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走竟又是上千里,二人离开了天山,穿过昆仑,一直来到了帕米尔高原。
尹平志估计已经到中亚地区了。
这一日,尹平志带着烬沙出现在一座火红山脉前,山下是丝绸之路中途的一个据点,看起来还挺繁华。
“还跑得挺远,是真怕少林追杀报仇吗?”
尹平志暗笑,看了一眼山下镇落,金刚门应该就是靠这丝绸之路存活。
过往的大多是高鼻梁碧眼睛的人,语言差异不小,他没兴趣多呆,直接上山。
金刚门坐落于这座大山深处,远远望去,常人只能看到一个黑点。
不过尹平志凭借强大视力,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金刚门山门并非寻常寺庙的朱漆飞檐,而是两尊丈高的黑石金刚像,怒目圆睁,手持铜杵,基座上刻着“金刚伏魔”四个篆字,透着股刚猛无俦的气息。
门前有一片青石广场,此刻能看到一些和尚在练武,其中大部分都是这附近的人,汉人勉强占一半。
“你们金刚门发展得不错嘛,出去了这么多弟子,门内还有不少。”
尹平志调侃。
烬沙风尘仆仆,不像尹平志那般纤尘不染,他客气回答道:“金刚门建立三十余年了,确实收了不少弟子,但在前辈面前都不够看。”
尹平志无视对方拍马屁,道:“你们那老门主在吧?”
“应该在,师祖将门主之位传给新一任门主以后,便在后山潜修,很少出门。”
烬沙有些忐忑道:“不知前辈找老门主……”
“自然是有事,放心,我不是来杀他的,只是对你们金刚门的一件东西有兴趣。”
尹平志怕吓到烬沙,弄出一些麻烦来。
“不知前辈要寻什么,晚辈可能知道一些消息。”
烬沙讪讪一笑道。
“黑玉断续膏。”尹平志吐出词语。
“前辈竟然知道这东西?”
烬沙诧异:“此药膏是老门主精心研究而出的,可接骨续筋,我门修炼的功夫太过伤身,全靠这药膏才能避免因练武带来残废,可这药膏从未在中原流传,前辈怎么……”
“你该去问问被我杀死的几个金刚门和尚。”
尹平志冷笑。
烬沙脑袋一缩,立马明白是那几个招惹这位的师兄弟透露的。
他叹息道:“门主师叔不该受那些蒙古人蛊惑,掺和中原之事。”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今天我来就是要黑玉断续膏还有其制法,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尹平志意味深长道。
“晚辈定全力支持前辈取得药膏,不过黑玉断续膏制法只有门主知晓,晚辈一个三代弟子,怕是帮不了前辈。”
烬沙为难道。
“我只是让你带路的,其他事不用你操心。”
尹平志摆手,他从未想过能轻松地拿到黑玉断续糕的配方。
二人都有武功在身,上山很快,尹平志更是如履平地,若非烬沙跟不上,尹平志早就上去了。
纵然如此,不过一炷香功夫,二人便来到金刚门前的练武场。
这里以山中常见的红褐石头打制的石砖铺就,地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拳印脚印,显是门人数十年练功留下的痕迹。
“烬沙师兄!”
看到是烬沙,诸多门人纷纷行礼。
烬沙是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这里练武的大多是还没资格下山的弟子,只有带队的演武和尚比烬沙辈分高。
后者看了一眼尹平志一眼,道:“这位施主是?”
烬沙上前行礼:“师叔,这位……”
他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家主人?亦或者来踢场子的?
“在下姓尹,过来拜访下你们金刚门的老门主。”
尹平志开口,没必要一来就打,这些人太弱了,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烬沙带着汗道:“是是,这位前辈是来找祖师的。”
传功师傅皱眉,有点奇怪道:“这位施主如此年轻,你称他为前辈?”
