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街道上,一滴滴鲜血轻轻坠落,那双逐渐溃散的瞳孔,倒映着这乱世的残酷底色。
街上围观着这一幕的诸多百姓顿时眼露惶恐,纷纷惊慌四散,无人敢为那女子发声,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人便是自己!
而那失手杀人的官差此刻也双手颤抖,望着痛苦捂着小腹缓缓倒下的女子,他猛地从慌乱中回神,连忙大声喊叫:“不关我事,是她抢夺官银,本差只是想逼她放手才拔刀,是她自己撞到了刀上!”
对于他的大喊大叫,却注定没有任何人回话。
无论如何,杀人就是杀人。他们只看到那绝望无助的女子倒在血泊之中,无人去关心真相到底是什么。
眼见四周众人如树倒猢狲散般逃离,那官差身躯也颤栗不止,慌张之下便想逃离此地。
然而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突然响起:“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这道声音,那官差回眸望去,便看到数名身穿官服的同僚大步走来。
见到捕头亲自带队,此刻的他就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来到对方面前,慌张解释道:“李大人,不关我事,是这女的疯了抢夺上缴的官银,我本来只是拔刀威胁,没想到……”
带队捕头闻言,顿时神情一紧,猛地推开他,目光落在了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的女子身上。
“废物!”捕头恨铁不成钢的低声怒吼,眼神带着紧张和冷芒,回头吼道:“尔等还看什么?赶紧处理干净,去跟目睹的人打招呼,让他们小心说话,尽可能将此事影响降到最低!”
说罢,他回头望向那失手杀人的官差,眼神带着无法抑制的怒火。
那官差见对方仿佛能吃人的眼神,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栗起来,赶忙开口说道:“李大人,我……”
话音未落,一道清脆的巴掌声瞬间响起。
李捕头此刻眼神冰冷,一字一句淬满寒意:“若不是看在你叔叔的面子上,老子现在就可以扒了你这身衣服!”
“锦衣卫正在盐运司盘点官盐,趁他们还没注意到此事,把人尽快处理掉,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没有让你回来之前别回来!”
那官差虽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但此刻却不敢有丝毫怨言,脑袋如捣蒜般疯狂点着,慌张失措的上前抱起女子,想将对方找个没人的地方扔掉。
捕头见对方那手忙脚乱的模样,眼神中怒火更甚,内心恨不得将此人挫骨扬灰。
“连杀人都敢,却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就在他准备出手,亲自下场之际,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后面响起。
“伤了人,就想着毁尸灭迹?难道你们没看到那女子还有救吗?”
李捕头回眸望去,便看到一名长相俊朗,身穿锦衣卫官服的年轻男子正负手走来,其眼神带着冰寒刺骨的冷漠,正死死盯着他们。
见锦衣卫到来,饶是那李捕头胆大心细,此刻却也忍不住内心颤栗,赶忙朝着赵孟鞠躬行礼:“参见大人。”
赵孟冷眼瞥了一眼这李捕头,没有搭理对方,径直走向那奄奄一息的女子。
然而数名官差此刻正茫然失措地站在女子身前,脑子一时间陷入了紊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让开。”
赵孟冷漠低沉的声音在众人耳畔传开。
几人略微颤抖,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了李捕头。
可还没等李捕头回以暗示,赵孟突然出手,一巴掌扇在了面前最近一人的脸上。
“锦衣卫办案,你们这些贱人不懂规矩?”
下一秒,赵孟直接踹翻眼前之人,头也不回的走向那抱着女子的官差。
被赵孟如此羞辱,那几名官差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个瑟瑟发抖,赶忙让路。
他们皆听闻锦衣卫与东厂赫赫凶名,早就被这两大冷血特务组织吓破了胆,又怎么可能对赵孟加以阻拦?
然而眼见赵孟走向那犯事官差,李捕头略微沉默,最终还是咬紧牙关,想要开口转圜。
“大人,此事不过是那秦姓女子拒交官银,还对我官府差役动手,导致的误伤案件。属下能够处理,不敢劳烦大人浪费时间。”
赵孟不为所动,已经走到了那官差面前。
见状,李捕头赶忙上前,低声说道:“大人,此人乃是汾州通判吴大人的子侄。吴大人和贵部的许成明许百户乃是至交好友,您看您能否高抬贵手,让我们来处理此事?”
话语间,李捕头悄然将一锭官银塞到赵孟手中。
同时他低声开口,以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人,小人奉令关照此人,希望大人给个方便,事后定有厚报。”
感受到掌中沉甸甸的纹银,赵孟终于有了些许神情上的变化,那冷若冰霜的双眸微微低垂,望向了手中纹银。
见赵孟有所反应,那李捕头也终于松了口气,正打算继续开口之时,赵孟却突然说道:“几两纹银就想把这事打发了?”
