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手机屏幕。

    不用看了。

    窗外天刚亮,苏念的出租车已经拐出小区大门。

    从今天开始,倒计时六个月。

    我把苏念走后的第一天用来整理这段婚姻的账。

    不是经济上的账。

    是情感上的。

    我叫陈默,三十二岁,所有人都以为我是个在家接翻译稿子的自由职业者。

    苏念的父母这么认为。

    苏念的弟弟苏杰这么认为。

    苏念大概也这么认为。

    毕竟我每天的日常看起来就是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偶尔出去买菜做饭,接苏念下班,像一个标准的家庭主夫。

    但我电脑里真正在做的事情,从来没有人关心过。

    也没有人问过。

    苏念出国第三天,她妈钱慧芳就打来电话。

    “陈默,念念走了,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什么事吧?正好苏杰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你先借他十五万应应急。”

    十五万。

    上个月刚借了八万,到现在一分没还。

    “妈,我手头也紧。”

    “你紧什么?你一个翻译一个月好几千块,又不出门花什么钱?念念的工资卡不是放在你那儿吗?先从那里拿。”

    “那是念念的工资。”

    “念念是我闺女,我替她做主怎么了?行了,下午苏杰去找你拿。”

    电话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刚完成的一份网络安全审计报告——客户是一家上市公司,这一单的费用是四十七万。

    放下手机,我继续工作。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苏杰靠在门框上,嘴里嚼着口香糖。

    “姐夫,钱准备好了?”

    “没有。”

    他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我妈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妈说的,我没答应。”

    苏杰把口香糖吐进手心,搓成一团弹到地上。

    “姐夫,你这就没意思了啊。我姐在瑞典给你挣面子,你在家连这点忙都不帮?”

    “上次的八万先还了再说。”

    “那点钱至于吗?”

    “至于。”

    他脸色变了。

    “陈默,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姐嫁给你算是委屈了,我爸妈一直没说什么,你该感恩才对。”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出一个数字给他看。

    “从结婚到现在,你找我借了三十一万四千块。一分没还。这是记录,每一笔都有转账截图。”

    苏杰盯着屏幕,脖子红了。

    “你还记这个?”

    “我做翻译的,对数字敏感。”

    “你——”

    “门口左转,电梯在走廊尽头。”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一声“操”,然后是摔门的声音。

    我没理会。

    回到书房,我打开另一台电脑。

    这台电脑连接的是一个加密网络,里面存着我过去五年所有的工作成果和客户资料。

    陈默,网络安全领域独立顾问。

    客户名单里有六家世界五百强企业,十二家国内上市公司,以及三个不能对外公开的政府项目。

    年收入——这个数字如果让苏念知道,她大概会以为我在开玩笑。

    可她从来没问过。

    她只知道我是个“翻译”。

    因为我从来没解释过。

    结婚三年,她没有一次走进我的书房,看一眼我的电脑屏幕上到底显示着什么。

    一次都没有。

    我打开赵磊发来的文件——离婚协议书初稿。

    逐条看完,我修改了一个条款。

    原来写的是“婚后共同财产平均分割”。

    我改成了“男方放弃婚后共同财产中的房产份额,仅保留个人婚前财产及个人账户资产”。

    苏念不知道我的个人账户里有多少钱。

    没人知道。

    赵磊收到修改稿后打来电话。

    “你确定?那套房子你也出了一半首付。”

    “确定。”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