“师叔,我们还有事,就不跟你哆嗦了。”
烬沙不想多解释,打了个哈哈,赶紧带着尹平志走开。
尹平志没说什么,跟着烬沙穿过山门,迎面是座灰瓦石墙的院落,不见雕梁画栋,看起来有些粗犷朴实。
向旁边的过道走去,尹平志发现一边热浪滚滚,有不少铁匠炉、也有练功用的石锁石桩,墙角堆着淬过火的精铁,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炭火混合的味道。
“前辈,这上山铁矿石很多,金刚门弟子练武之余也会挖矿炼铁打铁,这也是一种修炼,金刚门能发展壮大,离不开这个门道。”
烬沙解释。
尹平志并不意外,烬沙在途中说过金刚门的情况,加上他的一些脑补,大致推测出火红头陀当年逃到西域,辗转来到此处收服了这里的地头蛇,随后建立金刚门,靠铁矿精铁生意发展起来,如今规模怕是已经不下于少林,只是武功传承没有少林多,这里的弟子全部修炼外家功夫。
不过大力金刚指本就威力惊人,对心性要求不高,只要吃得苦头,修炼出来本事都不会差。
再往里走,主殿出现,高大威猛,“金刚殿”的匾额已有些斑驳,殿门敞开,隐约可见里面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尊赤膊怒目的金刚像,手持金刚杵,威风凛凛。
“不拜佛祖,只拜金刚,有意思。”
尹平志调侃。
“祖师觉得佛陀给人可欺的印象,佛门金刚才能让人敬畏。”
烬沙解释。
尹平志知道火红头陀是因为在少林受了委屈,心中崇尚武力,觉得武力才是根本,倒也正常。
烬沙引着尹平志穿过几重院落,一路所见弟子皆是身着短打,或挥拳砸向石靶,或抡棍横扫木桩,拳脚碰撞声、铁器交击声不绝于耳,处处透着苦修硬功的肃杀之气。
来到后院外,烬沙指着后山几间不起眼的石屋和木楼,停步低声道:“前辈,老门主就在上面,我不能再往前了,有两位师叔守在入口处。”
尹平志点头:“你等在这里吧。”
说完,他消失不见。
烬沙只看到一道残影在山路上一晃不见,不由眨眨眼,再看已经没有。
“他就这么上去了?”
烬沙骇然,这速度也太快了吧?
别说他,两个守着的二代弟子因为平时很少有人上山,更没有注意有人窜了过去。
尹平志已经出现在一处石屋前,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石桌,一个药炉,两把石凳,墙角堆着些草药和炭火。
而在旁边一张凉椅上则斜倚着个老者,秃着头,没有戒疤。
火红头陀本是少林寺香积厨中一名在灶下烧火的火工,不属于少林寺正式弟子,只是杂役,所以没有经过正式的剃度受戒仪式,而是带发头陀。
如今的火红头陀已年过七旬,留着长长的胡须,身形削瘦,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眸子偶尔闪过精光。
他身上盖着件粗布毯子,露在外面的手枯瘦如柴,但骨架很大,特别是指节异常粗大,显是毕生苦修硬功的佐证,他一手大力金刚指已经登峰造极,曾经在少林寺达摩堂大校中,击败达摩堂九大弟子,并打死首座苦智禅师。
“精神头不错。”
尹平志就像回到自己家,闲庭信步而入。
他已经能基本确定眼前的老头就是当年从少林寺叛出的火工头陀。
“阁下是谁?闯我金刚门有何用意?”
火工头陀已经发现尹平志,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沙哑,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虽年迈体衰,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势仍在。
尹平志反手关上门,目光落在他身上:“火工头陀,看你在这里过得挺不错。”
火工头陀猛地瞪眼,浑浊的眸子里闪过惊色:“你认得我?”
他当年叛出少林后流落西域,隐姓埋名创立金刚门,极少有人知晓他的来历,至少西域应该没有几个,有也估计老死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少林再如何遮遮掩掩,也难免有人会传出来。”
尹平志淡淡道。
火工头陀盯着尹平志,他道:“你是中原武林的人?和少林有什么关系?”