李捕头顿时肉颤,只能小心翼翼的问道:“那不知大人想要多少?”
赵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望着那奄奄一息的女子,将纹银扔给了一旁的官差,冷声说道:“立刻带他去救治,若是此人出了什么差池,你们就别想活了。”
那官差脸色瞬间变化,赶忙与身旁同僚接过女子,慌张奔向附近医馆。
很快,留在原地的仅有那阿谀奉承的李捕头和瑟瑟发抖的犯事官差。
眼见四周百姓正悄然打量着他们,那李捕头当即低声说道:“大人,此地人多眼杂,不如和卑职去县衙一叙,我们在那里好好谈谈?”
说罢,他赶忙暗示赵孟身旁的犯事官差,示意对方向赵孟低头服软。
那犯事之人此刻也略微回神,看懂了李捕头的眼神,当即便低着脑袋,想要开口博取赵孟好感。
可他刚刚张嘴之时,赵孟却突然瞥向他,眼神也带着冷漠和杀意:“我现在很愤怒,你最好一个字都别说,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忍不住动手杀了你!”
赵孟话语中带着强烈至极的冷漠,气势也爆发凛冽杀意,瞬间便让那犯事官差身躯颤抖,低着脑袋不敢多言。
而赵孟也没有继续搭理他,扭头望向李捕头那低着脑袋的身影,冷声道:“这事你们经常干吧?”
李捕头心中一颤,低声说道:“大人这是何意?”
赵孟冷声说道:“我什么意思你们应该明白。”
“当街杀人,出事后不但没有立刻对伤者进行医治,反而试图掩盖事情真相,解决掉当事人。好,好得很!”
“若是本官不在,此事是不是就真如你们所安排的进行,将所有真相彻底埋没?”
“可惜了,本官出现得不巧,你们的如意算盘怕是要彻底落空了!”
李捕头嘴唇微张,想要解释之时,赵孟却突然取出锦衣卫牙牌,当街大吼:“锦衣卫办案,将针对平遥县官差当街行凶之事彻查到底!”
话音刚落,数十位锦衣卫也从远处策马奔腾,闯入街井。
他们都是刚刚接到消息,知道了此地有差役当街动手伤人,且知晓赵孟在这附近,因此连官盐之事都没来得及顾及,赶忙驱马赶往此地。
瞬间,所有百姓纷纷退让,如见瘟神般避之不及,不敢阻拦街道要路,眼神紧张惶恐。
而那李捕头也察觉到了赵孟杀意,整个人瞬间面如死灰,心灰意冷。
完了,一切都完了!
那出手伤人的官差更是吓得六神无主,身躯控制不住的颤抖,整个人瞬间瘫软倒地,裤裆内甚至流出混浊恶寒的黄水。
见到那数十名眼神凛冽凶煞的锦衣卫,他只感觉天塌了下来,犹如鬼差正向他招手,要取走他的性命!
赵孟看了一眼吴海等人匆匆赶来的身影,旋即眼神带着睥睨和冷漠,居高临下望着那倒地的官差,声音如索命之音,传入了对方耳中。
“本官不管你背后是谁,只要本官真打算出手了,就连神仙都救不了你。”
他这话,既是说给那官差听,也是说给李捕头听。
而留下这句话后,赵孟便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而是扭头冷声说道:“此地离汾州不远,不用再隐瞒本官身份了。把他们带走,关在县衙大牢,等候本官亲自问审。”
诸多锦衣卫都是崔呈秀亲自安排在平遥等候,因而全都知道赵孟真实身份,纷纷低头恭敬行礼:“遵大人口令。”
赵孟随即翻身上马,朝着那几名官差的方向赶去。
吴海见赵孟行事匆匆,也不敢多言,旋即回头望向了李捕头二人,眼神也带着一丝厌恶。
“把他们带走,押入大牢先用刑撬开他们的嘴,再等候大人亲自问审。”
他作为商贾出身,平日见多了这种仗势欺人的差役,心中对这些垃圾根本就没有任何好感,因此自然不打算轻饶对方。
见众人真打算对他们下手,那李捕头眼神带着紧张和恐惧,此刻也顾不上冷静,赶忙慌张开口:“诸位大人等等,我们背后是汾州通判吴磊大人,希望各位能给我等一个解释的机会。”
听到对方此刻还在自报家门以求宽恕,吴海顿时冷笑连连:“那又如何?赵大人乃魏公亲点千户,你背后的靠山就算再大,又能大过赵大人不成?”
“速速带走,严刑审讯!”