆徒的事要不要说出去?”
刘处一道:“还是要让大家知道,不用顾虑我的感受。”
马钰道:“我想了下,志平刚才说得对,这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想法就不对,藏藏掖掖只会让弟子互相猜忌,还不如广而告之,让所有人吸取教训。”
丘处机颔首:“有道理,我全真教弟子确实修心不够,整天只知道争名斗利,违背了修道之人的初心。”
尹平志听到这话,想说你丘处机年轻时也挺好斗的,但看到对方也是满头白发了,没有多嘴。
几人商量了一番,决定借赵志敬之事好好整顿门风。
这番动静,无疑影响到全真教相关的上万人,顿时不少红尘之力涌向尹平志,算得上一笔不菲的收获。
丘处机让人收拾赵志敬二人的尸体,见尹平志要告辞离开,随后陪着尹平志向外走。
“志平,以后要常回来看看,这里也是你的家。”
丘处机诚恳道。
“好,我有空就过来,很多道藏需要反复研读才行。”
尹平志点头:“师傅就送到这里吧,早点休息。”
看着尹平志离去的背影,丘处机喃喃自语:“出了这事,又如何睡得着。”
等尹平志消失,他回到重阳宫,对其他师兄弟道:“赵志敬和志平的对比,让我觉得或许真要去红尘历练一番才能彻底成长,不然整天呆在全真教,尽把心思花在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面了。”
刘处一听后,若有所思:“我们这一代跟着师傅闯荡江湖,明白人间疾苦、家国大义,三代、四代弟子确实缺乏这些感悟,可能会存在心境上的缺陷。”
郝大通道:“今后要让弟子都开始去下山历练一番吗?”
马钰想了一下:“可以将红尘历练作为弟子的一门课,也要加强弟子品行的培养和矫正,不能再培养赵志敬这等逆徒了。”
几个老人秉烛夜谈,商议如何亡羊补牢。
另一头,几个全真教弟子带着赵志敬和鹿清笃的尸体来到后山准备挖坑埋葬。
几个四代弟子抬着两具尸体,脚步沉沉地往后山走。
山路崎岖,林间的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得人心里发闷。
“唉,真没想到赵师叔会走到这一步。”
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想他在三代弟子里,武功可是数一数二的,虽然脾气不太好,但除去师祖他们,就他地位最高了。”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弟子叹了口气:“是啊,论地位,教里没几个能比得上他。可就是心眼太小,总想着掌教之位,最后……”
他瞥了眼担架上赵志敬那张扭曲的脸,摇了摇头:“争来争去,把自己的命都争没了,图啥呢?”
“还有鹿师兄,”另一个弟子接口道,“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就跟着赵师叔犯糊涂?”
“说起来也是可惜,”最先开口的年轻弟子蹲下身,用铁锹开始挖坑,“若是赵师叔能放宽心些,等马掌教他们退下来,这掌教之位多半是他的。毕竟论资历、论武功,他都够格,偏偏急这一时……”
“听说是尹师兄今天回来,让他生了误会。”
另一人开口。
年轻道士露出羡慕之色:“听说尹师叔根本没兴趣回来,尹师兄在外面逍遥自在,权势滔天,有荣华富贵享受,换成我也不愿意回来。”
“别议论了,山风太冷,赶快把人埋了回去。”
年长的弟子催促。
几人把尸体放在一边忙碌起来,
铁锹铲进泥土,发出“噗嗤”的声响,一下下敲在寂静的山林里。
年长的弟子指挥了一番,带着人用力往下挖。
几人有武艺在身,但挖两个埋人的坑也不轻松,很快累得气喘吁吁。
坑越挖越深,泥土渐渐堆成小丘。
“差不多了,埋了吧。”
年长的弟子摆手。
几个弟子合力将两具尸体抬进坑中,赵志敬的神色还保持着临死前的不甘,鹿清笃的脸上则残留着几分惊恐。
“人心不足蛇吞象啊。咱们修道之人,讲究的是清心寡欲,他倒好,把名利看得比什么都重,最后栽了跟头,也是咎由自取。”
年长的弟子说着,率先将泥土填回去。铁锹扬起又落下,泥土覆盖在尸体上,渐渐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想明白。”年轻弟子低声道。
最后一抔土落下,地面微微鼓起一个小小的土包,连块墓碑都没有。
几个弟子对着土包拱了拱手,转身往回走。
在他们走后,其中一个土堆突然蠕动,泥土裂开,一只手冒出,在黑夜中显得有些恐怖。
随后土堆簌簌抖动,赵志敬的脑袋猛地从土里探出来,满脸泥泞,大口喘着气。
“嘿嘿,想我死,没那么容易!”