他神色凝重,若非这人一头长发,他都怀疑少林的人找上门来。
“没关系,我不是少林的人,你不用紧张,也没有少林的人找你。”
尹平志摇头:“当年你闹出那事后,少林寺高手折损。事后少林高层互责互咎,罗汉堂首座苦慧禅师遭受排挤,心灰意冷,一怒之下带着部分弟子远走西域,少林内部分裂,导致少林武学传承受损,元气大伤,几十年内一蹶不振,早就不是什么武学泰斗了。”
火工头陀听后,松了一口气,随后冷笑:“他们活该,少林藏污纳垢,有什么资格当武学泰斗。”
他心中畅快,大笑一声,旋即盯着尹平志:“那你找来所为何事?”
“你的弟子给蒙古大军卖命,惹到我的地盘,被我杀了几个。”
尹平志淡淡道。
火工头陀脸色一沉:“阁下还真是记仇,我那些门徒惹到你,竟然不远万里来西域报仇,可惜你想多了,我金刚门的弟子一旦下山,是生是死,老夫不会多管,你若要报仇,可要想好能不能安然走下山。”
他神色狠厉起来,但没有轻举妄动,这人能直接来到这里却没有惊动守卫的弟子,武功绝对不差。
尹平志摇头:“也不是,我只是从他们口中得知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他盯着火工头陀,直言不讳道:“我要黑玉断续膏的秘方。”
“黑玉断续膏?”火工头陀没有想到对方为此物而来,旋即又觉得不太意外,这东西确实有一定吸引力。
尹平志缓步上前,道:“你这门秘方确实不错,所炼膏药能续接断骨,武林中罕见。”
火工头陀皮不笑肉笑:“还算有眼光,但你觉得老夫会给你吗?”
尹平志不容置疑道:“今日我来取,不是跟你商量,是通知。”
火工头陀听后,目光凶狠起来:“狂妄!我金刚门还容不得外人撒野!”
石屋内气氛骤紧,火工头陀话刚说完,猛地抬臂,枯瘦的右手五指骤然绷紧,指节“咔咔”作响。
他的指端泛起一层暗沉的金芒,这是将大力金刚指练至化境的征兆,手指可碎金石,威力惊人。
他未踏步,用力一送,手指如离弦之箭般抓出,五指如铁凿,朝着尹平志心口便戳。
这一指凝聚了毕生硬功修为,当年在少林寺时,他曾一指戳穿苦智的心口,指力霸道绝伦,如今威力远远胜过当时。
“不错。”
尹平志点头,能将指力修炼到这等地步,这火红头陀确实厉害,说是硬功的奇才也不为过,可惜在少林不被重用,只是当个烧火杂役,还天天被人欺负。
他不退反进,右手食指微屈,看似随意地迎向对方指尖。他指风带半分刚猛,如羚羊挂角,恰好点在火工头陀指节衔接的薄弱处。
一声轻响,火工头陀只觉指力如泥牛入海,那股沛然巨力竟被一股巧妙的劲道引偏,指尖擦着尹平志衣襟划过,“咔”地戳在身后石墙上,整面墙竟被戳出个碗口大的窟窿,碎石飞溅。
“好指法!”
火工头陀又惊又怒,他修炼大力金刚指一个甲子,还是第一次在指力上拿不下对手的。
他只感觉对手的指头宛若利剑,直接克制了他的指力。
火工头陀后退一步,惊疑不定:“这是什么指法?”
他虽久居深山,却也听过各种手上功夫,这人的手上功夫却颇为怪异。
“不是指法,是剑法。”
尹平志淡淡道:“孤独九剑,专门破你的大力金刚指。”
“那看你能不能破!”
火工头陀不服气,中指如铁锥,直取尹平志面门!
这一指未到,劲风已刮得尹平志鬓发微扬,尹平志一指先一步打在其手腕,却像打在石头上,这老家伙的骨头真硬。
“嘿嘿!”
火工头陀另外一只手化作铁爪反击,尹平志避开,其指风扫过旁边石桌,坚硬的石头桌面竟被一爪犁出五道深沟,碎屑簌簌而下。
尹平志眼神微凝,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虚虚一点,不接不挡,反倒迎着指风斜掠而上。
他指势看似散漫,却恰好落在火工头陀拇指与食指的夹缝处,这是大力金刚指聚力的破绽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