赵志敬低笑,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
他刚才被丘处机一掌拍中,本是重伤濒死,但在被抬往后山时,又恢复了几分意识,凭着一股不甘的执念硬是闭住一口气,装死蒙混过关。
此刻挣脱泥土,他眼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看向全真教,神色不甘:“都怪你们,让我只能远走他乡,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会回来。”
赵志敬抖落身上泥土里,忍着痛苦将泥土归位,弄完以后想悄悄溜走,却猛地瞥见不远处的树下立着一道身影。
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照亮了尹平志平静的脸庞。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像是在等他。
尹平志的目光落在赵志敬身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片淡漠,似乎早知道他会死而复生。
赵志敬浑身一僵,刚才的狂喜瞬间被恐惧淹没。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赵志敬骇然,劫后余生的惊喜瞬间化作满腔恐惧。
“我不在这里,岂不是让你蒙混过关了?”
尹平志面无表情,赵志敬此人心胸狭隘,他不想让其离开成为一个祸患。
或许此人对他来说不过是蚂蚁,可这蚂蚁若跑出去衍生一堆蚂蚁就不简单了,他虽然依旧不在乎,但他的后人呢?所以何必留下一个麻烦。
赵志敬脸色剧烈变化,摸索此人如今功夫深不可测,就算是当年的水平,以他如今重伤之躯也根本不可能是对手。
他突然连滚带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尹……尹大人,饶命!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我再也不敢了!”
尹平志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让赵志敬如坠冰窟。
见求饶无用,赵志敬眼中突然迸发出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他猛地抬起头,一掌打向尹平志。
后者依旧没有动,但周身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壁,赵志敬不仅没有偷袭到尹平志,反而被震飞出去,偷袭的手咔嚓一声便断了。
“啊!”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痛苦惨叫,脸上沾满泥污,神情狰狞,想起杀马钰时的诡异,咬牙切齿:“果真是你,没想到你如今的功夫如此厉害,隔着那么远都能保住那老东西,难不成你真成神仙了?”
尹平志点头:“差不多,你可以当我是陆地神仙。”
他淡淡道:“自杀吧,既然都被埋了,就老老实实待在地下。”
尹平志这番高高在上的表情让赵志敬羡慕嫉妒恨,他脸色扭曲,嗤笑:“你这么厉害了,都不舍得放我一条生路?”
“看来还是要我送你上路。”
尹平志踏出一步。
赵志敬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对手,咬着牙道:“你不肯放过我?好!反正我也活不成了,索性让你也不痛快!”
他歇斯底里地吼道:“你以为当年你为什么离开全真教?你以为玷污小龙女那件事是你自己糊涂?是我!是我经常在你酒里下药!让你兽性大增!我就是看不惯你受宠,看不惯所有人都觉得你比我好!我就是要毁了你!”
“你以为你现在风光无限?你永远别忘了,你身上背着这桩丑事,永远别想堂堂正正回全真教,更别想做什么掌教!你这辈子,都得背着这个污点活!”
赵志敬吼得声嘶力竭,仿佛要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泻出来。
尹平志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眸底的寒意更甚。
他缓缓迈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赵志敬的心上。
“你以为这点事能困住我?”尹平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我离开全真,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要负责任,而所做的一切,更不是为了什么掌教之位,只有你才会在乎这个东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志敬,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你处心积虑想毁了我,最终却只毁了你自己,至于你……还是去死吧!”
“你!”赵志敬想不明白,为何尹平志现在都这么平静。
他的话音未落,尹平志抬手一挥,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击中赵志敬胸口。
赵志敬闷哼一声,被打飞到土坑边,彻底瘫软在地,眼中的疯狂凝固,最终化为一片死寂。
尹平志抬手一抓,原本埋赵志敬的坑中泥土被抓起来,再隔空踢一脚,赵志敬尸体滚落进去,再将泥土落下,尹平志按了下,将之埋得结结实实。
做完这些,他才嘀咕道:“你以为这些话会影响到我,可惜啊,我并不是你以为的人了,你说这些话,只会让我杀你的理由更充足。”
他摇摇头,看都没再看,转身走入夜色。
后山的风更冷了,一阵风吹过,似掩盖了一切,当年的事,随着赵志敬的死彻底掩盖起来了。
尹平志回到古墓边的住所,看了一眼抱着孩子睡觉的小龙女。
清冷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小龙女恬静的睡颜上,她怀中的孩子睡得正酣,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
尹平志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在妻女身上停留片刻,心中一片柔软。
他伸手,轻轻为小龙女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的手臂,想起当年的种种纠葛,再看眼前的安宁,只觉恍如隔世。
赵志敬临死前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可此刻望着小龙女恬静的睡容,赵志敬那点龌龊心思带来的影响早已散去。
他俯身,在孩子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小家伙咂了咂嘴,依旧睡得香甜。
尹平志笑了笑,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古墓的方向。
那里曾是小龙女的居所,如今成了他们一家安稳的港湾。
“都过去了。”他心中自语,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小龙女说。
他转身回到床边,褪去外衣,小心翼翼地躺在小龙女身侧。
后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露出温柔的笑容,往他身边靠了靠,抱着孩子,闭上眼睛继续休憩。
尹平志伸出手臂,将妻女轻轻揽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小龙女发间淡淡的清香,心中再无波澜。
赵志敬的怨恨,全真教的纷争,江湖的风雨,朝廷的权势,乃至于长生逍遥,都抵不过此刻怀中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